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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画的是一个遥望以色列的巴勒斯坦女孩,她手里拿着一把家里的钥匙 | 柒先生 一席第567位讲者

2018-03-30 柒先生 一席 一席



柒先生 艺术家

我开始思考我为什么创作、为什么旅行,这让我越来越有一种责任感,因为在画室里画画和在街上画画完全不是一回事。涂鸦会影响生活在那里的人,甚至是路过的人,我们几乎是硬塞给他们一个这样的东西。    

所以每次创作之前我都尝试着尽量充分地和当地人聊天,了解他们,把他们的想法加入到我的创作当中去。这就像是为他们创作,而不是把我的一个想法强加于他们。


儿戏

SETH


大家好,谢谢大家能来到这里。我是Seth,中国朋友们叫我柒先生。


我出生在巴黎郊区,在那里长大。八十九十年代是我读书的时代,那时嘻哈文化已经来到欧洲。这种文化表达的形式多样,包括嘻哈音乐、涂鸦还有街舞。法国的移民很多,他们通过这种新文化形式相互结识。



这种文化也和青年息息相关,对欧洲的青年影响颇深。当时我读高中,有一次我在我家所在的街区看到了一幅涂鸦,立刻对这种艺术产生了兴趣。这本书当时可称为是涂鸦艺术的“圣经”,展现了80年代纽约地铁里绘制的涂鸦。这本书流传到欧洲后,大家就开始纷纷效仿在墙上画画。

 


大约到了90年代,我记得是1992年,巴黎举办了第一届街头涂鸦艺术展。在这些聚会上,我慢慢认识了一些朋友,他们带着我一起去画画,所以我大概是从1996年才开始真正的街头艺术创作。



后来我开始跟一些街头艺术团队一起创作,比如CMP,它是由巴黎北部郊区的一群年轻人创立的。因为我画人物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所以在街上常常来不及画,于是我们就去找一些废墟进行创作。

 


这个时候我已经开始工作了,在一家动漫公司上班,是一名插画师。2003年我决定辞去工作,去了解世界各地的街头涂鸦是什么样子的,这种兴趣一直持续到现在。

 

我第一站首先去了巴西,在那里遇到了许多当地的街头艺术家,发现他们的街头创作跟欧洲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们自由得多。


不像巴黎那样严格规定你以什么字体为主流,或者要跟什么样的团体在一起去创作、要有组织,那边是完全的自由,创作就是表达你自己。在欧洲,大家都更习惯于埋头作画,不太关心与周围的人对话。而与人交流是很重要的一点,如果艺术不够自由就无法打动所有人。

 

这是我在巴西贫民窟地区行走的时候画的旅行手记。我记录了当地的战争冲突,还有和警察的交往等等,去到那里的外来者当时都要到警局报道。

 

 

对于我来说,我是一个外来者,所以我不会在墙上乱涂乱画,而是尽量带一些正面的东西给生活在那个街区的人。也是在这里,我第一次把我的人物和当地的文化结合起来,为居民创作。这就是当时创作的第一个人物。


当地环境颇为动荡,生存环境很是艰辛,我告诉自己,不可以把暴力再加到暴力上,所以我创作的就是一个很温暖的孩子的形象。


 

我对南美的印象非常深刻。每到一处我都通过当地艺术家发现了新的绘画方式和创作方式。这是在智利。

 

 

再后来我去了亚洲,到了泰国、日本,还有中国香港。在香港我特别画了一个孙悟空,我开始对每一个当地的文化感兴趣,开始去了解它,然后尝试把我的绘画和它结合起来。



看到世界逐渐趋同,各地彼此相似,到处开着相同的商店、穿着类似的服装,有时候甚至食物都没有什么分别,如何在墙上表现当地的特色、表达自我,这对我而言是一种挑战。


回到巴黎后,我把这持续了9个月的旅行和经历写成了书。做这本书耗费了我非常大的精力,因为当时我还要工作赚钱来养活自己。2007年,这本书终于出版了。


 

后来法国的一个电视台看到了这本书,于是来联系我,说他们想要做一个纪录片,就是像我这样一边旅行一边绘画的纪录片。这次机会对我来说非常棒,因为它不仅让我可以去寻找世界各地的艺术家,跟他们一起创作,深入了解当地的文化,还可以赚好多的钱。 


我用了五年的时间,去了南非、印度、马达加斯加、柬埔寨,一共差不多十五个国家。我第一次独立涂鸦是在印度孟买的一个小街道。当时我征求了一个小贩的同意绘制了这幅人物作品。


  

这是第二代的孙悟空,他在签名。这是在香港。


 

旅行中我遇到了许多艺术家,他们对我产生了很大影响。在智利,我非常幸运地结识了莫诺·冈萨雷斯(Mono Gonzalez)老先生。他的作品具有很强的社会意义,是当时在南美具有重要地位的政治墙绘艺术家。从60年代起莫诺就开始画墙,后来因为当地政治环境的影响,他不再画画,直到20年之后才又重拾画笔。


  

对于我来说,他对我最重要的影响就是,在他的画作当中永远都有着对社会的关注。即便在抽象的绘画当中也依然有自己的社会关怀。这是他画的一个局部。他把明亮的色彩带进了当地贫困的街区。  


  

这也是他的作品,色彩非常鲜艳,而且有许多的色块,所以他可以跟当地的人一起创作,大家一起过来填色。 


 

也是在他的帮助下,2012年我在智利圣地亚哥完成了一幅巨大的墙绘。我画了一个女孩手里拿着画笔,正在绘制一幅人脸。她是Brigada Ramona Parra团队成员,莫诺和这个团队一起共事多年。

 

 

这是我们去年在乌克兰一起创作的。我画了一个小女孩,她在凝视一幅画,用想象力填满了空荡荡的房间。


这个创作还暗含着另一层意义:乌克兰当时刚刚和俄罗斯之间爆发冲突,孩子凝望着的这幅画象征着由于战争被侵占的乌克兰领土。


 

经过多年的旅行和创作,我开始思考我为什么创作、我为什么旅行,这让我越来越有一种责任感,因为在画室里画画和在街上画画完全不是一回事。涂鸦会影响生活在那里的人,甚至是路过的人,我们几乎是硬塞给他们一个这样的东西。

  

所以每次创作之前我都尝试着尽量充分地和当地人聊天,了解他们,把他们的想法加入到我的创作当中去。这就像是为他们创作,而不是把我的一个想法强加于他们。

  

这其实也决定了我绘画的风格,就是很简单,甚至很天真,让大多数的人能够在里面找到自我,能够看得懂,能够被感动。

  

这是分割巴勒斯坦和以色列的墙,我曾经在这里创作过一幅涂鸦。巴勒斯坦的当地人帮我找到一个梯子,让我可以爬上去画。


  

但当地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我的想法,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这堵墙就是监狱,阻止他们去到墙的另一边,所以并不想美化它。


我说不如这样吧,我会用一天时间画好,把绘制过程拍下来,然后当天就擦除掉,来表达你们的观点,让大家知道住在这边的人是怎么想这面墙的。


他们一听感到很高兴,借了我许多东西和材料。我画的是一个遥望以色列的巴勒斯坦女孩。她手里拿着一把家里的钥匙,就像当时逃离战火的巴勒斯坦人,希望有一天能重返家乡。她身着的是巴勒斯坦的传统服饰。


之后我就照约定把画擦掉了。讲这个故事是想告诉大家绘画不仅是一种装饰、一种美化,它也可以表现很严肃的东西。


  

在旅行中我也来到了印度尼西亚的爪哇岛。在我抵达那里的前几个月,默拉皮火山刚刚喷发,房屋被毁,连树都没有了,到处一片狼藉,人们都生活在村子附近的难民营中。

 

在那里我们见到一些女孩,她们因为火山爆发失去了家园。我们一起回到了原来的村庄,一切都被摧毁了,基本上没有一个房子是完整的。看到了这些,过了几天我就建议那些女孩说,我们一起去画画吧,我们可以把色彩和生命再带回来。



我手上的这块黑炭,就是当时火山爆发时被烧掉的树,我把它当成炭笔,开始在墙上打草稿、画画。


  

孩子们加入了进来。


  

其中有个女孩之前有老师教过她画画,所以她会绘制传统花布上的图案。


 

画中的孩子身上衣服的图案就是她画的,用的是她在传统花布上画画的方式。我在那里待了一个星期,和女孩合作画了差不多六七面墙,使这个地方稍稍恢复了些生机。后来我和孩子们一直保持着联系,这段经历令我印象深刻,至今在我的墙绘中仍有体现。




 

后来我有机会和十几位墙绘艺术家一起去了马达加斯加,当地有一个捕鱼部落叫Vezu,位于马达加斯加西海岸。这次,我们在船帆上作画。

 

 

我们每个人画了四五张大帆布。最后当四五十艘船一起扬帆出海时,我们都站在岸边看,心情非常激动,就好像是我们画的墙动了起来。

 

 

它不仅仅是画,它有它的动感。船夫之间彼此大声呼唤,放声歌唱。我们也上了船,一起去体验这个奇妙的时刻。



帆船出海的时候就像一场盛大的海上展览开幕式。最重要的是,这是我们和当地人一起分享的一个时刻,他们也非常喜欢。现在给大家播放一段视频一起来感受一下。

  


当然我们的合作也不仅局限于船帆,大家还在村子其他地方进行了创作。



当时我们约定,出海过后就把船帆全部送给渔民。因为我们在上面画画之后,这些船帆就太重了,不适合他们出海捕鱼。后来我们给整个村子换上了全新的帆布。其中一些画村民们拿回了家,另外一些我们拿去拍卖,得来的钱捐给了当地一个小学。


 

从这时起,我开始思考这些经历和旅行带给我的变化将会把我引向何方。我开始把我的创作侧重于三个方面:第一,就是去讲述一些传统的、与当地文化有关的故事。

  

比如我在乌克兰画的传统乌克兰娃娃,她将脸取下来,我们可以看到乌克兰娃娃身上常见的十字架。她一手拿着传统彩蛋,另一只手上站着一只当地特有的小鸟,头上还戴着乌克兰花环。


在文化不断被解构的今天,过去和传统仍然富有意义。

  


这是我和一位克里米亚艺术家基斯洛(Kislow)在2014年乌克兰革命后一起创作的。画中的女人代表乌克兰,她手里托着一个目视前方的小孩,代表着未来。她身处基辅,当时革命刚刚结束,在画中隐约可见但又没有完全表现出来。头上模糊的蓝色是一种不确定性。


 

第二个重要的部分就是关于梦想和想象。我画的孩子进入了一个彩色的空间,好像他们是在看另外一个世界。我想用我的画指引大家跟着孩子一起去想象,一起去看。


 

这是在巴黎。这个地方之前是一家夜店,现在成为了一家酒店,请艺术家来绘制墙面。我画了一个探入天花板的孩子的形象并设计了3D效果。在这里,画打破了现实,打破了常见的生活场景,尝试让观者从另一个角度看待世界。


  

第三个部分,就是结合周围的环境去进行创作,去记录我们当下的生活状态。我在上海做了许多这样的尝试。2014年我来到上海,有一次经过一个老街区,发现一些老房子很有意思,所以去了几次画了好几个人物。


  

在这里,环境非常重要,因为画作和环境是融为一体的,两者相辅相成共同传达出一种情绪。人物都不完整,而环境对不完整的部分进行了补充。这些画共同讲述着一个变化中的上海、一个变化中的中国,当然也是一个变化中的世界。




我也在康定路创作过。一年以后我又去了一次。这样陆陆续续创作了二十多个人物。我也和本地艺术家合作,他们负责文字部分,来保持中国的特色。


 

因为这些画,我在中国开始有一点点小名气,后来就有人请我再到上海来创作。这是离上海一个小时车程的地方——金山枫泾。在那儿的创作我希望通过人物来表现过去和传统,尝试建立当代中国和过去中国之间的联系。


  

我很幸运地和当地的农民画画家一起合作。金山农民画在当地很有名,它的一个特点就是平面,完全是平面的风景画。


  

这是我跟曹老师合作画的,一个做梦的孩子,同时又被她的梦保护着。


  

下面这个人物描述了中国常见的现象——许多年轻的村民都在城里打工。画里的女孩即将远行,怀抱自己的家仿佛是在告别,她身后的木马象征着过去的童年。


 

身边的箱子我借用了路易威登的样式,对图案进行了变化。我使用了¥和“元”表示他们要在城里赚钱,还使用了“远”这个字表示要离家远行。所以尽管女孩子看起来天真无邪,但背后仍富有深意。



之后我在中国的古镇结合建筑进行了一些创作,也请人写上一些传统的中国诗句。



 

说到跟当地艺术家一起合作,这是和大溪地当地的画家一起创作的一幅画。年轻的大溪地姑娘裹着传统布料沉沉睡去。我们在上面绘制了带有当地元素的图案,显得更摩登也更原始。


 

 

这幅画非常受当地人欢迎,后来做成了一张邮票。没记错的话是2016年出的。

 


每到一个国家,除了受邀进行创作的作品外,我都希望在附近找一个地方进行属于我自己的创作。在这里,小女孩凝视着窗外。而透过窗子,外面的景色就像一幅油画,完美地挂在这面墙上。

 

 

一般而言,窗子会使创作受到局限,因此我会思考如何利用窗子做出有趣的墙绘。比如这个小孩,开在他后脑勺上的窗子飘下了彩色的床单,他沿着床单溜走了。

 

 

我在加拿大蒙特利尔找到一个街区,这里有两个社区:伊斯兰社区和白人社区。这条路是社区的分界线。那如何讲好这个特殊地区的故事呢?我通过墙砖和蓝天的颜色,让两个孩子的形象产生了联系。



在离马达加斯加不远的法属留尼汪岛,那里也一样生活着许多不同的社群。所以我画了一个女孩子的背影,但我们看不到她的脸,无法确定她的身份。


  

还有一面墙我印象比较深。那面墙下方有一棵树,当时我想,这不怎么好看,我要画点有意思的。这也是一个有点忧伤的区域,文化上没有什么特色,后面只有一片海。所以我画了一个女孩子,透过这面墙望向后面的大海。



在另一次去乌克兰的旅行中,我来到了分裂分子和乌克兰政权发生冲突的地区。我在一所几年前被轰炸的小学里画了一幅画,我想在两面被炸毁的墙之间画一个愉快地荡秋千的女孩。尽管遭到了破坏,尽管这里仍不安宁,孩子还是在快乐地玩耍。

 


这是在纽约。我想多画一些乐观的形象。



这是2016年7月我在意大利罗马一个废弃工厂里画的,想讲的就是想象和现实的边缘。

 

 

 

这20个作品,全是在这一个废弃的工厂里面完成。



我使用各种材料、颜色和场景进行创作,有的场景没有任何出彩之处,比如一间房子里摆着一张床,就在工厂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我在上面画上了彩色的把手,人们立刻就可以理解那是通向梦想的阶梯。



  

后来我又来到了中国。我们开启了一个非常大的艺术项目,叫"为爱上色",邀请世界各地15个艺术家到中国各地的小学作画。有的学校对此并不支持,有些地方的孩子对艺术不是很感兴趣,还有的从没有见过外国人,所以我们希望做出改变与他们相识。

 

 

这个项目非常有意思,因为它把社会公益性带回到了街头艺术。我们去到的很多地方都是希望小学,每个学校画一幅画,艺术家跟孩子之间有许多互动和交流。而我们邀请的艺术家的创作也都与孩子和童年有关。

 

这是阿根廷艺术家Pum Pum为金竹凯德希望小学创作的墙画。

 

 

这是乌克兰艺术家Kislow在南京儿童福利院画的。



这是智利艺术家INTI在湖南省吉首市太平希望学校的创作。



这是西班牙最著名的墙绘艺术家Aryz在重庆。


这是两位法国艺术家在河南驻马店画的。


  

这是巴西艺术家在天津。

 

 

这是意大利艺术家Millo在苏州甪直一个农民工子弟学校的外墙上画的。

 

 

这是文那,中国最天才的壁画艺术家在昌平的创作。我在找这些艺术家的时候看到了她的作品,所以邀请她一起加入这个计划。

 

 

每到一个地方,艺术家都会和当地的小孩一起画画一起涂鸦。


 

这是我在这个项目里创作的两幅作品之一。在四川有一个藏族聚居区,这个穿着藏族传统服饰的女孩站在这道墙前被我拍了下来。我请她画山然后把她和她的画放大,让她画的山和真的山接在一起。

 

 

另一幅是我在北京798画的,表现的基本就是这个项目的思想。一个男孩站在一面灰墙前,他背对着我们,但身前的长廊通向未来和蓝天。



后来我继续墙绘,多了一些概念的东西,但依然强调运用环境的特色。比如在毛里求斯的一面带着铁栏杆的墙,利用了天空、栏杆表达对自由的隐喻。


  

在毛里求斯的另外一幅作品利用了街道地面上的砖块。如何尽可能有趣地利用环境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有很多人问我,你之前的作品现在怎么样了?你来过了画过了,然后呢?画被擦掉了吗?留下来了吗?被毁掉了吗?

 

去年以前,我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这些画的命运会如何。直到世界各地的朋友们开始给我发来各种各样的照片。你们还记得这幅作品吗?

 

 

它的近况似乎不太好。

 

 

这是我在法国画的墙画。


 

我现在有很多朋友了。


  

这是我最喜欢的作品之一,也是你们手中门票上的那幅画。

 


后来我有机会又再次回到了印度尼西亚,回到了那个被火山爆发摧毁的村庄,又找回了六年前在我的作品前拍照的母女俩。

 


去之前我想可能再也找不回画了,但是她们全部保留了。你看,小女孩长大了,房子也在我画的周围重建起来了。

 

 

这位家园被毁的老先生重建了房子,新刷了墙,但留下了画,树木也重新生长出来,一切都变了模样。

 


还有这幅画,你们还记得吗?


 

这是我前段时间在上海画的几个作品。最近两个月我在为即将在上海当代艺术馆举办的展览做准备,我尝试为这次展览进行一些新的创作,描绘中国带给我怎样的灵感。



3月22日展览开幕,欢迎大家到时候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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