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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宫本一夫:远古中国

2014-11-10 宫本一夫 一席 一席

宫本一夫:日本考古学家,现任九州大学人文科学研究院教授,主要研究东亚范围内从新石器时代到初期铁器时代的比较考古学及比较文明论,是这一领域最具代表性的学者之一。

2005年日本讲谈社出版的百周年献礼系列丛书《中国的历史》中,宫本一夫撰写了首卷:《从神话到历史:神话时代,夏王朝》,时间跨度为史前时代到五帝时代与夏王朝时代。

「远古时代的中国

宫本一夫是一席第二百一十七位讲者

2014.07.22 北京

我是一个考古学家,我研究从新石器时代和青铜器时代到早期铁器时代研究,内容是大概两百万年以前到商代的历史,不是两百年,而是两百万年。

这是我2005年在日本出版的书,《中国的历史》中的首卷:《从神话到历史:神话时代,夏王朝》。我一个人写了两百万年的中国历史,在日本没有一个人写这样的书,我想在中国应该也没有人写过这么长时间的历史。

在这本书里面我最想讲的是什么?我想讲的是农业。如果没有农业的话,应该就没有古代国家,也没有古代文明。

中国是世界上最古老的的农业社会之一,你们看一下这张图,大概一万年以前,中国的长江中下游一带就开始出现种植稻米的农业,华北地区、黄河中下游一带开始出现种植粟和黍的农业。

你们知道的中国历史都是农业社会的历史,我想讲的是,在中国还有另一个社会,那就是游牧社会。

游牧社会大概在现在中国北方草原地区长城一带,时间大概是在公元前三千年左右。这一片原本是草原地带,后来农业从华北被传播到这边,再然后气候突然变化,寒冷时期来临,草原地区的时候没有可供狩猎的动物,特别是鹿,也没有野猪,于是这里的人们开始畜牧,他们开始养牛、养马、养羊,游牧社会就开始了。

所以在中国,除了农业社会以外,还有游牧社会。我的看法是,在中国古代历史和世界历史里面,有两个文化系统,这两个文化系统互相交流,互相推动他们自己的历史。

那么中国以外的东亚情况怎么样呢?除了中国以外,东北,包括沿海地区,朝鲜半岛,还有日本列岛这样的地方,也是农业社会。可是这些地方的农业,还是「二次农业社会」,意思就是这些地方原来没有农业,受了农业社会的影响才开始有农业。

这些地区受到从农业社会传来的新技术,也就是农业技术或者农业文化,他们自己把它改变,然后把农业文化继续向东、向南传播。所以后来在日本列岛也开始出现农业社会,中国西南部,还有东南亚一带也是一样的。

到了青铜器时代,情况又有点改变。游牧社会也有了有特色的北方青铜器,北方青铜器里有武器、工具、装饰品,都是实用品。

而商周文化是农业社会,那么商周文化青铜器的特色是什么呢?商周文化青铜器除了武器工具以外,最多是青铜礼器。当时的国王或者最高级的人,使用这样的青铜礼器来祭祀,他们当时的政治都是通过祭祀来管理,所以,青铜礼器是非常重要的。

所以青铜器时代也有两个系统,两条完全不一样的路线。在我的书里面,最有意思的地方是什么呢?

夏王朝是《史记》里的第一个王朝,可是夏王朝实际上在世界考古学界是最大的争论之一,夏王朝到底在哪里?现在主要的看法是,河南有一个二里头文化,二里头文化相当于夏王朝,当时同一个时候的北方青铜器是什么文化?下面这些是北方青铜器,刀子,青铜斧,还有装饰品,有箭头是兵器,所以都是实用品。

那么,二里头是什么样的?二里头文化也有武器,可是,大部分的青铜器是这种青铜器。有一个是铜铃,还有一个是爵,一种酒器。做这样的容器是很难的事情,在北方青铜器里面没有这样的青铜器,也就是说二里头文化的技术比北方青铜器高多了,而且很有意思的是,都是跟技术有关系的东西。

但是,夏王朝的祭祀活动里面最重要的是什么呢?还是喝酒,喝酒以外还有一个是音乐,音乐和喝酒连起来有一个祭祀活动,当时的贵族在做这样的祭祀,这样的情况基本上在北方的青铜器里面没有,在别的社会上也没有。

再扩大到人类的历史的问题,你们在这儿可以看到,欧亚大陆里面也有两个农业核心,大家都知道,一个是中国,大概一万年前左右开始的,另一个是差不多同一个时代,在西亚开始的。

可是,这两个农业核心的内容完全不一样。西亚的农业是小麦和大麦,而且开始的地方是在西亚两河流域一带,或者可能在以色列或者现在的土耳其南部,这个地方是最早的农业起源地。西亚的农业慢慢地传播,一条传播路线是埃及,还有一条是欧洲,还有一条是巴基斯坦和印度。

这些地方后来诞生了什么文化,或者文明呢?两河流域,也就是美索不达米亚文化,埃及是埃及文明,巴基斯坦是印度河文明,欧洲是地中海文明,在东亚一带,还是以中国为中心的农业文化,诞生了夏商王朝这样的早期国家。

所以,欧亚大陆实际上有两个农业核心地区,还有两个农业文化社会。那么游牧文化怎么解释呢?从这张图片你们可以看到,大概公元前3000年左右,欧亚大陆北边是草原地区,草原地区就是现在的中国北部,长城一带是草原地区,草原地区往西边是甘肃和新疆,中国西北部以外往西,就是哈萨克斯坦,再往西,就是现在的俄罗斯,黑海北部了。

这一带是草原地区,他们的生活形态和经济形态就是刚才我说的游牧民族,游牧式移动社会这样简单的文化,可以到处流动,特别他们开始养马以后,通过骑马,他们可以很快把情报传播到别的地方,所以这么长距离的范围,也可以拥有统一的文化。

我刚才说的北方青铜器首先开始的地方在哪里?还是在土耳其、黑海西部,这里青铜器比较发达一些,这种技术通过草原地区往东边向现在的中国北部、长城一带传播,等长城一带的青铜器技术传到了中国的时候,是差不多公元前两千年左右的事情,比刚才我说的二里头早一点。

华北有一个新石器时代文化,现在的山西有一个陶寺文化,你们可以看一看陶寺文化里的铜铃出现了,不是陶铃,华北地区农业社会突然开始有这样的铜铃,以前这里没有青铜器,所以二里头的里面有很多的酒器,或者青铜铃,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从新石器时代末期已经开始,他们的社会比较发达,当时的社会政治生活里最重要的是祭祀,后来在中国,最重要的是礼制起源也在这里。

所以,这是一个当时北方游牧民族和农业社会交流的例子,他们互相推动了对方的社会,小麦或者大麦这时从西边通过草原地区过来,中国收到这些新的栽培种类,还有作为家畜的羊。

所以,你们看一下,这是最后我的观点,在中国的历史里最重要的是两个系统,一个是农业社会,还有一个是游牧民族的系统。在欧亚大陆,有两个农业核心地区,中间有一个大范围的草原地区,这个草原地区像桥一样,把两个农业核心地区连起来,把两个文化、文明连起来的是草原地区。

所以我在我的书里首先介绍的对古代中国的主要看法是,两个文化系统共同推动了中国的历史。在欧亚大陆或者在全世界的历史,也可以看到中国史前历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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