艺考路远，步履维艰 | 关注
今年四月，各类艺考陆续结束，艺考生们完成了联考或校考，开始备考文化课。
腾讯网中国艺考年度报告显示，2015-2016年度全国参加艺考人数在71万以上。近年来艺考非常火爆，报名人数接近百万，占所有高考生的百分之十。艺考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为了艺术追求，为了明星梦想，或是为了考上更好的大学。选择艺考，需要决心；坚持艺考，更需要勇气。
01
我选择艺考
周洁曾是一名美术生。小学四年级，周洁在文化宫接触了素描。到了初中，她跟随四川美术学院的老师进行专业训练。老师带着她去重庆的慈溪口、解放碑写生，从生活中感知艺术。
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她一路坚持学了下来。进入高中，所有人都开始面对高考这个重要的人生转折点，不得不思考自己的未来，周洁也是如此。童年与美术相伴的她，怀着对画画的爱和艺术理想，逐渐明确了自己艺考的目标——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进入高二，在家人不知道的情况下，理科成绩相对较好的她选择了文科，为艺考铺路。
不同于周洁幼年学画，同是美术生的宋雨是半路出家。高二时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参加了学校的绘画兴趣班。她发现这个班里有不少很久以前就打算参加艺考的学生。因为成绩较好，美术老师建议没有美术基础的她去做美术生。从小就爱看《火影忍者》与《海贼王》之类的动漫，宋雨的心里似乎有那么一处空间是为美术准备的。最终，她以“不想上课，想去画画”的简单想法说服自己，成了一个美术生。
宋雨集训时的部分作品
选择艺考，家人并不知情。高二之后的那个暑假，艺术生需要外出集训，她才向家里人坦白。得知她的艺考想法后，全家人几乎清一色地反对。为了能把艺考之路走下去，宋雨不厌其烦地把艺考的基本情况和一些案例讲给家人。在她费尽一番口舌之后，他们才勉强同意了她的选择。
与周洁和宋雨相比，播音与主持专业的江伟更加顺利地选择了艺考，“我最初决定学习播音主持，纯粹是为了进入更好的学校。”高三前的暑假，在与家人商量之后，他开始学习播音主持。2017年8月13日是他开始学的日子，12月30日是联考的日子，从他开始学习专业到联考，前后不到五个月。相比那些复读，或者很早就开始专业学习的同学来说，他的备考并不漫长。
艺考的初衷也许是艺术忠诚，也许是抬高平台，也许是弥补不足。选择只在刹那间，坚持却在点滴间。
0２
坚持住，走下去
家庭的期盼、专业课和文化课兼顾的压力、极少的睡眠时间、考试发挥和心态调整、复读的风险一一摆在艺考生的面前。
高一结束后的暑假，周洁去了北京水木源画室开始集训。北方的夏天没有通风的习惯，画室里弥漫着化学颜料的味道，以至于头发一把一把地脱落。每天十五个小时的工作让她患了肩周炎。四处散落的铅笔灰给画室铺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面纱。“即使穿鞋、每天洗澡，你依旧会发现脚指甲里面的铅笔灰，鼻孔里面也有，”周洁说。
宋雨集训时的部分作品
美术考试分为素描、速写和色彩三大类。高二寒假，周洁开始接触色彩训练。在一次临摹名画的过程中，她发现了问题。十个同学的临摹作品放在一排，别人的基调都是棕绿色的森林和湖蓝色的天空，而只有她的是紫色调的森林与天空。于是她把以前的画拿出来对比，发现了明显的色调偏差。周洁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是先天的色弱。对于美术生来说，色彩最重要的就是色调，画作色调的明显偏差使周洁几近崩溃。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击，周洁在考虑之后决定退出竞争。
如今距她放弃艺考近两年，“即使我参加了艺考，我现在可能就在二本三本学校了，最好也就是川美。这个缺点是永远无法打破的。”
宋雨经历了两次集训。一次在武汉的大严画室，一次在北京的城院学堂。第一次进大严画室的时候，每个人都是低着头默默地画画，一画一个上午，极其认真。而老师同样也陪着学生在画室一整天，一起交流、进步。这样一种严肃认真的氛围深刻感染了宋雨。在大严画室期间，老师指导她如何画线条、如何调颜色，一点一点改变着她对美术的认识。
而在城院学堂，宋雨被紧紧包裹在应试的环境里。除了满满当当的课以外，她每天要抽出休息的时间完成四张速写作业。当大多数人都在“水”作业的时候，宋雨认真地雕琢着每一张画。“为了完成作业，我前期基本上不吃晚餐。”
在北京集训的时候，她与家人通过电话。反对艺考的父母在通话中态度很苛刻，从来没有鼓励过她一句，即便她每次考试都是画室的前三名。家人的态度一度让她落下眼泪，也坚定了她一战到底的决心，“你们骂我，我就偏要考一个高分给你们看。不走到最后一步，不能看出选择的正确与否。”
除了集训的压力，艺考生还面对着旁人的不屑。因为学播音主持，江伟成了班主任谈话的常客。老师不断劝说他放弃艺考走文化生的路。周边的同学对他也有许多不理解。“他们没有经历过，自然不会懂”，面对这样的现实，他自顾埋头苦干。有时爸妈带他去见亲戚朋友，得知他是艺考生，便把“成绩差”、“不爱学习”、“走捷径”的标签贴在他身上。
0３
努力过，结果依旧未知
虽然一路上充满着诸多辛劳，宋雨还是熬了下去。2018年湖北省美术联考，在全省三到四万考生中，宋雨进入了前五十名。在老师的建议下，她决定试一试中央美术学院等学校的校考。在完成了中央美术学院、鲁迅美术学院、北京电影学院和中国传媒大学的校考后，宋雨感到自信心爆棚。但现实却是，校考全部落败。
“校考是为了自己的梦。有四成、五成的把握都要拼，因为这是自己的人生。”校考失败，只能选择承认联考成绩的学校。根据她的成绩，如果想上好一点的985或211，要么就是华中科技大学，要么就是江南大学。高考成绩出来后，她进入了华中大。
每天早上起来练声，晚上背诵文化常识到半夜，这是江伟的备考日常。联考分为笔试和面试，考试测的是实力也是运气。面试的新闻朗读环节，有两份新闻稿供他选择，因为自己的风格偏向国际新闻，他选择了中俄石油管道开通的那篇稿子。在朗读过程中，有一个很长的俄罗斯名字很难读，他就直接越过不读，才顺利地完成了整个面试。面试结束后，江伟甚至不敢看自己的分数。最终成绩218分，面试总分是240分，这是一个很好的成绩。笔试成绩出来后，他的排名是全省16名。
走出考场后，在学校门口，无论是考得好的还是考得差的，都哭成了一片。江伟却异常轻松，“我的长相让中年人喜欢，有的评委可能喜欢小鲜肉，但是我的评委老师年级比较大，我运气好，就得到了比较好的成绩。”江伟调侃道。因为联考成绩理想，校考他只报了华中科技大学和湖南师大，最终被华中大录取。
曾和周洁一起决定参加艺考的同伴有不少，而周洁是唯一一个“逃兵”。如今，周洁通过高考来到华中大。而她曾经的那些同伴，有的进入了清华大学美术学院、中央美术学院，有的在意大利或日本求学，而有的正在复读的路上打拼。
今年二月份，周洁的一位选择复读的朋友在晚上四点钟发了一条说说，说自己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劝那些还没有参加艺考的同学，不要走艺考这条路。因为艺考对于喜爱美术、热爱艺术的人来说就是一种折磨，甚至是一种否定、一种幻灭。
这是艺考生必须要迈过的坎儿。周洁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渴望用画笔描摹出自由的人生。放弃，对她来说意味着解放，同时也意味着失去。曾经去到重庆的山中描摹万物，曾经去到北京最好的画室精进画技，曾经因为画画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如今当她的回忆逐渐浅淡时，那种热爱又会逐渐地萌发、复活。
回首艺考，总有那么一段经历值得怀念，总有那么几个结果让人惋惜。周洁的放弃、宋雨的坚持、江伟的从容，都是面对人生节点的态度与选择。但人生从来没有捷径，艺考也是如此。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周洁、宋雨、江伟均是化名。
文字｜杨宏泳 孙蒙娜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除标注外其余图片来源于网络
排版｜李芊芊
责编｜马婕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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