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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想放下大人的那些好,简简单单给孩子讲一个故事 | 向华 一席第657位讲者

向华 一席 2023-01-22


向华,中央美术学院绘本创作工作室教师、绘本作者。


家长喜欢有道理的。出版社喜欢得奖的,孩子呢?孩子喜欢有趣的。有趣就是好玩,好玩特别难。因为绘本都是大人创作的,大人已经不好玩了。有的大人好玩,但是大人那种好玩和孩子的好玩不是一种好玩。



“无用”的绘本


大家好,我叫向华。我是绘本文稿的创作者,也是教绘本创作的老师,还是一个给孩子讲绘本故事的大人,所以我是一个绘本人。

 

我是在2008年加入中央美术学院绘本创作工作室,在那之前我是一个动画片的编剧。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到绘本创作工作室去玩,当时的老师是杨忠老师和冯烨老师。


 

他们问我是干什么的,我说我是写故事的。他们很高兴,说好哇,我们的同学经常会遇见故事方面的问题,一直没有人辅导,要不你帮帮忙坐在这里给同学们讲一讲。我当时觉得这事肯定很好玩,好为人师嘛,然后就答应了。这一“帮帮忙”,就是十年。

 

绘本绘本,绘是图画,本是文本,就是故事。我要教学生做文稿了,所以我自己先要搞清楚绘本之本到底是什么。当时我拿了一些绘本来看,一看,很薄,因为绘本常规就是32页。我说这个容易,因为我们做编剧的,你写一个电影剧本好几万字,写一个系列片十几万字,长的几十万字,绘本能有多少字?容易。

 

后来知道上当了,绘本一点也不容易。你想,它要在有限的篇幅里头把一个大人对孩子的理解放进去,对世界的理解放进去,对生命的理解放进去,这本身就很不容易。而且不是说写一些感言,你是在编一个简简单单的故事,然后讲给小小的孩子听。这件事就特别难。

 

我们中国的绘本起步是从引进西方经典绘本开始的。最早的引进,包括早期家长的接受,都是从“有用”的绘本开始,就是说强调绘本的功用性。所以很有趣,那时候你经常能看到大人去绘本馆买书就像去药店买药一样:

 

我的孩子孤僻,孤僻,有,这本。我孩子不爱睡觉,不爱睡觉,有,这本。别笑,其实有用的绘本还真是非常多。小孩子的吃饭穿衣、行走坐卧,乃至大便小便,都有相对应的绘本。


 

但是当我们把这些所谓有用的绘本、有功能性的绘本都引进了,你会发现世界上怎么还有那么多绘本,特别有名,销量那么大,而且卖了好多年,它一定是好书。

 

可是你拿来看,什么意思?不太知道。但是我们也一定要试着去引进,试着去推广。就这样,在有用的绘本之后,我们逐渐地认识到绘本的“无用”之用。举几个例子。

 

《野兽出没的地方》,这是美国的绘本大师莫里斯·桑达克的作品,是1963年的作品。当年就获得了美国《纽约时报》的最佳图画书奖,转年1964年获得凯迪克奖金奖。凯迪克奖就相当于我们绘本界的奥斯卡。


 

男孩麦克斯穿上狼的外套在家里折腾,他折腾得没完没了。妈妈很生气,说,麦克斯,你这个野兽。麦克斯说:“我要吃了你。”于是妈妈生气了,不许他吃饭,让他回屋反省去。




当天晚上,在麦克斯房间里长出了森林。


 

我们回过头再往前看几页。一开始画框小小的,周围很大的部分都是空白。怎么理解呢?我们可以理解为这个画框是麦克斯的世界,空白是现实世界,麦克斯小小的世界在现实世界中是被压迫的,被箍着的,所以他那种状态并不是很好。

 

往下走,你一页页地翻翻翻翻,你会发现麦克斯的世界在扩大。麦克斯的房间里森林长啊长,一直长满了天花板,长满了墙壁。


 

麦克斯在自己的世界里恣意地张扬,很开心。然后他在自己的世界里扬帆远行,走了很多的地方,到了一个野兽出没的地方。


 

野兽很可怕,露着吓人的牙齿,发出可怕的吼声。但是麦克斯不怕它们,因为这是他自己的内心世界。


 

麦克斯说;“定。”野兽们就定住了,被制服了。野兽们对他好崇拜,你太厉害了,于是所有的野兽请麦克斯当它们的国王。


 

国王麦克斯发出了第一道命令:我们开始折腾吧。


 

他们就这么折腾,这么折腾,这么折腾。连续三页。


 

你会发现没有一点空白了。这说明什么?麦克斯的内心世界得到全面的释放,这里就是我的地盘,我太开心了,我太爽了。

 

但是,就连野兽也会累的。麦克斯觉得孤单,空气中飘来熟悉的饭菜的香味,麦克斯想家了。他要走了,“我要回去了”。可是野兽们说,不,不要走,我们爱你,“我们要吃了你”。


 

这个台词熟吧?麦克斯跟他妈妈说过同样的话。

 

麦克斯回家去了。你看,绘本来是从右往左,回是从左往右,非常有法度的。



他一直回到了自己出发时那个夜晚,回到了他的房间。此时这个孩子的表情很惬意,很舒服,因为舒展了。而妈妈已经把饭菜放在桌上。


 

饭还热着呢。这是最后一页,没有图。我们可以理解为麦克斯所有的小小的世界跟现实世界已经融合了。他不拧巴了。


 

这是世界上第一本讲儿童负面情绪的绘本。我们现在看,这野兽好呆萌啊、好好玩啊。在当时是吓到大人的:天哪,我的孩子内心怎么是一堆野兽?孩子不是天使吗?孩子怎么会有负面情绪呢?

 

孩子当然是有负面情绪的,而且这种负面情绪会自我生发,发展壮大,变得很大,它还会自我消解。大人要做什么呢,大人这时候要做的就是耐心地去等待,去陪伴,而不是阻拦、责备。

 

作者莫里斯·桑达克是一个出生在纽约布鲁克林区的犹太裔孩子,所以你可以想象他从小生活的环境。爸爸妈妈不许他出去玩,外面太乱了,小桑达克每天大部分时间就是坐在二楼的窗台上,看下面别的孩子玩。他早期的绘画,很多是这种微微俯视的视角,这是他童年中记忆最深刻的视角。

 

作者有一个孤独的童年,他在孤独的童年里慢慢地建设出一个很丰饶的自己的世界。所以大人应该通过绘本认识和了解孩子身上的儿童性,同时也在给孩子读绘本的过程中了解到自己身上也有儿童性。谁没当过孩子,谁的心里没有一个野兽出没的地方?

 

再举一个例子,《活了一百万次的猫》,是1977年日本的佐野洋子的作品。


 

这是一只漂亮的虎斑猫。我们都说猫有九条命,这只猫了不得,它有一百万条命,所以它活了一百万次。它有很多很多的主人,他们都为它哭过。


 

有一次猫是国王的猫。国王太喜欢猫了,打仗都把这只猫带着,用一个华丽的软垫子托着它。这只猫被一只飞来的箭射死了。国王哭啊哭,仗都不打了,回国厚葬。


 

有一次猫是水手的猫。水手好爱这只猫,带它去全世界的大海、全世界的港口。猫一点都不喜欢。它掉到水里淹死了。


 

有一次猫是马戏团魔术师的猫。魔术师把猫放到盒子里表演魔术,“咔咔咔咔咔”锯完了,然后再把它拼上,完整地拿出来,赢得掌声。但是有一次魔术师失手了,猫真的被锯成了两块。魔术师哭啊哭。猫不在乎。


 

你们看绘本它就会不断地重复重复,有一次、有一次、有一次,这是绘本非常常用的一种手段,后面会继续重复。

 

猫当过小偷的猫,被狗咬死了。猫当过老奶奶的猫,活活老死了。猫当过小姑娘的猫,小姑娘好爱它,猫被小姑娘勒死了。猫根本不在乎。


 

最后一次,猫当了自己的猫。


 

它谁的猫也不是了,它当了一只野猫。好开心,有很多小母猫都来向它献殷勤,舔它,给它鱼。猫不在乎,我多酷啊。


 

只有一只白猫不看它。猫就过去嘚瑟:

 

喂,我都活了一百万次了。

白猫说,噢。

我猜你连一次都没活完吧。

白猫说,噢。

我当过马戏团的猫,我会在空中连翻三个跟头。

白猫说,噢。


 

猫说,我可以留在你的身边吗?白猫说,好吧。

 

于是猫留在了白猫身边。它们在一起好快活,它们生了好多小猫。猫第一次爱它们胜过爱自己。


 

又过了很多年,小猫们都长大了,各奔东西。只有猫和白猫在一起,天天你靠着我、我靠着你,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有一天,白猫躺在猫的怀里死了。猫哭了。它哭了整整一天,它哭了整整一夜。它又哭了一天,它又哭了一夜。一天一夜,一天一夜。


 

随后,猫不哭了。猫也死了,而且它再也没有活过来。


 

就是这样一个故事。很显然,不是专门写给孩子的故事。所以有人问佐野洋子,您也喜欢孩子?我不喜欢。那您喜欢猫?我不喜欢猫。但是这种问题是不对的,你喜欢谁就替谁画一本书吗?不是这个逻辑。

 

作者其实画的都是自己的内心感受,对生命的感受。生命可以很长,长到一百万次;也可以很短,短到一次都没活完。长又怎么样、短又怎么样,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或长或短的生命里一定要爱一次。像这只猫,终于因为爱,哭了一次,它的生命也就完了。这个完不是完结的完,是完满的完。

 

每个读者都能从好绘本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我们学术交流遇到很多还健在的绘本大师,问他们同样的问题:您是为谁创作?都说为自己。这是一个很老实的答案。要是告诉你“我为世界的儿童”,那你别信。


这个小小的自己是什么?有时候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要把它找出来。蒙尘了,擦擦它,看看它到底是什么。你要把它放在你的面前,跟它对坐,然后慢慢地跟它说话,慢慢地给它写一个故事。

 

所以好的绘本不是写给大人的,也不是写给孩子的,但是每个人都能从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有时候是感同身受那一部分,有时候是缺失的那一部分。

 

嗳,这样“有用”的、“没用”的绘本都来到了中国。中国很厉害,很快就成为一个世界绘本的版权引进大国。这个过程非常迅猛,绘本从早期只有育儿家长才会关注这么一件事,到了2015年差不多就成为一个社会上的热点话题了。到了2016年,大家说绘本的春天来了,2017年说绘本的夏天来了。2018年,就没法形容了。

 

来了那么多绘本,好事情。绘本的类型多种多样,同一本绘本大家的理解也是多种多样的。家长喜欢什么绘本?家长喜欢有道理的。出版社喜欢有名的、得奖的,很多社都要争的。



孩子呢?孩子喜欢有趣的。


有趣就是好玩,好玩特别难。因为绘本都是大人创作的,大人已经不好玩了。有的大人好玩,但是大人那种好玩和孩子的好玩不是一种好玩。再举一个例子,《和甘伯伯去游河》,讲讲同一个绘本大家不同的认识。


 

这是1970年英国的约翰·伯宁翰的作品,也是一位大师,我去小学课堂上就讲过这个故事。这是甘伯伯,他是一个住在英国乡间的绅士。他的门前有一条河,甘伯伯有一艘船,他就撑着船去游河。


 

遇到小孩子,男孩和女孩说,甘伯伯,甘伯伯,我们也一起去好不好?甘伯伯说,好哇,但是你们不要吵闹。孩子上来了。


 

兔子说,甘伯伯,我也去行不行?行是行,但是你不要蹦蹦跳跳。兔子上来了。


 

猫说,我也想坐船。可以,但是你不要追兔子。狗说,我要坐船。甘伯伯说,可以,但是你不能招惹猫。


 

你看又是重复重复。后面还有,猪要来了,绵羊来了,鸡要来了,牛要来了,山羊要来了。甘伯伯的小船上就坐满了小动物和小朋友。


 

一开始,大家都很安静。但是过了不一会儿,山羊乱踢,牛踩东西,鸡扇翅膀,绵阳“咩咩”叫,猪来回晃,狗招惹了猫,猫追兔子,兔子乱蹦乱跳,小孩大吵大闹——

 

船就翻了。


 

我估计甘伯伯是有底了,因为河也不深,所以大家一起游到岸上去晒干身体。

 

船没了怎么办?甘伯伯说,那就到我家去,我请大家喝茶吧。于是大家一起穿过美丽的花田来到甘伯伯家,喝了一次英式下午茶,一直喝到晚上。甘伯伯说,再见,下次一起游河啊。


 

就这么简单一个故事。我讲完,班主任老师说,向老师的故事讲得好不好?小朋友说,好。当然好,都掉河里了,开心了。那你们知道这个故事讲了什么道理吗?我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老师说,这个故事讲的是要遵守纪律。

 

我就赶紧把老师请到了走廊里,真是讲了半个小时。我说不可能,不可能。约翰·伯宁翰年轻的时候是一个嬉皮士,到处走,他后来是英国夏山学校的毕业生,一生追求自由、追求自然。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去写一本讲纪律的书啊?

 

老师说那他讲什么?我们一般不爱去解读绘本,就让孩子去看,不同年龄看起来还有不同的理解,不要用一个标准答案去限定它。可是这个时候你还是要讲。

 

我就说甘伯伯说鸡不要飞、狗不要跳、孩子不要大吵大闹,这是大人的诉求,坦诚说出来。鸡就是要飞、狗就是要跳、孩子就是要大吵大闹,这是儿童的天性。当大人的诉求碰到了儿童的天性,而且碰撞了、矛盾了、掉河里了,这时候怎么办?

 

很多人有不同的处理方法,但甘伯伯说,到我家喝茶去吧。所以这本书就讲了一个很浅显的道理,包容。

 

我们讲了几个绘本的例子,你不能说绘本就是这样。那没有,因为绘本的方方面面类型太多了。我们只是这么简单地看一下,看到了西方绘本的发展史其实就是一个建立现代儿童观的过程。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呢?我们的儿童观建立得怎么样?中国的孩子看的是什么样的原创作品?我们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吗?我们的故事是个什么面貌呢?

 

其实中国传统故事非常多,但是我们只举几个最有名的例子,你看看它的人物关系,分析一下,你就会发现一些问题。

 

这是董永和七仙女,他们和王母娘娘是什么关系?恨的关系。白娘子和许仙,他们和法海是什么关系?恨的关系。孟姜女和秦始皇肯定是恨的关系,恨得白骨累累,血流成河。梁山伯和祝英台这个不是恨了,祝英台恨得都跳坟了。



还有很多,一个阿凡提就得配一个巴依老爷,几个葫芦娃就得配一群妖精。我要弄死你,你要弄死我。凭什么?

 

当然这不是中国故事的全貌。我们还有很多种故事,只是我们脑子里一想,由不得你就会想到的都是这样的故事。为什么在我们的故事里恨那么多,为什么我们的孩子特别缺少爱的故事?

 

但是我知道中国故事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小的时候我的父亲是做过民间文学的采风工作的,所以家里最多就是这种书。这个不是出版物,它是民间文学采风收集回来的内部资料,然后它还要经过改编。收集、整理,最重要的是改编。


 

我父亲那时候小年轻,他只能去采集,改编他没资格。怎么改编?以意识形态为指导思想去改编,说白了,阶级斗争。一个故事你能加入阶级斗争而且强化这根线,你就可以把它印成出版物留住。如果不能,它就会自然泯灭。因为民间口头文学不做出版物,时代过了就是泯灭了,很正常。

 

所以小时候我就是在这样一个环境里生活,老知识分子家庭,人都没地住,书有地住。我小时候没有床,这种书捆成一垛一垛的,就这样摆摆摆,摆出一个小人的长度,铺上褥子,我就睡在上面。长大一点就再接两垛,乐高床。识字了,想看书了,“噌”揪一本,“噌”换一本,非常方便。这是真事。

 

但是这些书不好看,它们没有图,没有画,小孩急死了,哪有绘本好看呢?但是我至少知道中国有很多很多好故事,是各种面貌的故事,它们甚至是没有经过整理,也没有什么结构。中国的好故事就藏在创世神话,藏在民间文学、民间传说里头。

 

但是这些故事依然不是写给儿童的。我们现在要给中国的孩子做中国的故事,还是要经过收集、整理、改编的工作。那么怎么改,我们用一种什么指导思想?那就是现代儿童观。

 

举个改编的例子,是我们绘本工作室师生的一次尝试。当然我们的作品还挺多的,大的故事、小的故事都有,这一套算我们大的故事,叫“中国民间童话系列”,现在做了八本。八本用了五年。

 

这是一个哈尼族的故事《火童》。原来的故事是魔王从地下跳出来抢走了哈尼人的火,所以少年明扎出发要杀死魔王,抢回我们的火种。魔王很强大,要杀死明扎——就是这样一个很典型的你死我活恨的故事。


 

我在改编的时候,第一句写的是“很久以前,天神收走了哈尼人的火”。我还不知道后面的故事走向该怎么改,但是写下第一句话我就想好了:至少明扎是一个普罗米修斯,他可以到天上去为人间盗火。

 

但是我无意去写一个中国版的普罗米修斯的故事,所以我关心的是明扎一路走,他要去看,要去体验,去看我们对森林怎么了、我们对水源怎么了、我们对动物怎么了、我们对这个自然怎么了。最后明扎奉献了自己,把自己变成火种又回到了人间,然后去教人们怎么利用火去善待自然。

 

我做动画片编剧的时候就知道,一个电影里人物必须成长。成长才是命运,命运会带着观众往下走。所以一个绘本32页,薄薄的,它一定也要承载主人公的命运。命运不是旗帜鲜明去斗争,命运就是逐渐发现你自己身上的天命。

 

我们举下一个例子《十二王妃》,傣族的故事。美丽的傣族很早以前有十二位王妃,但是有一天来了一个女妖,女妖吸走了十二个王妃眼睛里明亮的光泽。十二个王妃很惨,一起跑到了原始森林,最小的一个王妃还怀着宝宝。她生了一个男孩,大家一起给他起名叫阿朗。


 

这个女妖得到了十二个王妃眼中明亮的光泽,如获至宝,立刻来到了老巢,把它交给了她的女儿小妖女。她说这是不容易搞到的好东西,妈妈专门为你弄到的,你现在不要喝,等你长大了结婚的那一天,你再把它喝下去,就能获得十二倍的青春和美貌。

 

小姑娘说,妈妈,不对呀,等我长大了肯定又年轻又漂亮,我还要别人的干什么呀。但妈妈叹了口气,唉,你还小,你不懂,青春美貌这些东西就算多十二倍也不够用。

 

原故事主要是讲阿朗怎么长大了为妈妈报仇,又是一个典型的复仇打怪的故事。我们既然创造了小妖女这个人物,就把故事的主线都放在她身上。阿朗为了十二个妈妈去寻找眼睛里失去的光芒,找到了小妖女这里,所以小妖女就成了整个故事爱恨交织的那个节点。

 

阿朗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他的妈妈,小妖女的所作所为也是为了自己的妈妈。他们都在理解自己妈妈的苦难的基础上,最后理解了别人妈妈的苦难,这也是成长。

 

我们以爱为基调来改编一个恨的故事的时候,不是说把爱恨抹平,这个世界充满爱、没有恨,那都是假的。我们是为了告诉孩子,爱恨皆有理由,有时候爱的理由是爱,恨的理由也是爱。你这么说费解,编成一个故事很浅显、很好懂,相信孩子们都懂的。

 

我在刚刚进入绘本工作室的时候,工作室的创始人杨忠老师跟我说,我们要做个铺路石。我当时想,好啊好啊。老师、编辑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就是铺路石。但是很多年之后我明白了这句话的深意。

 

我们为什么是铺路石?因为我们是在为未来做事情,未来从我们的身上过。未来什么样?未来一点也不抽象,未来就是我们一届一届的毕业生,他们中间有的成为原创绘本的作者,有的成为绘本的编辑,一点一点地建设和改变着中国原创绘本的生态圈。


 

未来就是这些坐在你的腿上听你讲绘本的牙牙学语的孩子,他们的五感在你的声音、画面,在你的温度环绕中一点点长成。他们当下的状态就是未来的模样。


 

以前经常有人问我,向老师,绘本到底是什么。我就解释,绘本是一种特殊的图文关系,然后形成一种独特的翻页结构……那都太费劲了。


后来有一天我忽然就想明白了,本质上来讲,绘本其实就是世界上有那么一群大人,他们经历了很多,他们也懂了很多道理。但是他们不想讲自己的经历,也不想讲道理。他们就想放下大人的那些好,简简单单地给孩子讲一个故事。


 

自1901年世界上第一本绘本《彼德兔的故事》在英国的波特小姐手中诞生以来,绘本大师辈出,各个国家都有。我们中国的绘本人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建造属于自己的绘本文化。


绘本进中国不过才十几年,我们从小读绘本长大的是一些孩子,还没有大到可以为自己的孩子去买绘本。所以绘本的好还是要靠嘴来说的,还没有成为童年深处的记忆。但是我想,快了吧。

 

谢谢你们。


文中提及绘本:

《野兽出没的地方》莫里斯·桑达克绘、阿甲译

  明天出版社

《活了一百万次的猫》佐野洋子绘、张伯翔译

  接力出版社

《和甘伯伯去游河》约翰·伯宁翰绘、林良译

  河北教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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