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金融峰会中外专家建言：“制度型开放”护航上海国际金融中心新征程

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

发挥和增强金融中心在现代金融体系的核心作用，对提高一国经济发展水平和国际竞争力至关重要。自1992年党的十四大提出“尽快把上海建设成为国际经济、金融、贸易中心之一”至今，上海已基本建成与我国经济实力及人民币国际地位相适应的国际金融中心；而今年8月印发的《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十四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则标志着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又翻开新的一页，正在迈向更高发展水平。

10月22-24日，由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CF40）举办的第三届外滩金融峰会召开。助力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和中国更高水平金融开放是创立外滩金融峰会的初衷。本届峰会聚焦绿色金融、金融开放、资产管理、金融科技四大主题，与《规划》提出的未来五年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两中心、两枢纽、两高地”（注：全球资产管理中心、金融科技中心、国际绿色金融枢纽、人民币跨境使用枢纽、国际金融人才高地、金融营商环境高地）的目标呼应契合。

在为本届峰会作开幕致辞时，外滩金融峰会组委会执行主席、上海新金融研究院理事长屠光绍指出，经过三十年的历程，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已经取得了重大进展。去年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已经完成了2.0版的建设任务，现在进入了3.0版。

“1.0版是从1992年到2009年，我国提出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的战略；2.0版是从2009年到2020年，国务院发布‘19号文件’，第一次对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这一战略任务作出具体部署.目前，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2.0版的阶段性战略任务基本完成。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我们要开启上海国际金融中心的3.0版建设。”屠光绍说。

屠光绍

新发展格局之下，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被赋予了新的历史使命。屠光绍表示，站在 “十四五”新起点上，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3.0版既需要深化上海国际金融中心特别是金融市场、资本市场的功能服务好国内大循环，同时也需要通过加快开放，促进上海国际金融中心的国际化进程，提升国际金融资源的配置能力，助力国内和国际循环的相互促进。

“要把上海打造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全球人民币资产配置中心’，成为具有全球重要影响力的国际金融中心，需要继续以改革开放为引领，夯实监管制度基础，完善各类金融基础设施，提升金融服务质量，实现可持续发展。”屠光绍表示。

换句话说，只有不断夯实与金融开放创新相适应的法治和监管体系，并向高水平的制度型开放转变，才能更好实现“两中心、两枢纽、两高地”的建设目标，为到2035年建成具有全球重要影响力的国际金融中心奠定坚实基础。为此，本届峰会设置专题云峰会“十四五时期的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市场开放与制度开放”，力求为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的进阶之路提供高质量的智力支持。

制度型开放是主题词

在屠光绍看来，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应遵循两条发展主线：一是继续补短板，即需要金融市场功能的深化和更大力度、更深层次的开放；二是要增创新优势，现阶段国际金融体系和中国自身金融体系的发展，面临着新的赛道、新的任务，如绿色金融和金融科技。

他认为，未来上海建设国际金融中心应在三方面进一步加大开放力度。

一是金融服务业的开放。近几年我国金融服务业开放正在加快推进，不断有国际金融机构落户上海，特别是随着上海打造全球资产管理中心，国际资产管理机构正在纷纷驻扎上海。

二是金融市场的开放。屠光绍认为，尽管上海金融市场在不断推进开放，但总体来看仍需有更大的开放力度。作为一个国际金融中心，上海应能够更好地配置国际资产，更好地对国际资产进行定价和交易。

“除了欢迎外国投资人到上海来进行投资、资产配置，我们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就是如何吸引更多的国际机构资产、国际上市公司进入上海，要建立国际资产交易平台，要推出上交所的‘国际板’。”屠光绍说。

三是制度型开放。屠光绍强调，相比市场开放，制度开放是更为核心层面的开放，起到更为基础性的作用。

“制度型开放包括规则、规制、管理和标准的对外开放，这就需要更好推进国内和国际金融市场制度的兼容互动，需要中国更多地参与国际金融市场规则和标准的制定，促进国际国内在全球金融治理领域的深度合作。”屠光绍表示。

对此，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党委书记霍颖励表示认同：“制度型开放应该是3.0版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的主题词。1.0版本是渐进式的，但到了这个阶段，如果制度型开放没有进一步进展，就可能会影响到进一步开放的质量。”

中国人民银行上海总部跨境人民币业务部主任施琍娅认为，“十四五”时期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的重点工作之一是巩固其人民币金融资产配置和风险管理中心的地位，从全球资源配置功能的承载上看，需要上海提供国际货币配套等全球公共服务，这对制度供给提出了要求。

“要服务全球资源配置，应该要让境外投资者买得进、卖得出，有风险能对冲、进出制度成本相对低的安排。”施琍娅解释称，“买得进/卖得出”意味着市场的产品选项丰富、工具选项灵活、价格选项透明可比较；“风险能对冲”意味着持有期有价格波动、市场变化，要能够进行风险对冲，这和产品、工具选项多寡有关；“进出的制度成本低”就是不能让投资者进出的时候承担过高的成本；此外，政策环境要稳定，法律保障要得当，全球资源配置当中可能会涉及到很多权益保护的问题，这些都是从制度供给的角度需要考虑的内容。

加快打造绿色金融国际枢纽

我国“十四五”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明确提出，要大力发展绿色金融。在碳达峰、碳中和的战略背景下，绿色金融已成为金融业改革发展、转型升级的重要方向之一。与此同时，如何设计创新绿色金融产品、设定行业监管、披露标准以及对于流程中风险的规避也考验着行业的智慧。

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十四五”规划指出，依托当前国内外经济形势的变化，上海可率先探索金融“绿色化”路径，推动绿色低碳可持续发展，积极打造联通国际和国内的绿色金融枢纽，支持国家实现碳达峰、碳中和的目标。

屠光绍表示，绿色金融要支持绿色发展、低碳发展，这对于全人类的发展都极其重要，这不仅是全球共识，更是全球要努力实现的共同目标。当前，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将发展绿色金融放到了非常重要的位置，这既体现了上海作为国际金融中心，在3.0新发展阶段更加关注绿色发展，同时也体现了上海希望促进和全球伙伴们在绿色金融方面合作的意愿。绿色金融是一项“知易行难”的工作，在制度设计、核算体系、账户体系以及标准设定等方面都面临着诸多挑战。屠光绍强调，上海国际金融中心打造国际绿色金融枢纽，尤其需要在制度和标准方面加强国际合作。

新加坡交易所首席执行官LOH Boon Chye表示，新加坡和上海都是国际金融中心，在绿色金融发展方面的思路也非常一致，因此可以尝试共同牵头制定有关绿色金融发展的标准，共同分享工具和知识，特别是在关于企业如何进行信息和数据披露的标准设计方面。这样既可以帮助投资人在寻找、搜索这类数据时减少摩擦成本，同时也可以提高整个生态系统的建设效率，获得更高质量的数据，更好为全球市场提供可持续发展的产品组合和金融交易的解决方案。全球中央对手方协会秘书长TEO FLOOR也认为，上海和新加坡可以进一步加强合作，在可持续发展和金融创新方面起到更大的作用。

在绿色金融产品设计方面，霍颖励表示，应在贯彻可持续发展的理念中，进一步推动人民币金融产品体系的建设。我国目前已经拥有比较完整的人民币金融产品序列，可以较好满足市场各方面需求。但与高质量的发展要求，特别是和“十四五”期间3.0版本的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目标相比，现有的人民币金融产品种类仍然不是很完备，应进一步探索并开展人民币外汇期货交易试点，扩大银行间货币、债券、外汇现货以及衍生产品的供给，同时积极践行绿色可持续发展理念，推动ESG主题债券市场的发展。

当前，中国的绿色金融规模全球领先，绿色贷款余额位居世界第一，绿色债券（含绿色资产证券化产品）累计发行规模居世界第二。今年7月，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正式上线交易，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行长张晓蕾认为，未来以碳交易为基础的金融衍生品拥有广阔的发展空间。上海应加速构建绿色金融产品交易平台，扩展绿色金融产品和服务，探索绿色金融产品与碳交易的联动；加强绿色数据的收集、应用、认证、监控并完善绿色金融信息披露，建立绿色金融数据库等新型金融基础设施；加强境内外绿色金融合作，在绿色投融资方面丰富境内外绿色基础资产，引入国际资本，对接不断增长的全球可持续发展需求。

在跨境金融服务领域中，如何引入ESG标准也是与会专家热议的话题。汇丰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行长王云峰表示，首先要有自己的ESG标准，再研究如何与国际接轨。ESG标准的设立应分门别类，需要监管机构、金融机构和客户进行充分讨论，充分征求各方意见。如果只是自上而下设立标准，那么实操性可能会不及预期。此外他还表示，ESG带来的业务机会将替代一些传统行业所失去的业务机会。国内很多传统碳排放企业在转型过程中需要大量融资，但融资不能只依赖银行渠道，而是要更多依赖资本市场多种融资方式的组合。美国纽约梅隆银行首席策略发展官Akash SHAH认为，目前绿色金融的核心是标准的制定，需要透明度和责任制，同时需要制定问责机制。金融机构自身要更具稳定性和透明度，帮助客户理解其行动正在让全社会变得更加绿色和环保。

完善离岸金融体系促进人民币跨境使用

“十四五”是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承上启下的重要时期。对于如何夯实上海国际金融中心的基础支撑，进一步提升金融服务质量和实现可持续发展，与会专家提出建议。

霍颖励表示，“十四五”期间，建议从三个方面推动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具体来看：

一是打造更加完善的金融市场体系、产品体系、规则体系、制度体系，通过保持我国对国际资本的吸引力提高抗风险能力；

二是提升我国金融在全球金融体系中的定价权和话语权，特别是在能源类大宗商品供应短缺和价格大幅上涨情况下，要保障国际贸易的顺畅和我国能源安全，为我国宏观经济持续稳定发展奠定良好外部环境；

三是利用好国内国际两个市场、两种资源，通过提供重要通道拓展经济发展空间。

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十四五”规划提出6个具体目标，其中包括打造人民币跨境使用枢纽。围绕这一目标，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行长张晓蕾建议，应进一步发展离岸人民币市场，促进人民币跨境使用，一个活跃的离岸人民币市场对于进一步促进人民币跨境使用具有重要意义。

具体而言：一是建议培育一个更完善的离岸人民币回购市场。上海可以利用现有上交所境内回购产品的经验优势，发展针对离岸人民币市场开拓面向海外投资人的交易所回购市场。这将大大活跃离岸人民币市场的空缺，有效弥补其他主要离岸人民币市场的缺失。

二是建议高质量发行人（比如财政部，甚至上海市政府）更多、更常规地发行离岸人民币债券。当市场的基准债券供应充足时，市场可以进一步纵深发展并容纳更多的企业债发行。同时，支持企业发行离岸人民币债券，为企业提供成本合理的人民币融资渠道，为投资者提供更丰富的离岸人民币投资产品。

三是建议离岸人民币市场作为跨境人民币的资产流动平台，企业可以进行融资、质押和回购交易，并盘活“一带一路”市场的离岸人民币资产。

对于推进人民币离岸交易市场，王云峰认为，要做好三个方面的协同：

一是在岸市场和离岸市场在交易规则和制度方面要做到融合，两个市场的现有规则还存在不统一、不协调之处，需要更多磨合与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