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复苏进程分化，美国前财长、联合国前副秘书长等：发达国家支持新兴市场意愿有限，需多边机制发挥更大作用
提要
近期，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举办第三届外滩金融峰会，期间聚焦“促进新兴市场国家可持续复苏”问题展开研讨。会议认为，新兴市场复苏面临三大挑战：一是疫苗短缺阻碍了经济活动的正常化；二是部分新兴经济体债务风险暴露，同时可能上升的利率水平将加剧新兴经济体的债务风险形势；三是新兴经济体面临减排和短期发展间的矛盾。支持新兴市场复苏需加强国际合作，但会议讨论显示：发达国家主动支持新兴市场复苏的意愿有限。一是发达国家的新冠疫苗专利豁免举措对疫苗普及的作用不大。二是发达国家希望通过改善新兴经济体的政府治理能力、提高债务透明度等干预手段化解债务风险，而非主动实行缓债。三是发达国家提供资金支持新兴经济体减排的可能性很小。与会嘉宾认为，为了真正帮助新兴市场复苏，应重塑多边机制有效性。一是整合新冠疫苗研发和生产能力，尽快提高疫苗普及度。二是适当扩大现有债务协调机制的覆盖范围。三是推动多边开发机构加强对新兴市场的可持续投资，发挥乘数效应，提升其经济增长潜力和偿债能力。四是要给予新兴经济体应有的减排资金支持，共促全球减排实践。* 本文系第三届外滩金融峰会系列简报，内容主要来源于第三届外滩金融峰会暨第五届浦山年会“全球经济复苏中的风险与政策应对”的外滩圆桌环节“促进新兴市场国家可持续复苏：挑战与应对”。一、新兴市场复苏面临疫苗短缺、债务风险和减排压力三重挑战
在当前全球经济的复苏进程中，新兴市场国家面临较大困难，落后于发达国家的复苏进度。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于2021年7月更新的《世界经济展望》将发达经济体2021年的经济增速预测调高了0.5个百分点，同时将新兴经济体的增速预测调低了0.4个百分点。新兴市场复苏中面临的挑战主要有三：
一是疫苗短缺，阻碍了经济活动正常化。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统计，截至2021年7月6日，发达经济体近40%的人口已完全接种疫苗，而新兴经济体的接种比例不到发达经济体的一半，低收入国家则仅有很少的人口得到接种。
二是外部冲击，债务风险可能逐渐恶化。新兴经济体的外债负担较重，疫情冲击使得大部分新兴经济体的国际贸易和经济增长受到负面冲击，偿债能力下降，债务风险逐渐暴露。并且，在当前抬升的通胀预期和发达国家领先复苏的综合作用下，发达国家可能会收紧宏观政策，由此带来的利率上升将加剧新兴经济体的债务风险形势。在已有债务风险和利率上升的预期下，新兴经济体通过自身宏观政策扩张对经济进行纾困的空间缩小。
三是气变冲击，面临减排和发展的矛盾。碳排放大部分来源于经济发展中的化石能源消耗，发达国家此前完成了工业化进程，对化石能源的消耗已过高峰期。但新兴经济体的工业化进程尚未完成，对化石能源还有很高的需求。此外，巴西等新兴经济体国土内广袤的森林可创造的碳汇，对碳中和至关重要。减排和保护森林都指向新兴经济体需要转变经济发展方式，这在短期内与经济增长存在一定矛盾，是新兴经济体发展必须面临的挑战。
二、发达国家支持新兴市场复苏的意愿有限
第一，发达国家推出专利豁免，但对新兴经济体作用不大。促成疫苗普及，既需要疫苗专利，又需要生产能力。美国原财政部长鲁宾（Robert Rubin）认为，尽管新冠疫苗有可能实现在世界范围内的专利豁免，但新兴经济体疫苗短缺的关键在于缺乏生产能力。发达国家需要认识到新兴经济体的疫苗普及是全球利益、可以利好发达国家进一步复苏，才能在生产上帮助新兴经济体获得疫苗。
第二，发达国家要求改善治理，但缺乏动力主动实施缓债。鲁宾认为，新兴市场国家中的突出债务风险主要是由其国家内部的问题导致的，政府治理能力的缺失使得这些国家债务风险不断累积，应着眼于帮助这些国家提升政府治理能力才能解决债务问题。他还认为，新兴经济体的债务透明度应进一步提高，以提升私营机构参与债务风险化解行动的积极性。
第三，发达国家承诺支持减排，但实际履行资金承诺很难。联合国原副秘书长、哥伦比亚前财政部长奥坎波（Jose Antonio Ocampo）认为，在当前的全球减排行动中，发达国家因为早已完成了工业化进程，其减排成本是远远低于新兴经济体的，新兴经济体的减排实际上是用更高的自身成本支持全球减排利益的实现。基于此，发达国家应该对新兴经济体的减排行动给予一定资金支持。
实际上，在2009年的哥本哈根气候大会上，发达国家曾承诺在2020年之前每年提供至少1000亿美元资金帮助发展中国家应对气候变化挑战。但这一承诺至今仍未兑现。
鲁宾称，在当前发达国家的政治生态下，发达国家履行承诺、向发展中国家提供减排资金支持的可能性极小。
三、政策启示
有观点认为，近年来包括联合国在内的多边机制的有效性受到较大削弱，各国在全球共同利益下的行动难以协调，这也是新兴市场面临多重挑战而不能加快经济恢复脚步的重要原因。为了支持新兴市场面对挑战、推动全球经济平衡复苏，多边机制需要关注以下四方面工作。
第一，整合疫苗研发和生产能力，加快新冠疫苗在全球普及。
发达国家在疫苗研发和生产方面具有双重优势，中国、巴西等新兴经济体也有较高的疫苗生产能力。多数嘉宾认为，应在疫苗普及上加强国际合作，可通过国际组织整合疫苗的研发和生产能力，并协调筹集疫苗普及资金，重点帮助疫苗产能有限、疫苗接种开支负担能力弱的国家普及疫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曾在今年5月份提议筹资500亿美元在全球范围内加快新冠疫苗接种和普及，确保2022年上半年全球接种疫苗人口比例达到至少60%，应尽快促进这一计划的落实。
第二，适当扩大缓债机制覆盖范围，缓解新兴市场债务风险。
已有国际债务协调机制包括巴黎俱乐部、G20“暂缓最贫困国家债务偿付倡议”（DSSI）及《缓债倡议后续债务处理共同框架》（下称“《共同框架》”）等。联合国原副秘书长奥坎波认为，巴黎俱乐部缓解了部分新兴经济体的官方债务风险，但不涉及私营部门债务，使得新兴经济体私营部门通过继续融资加快恢复的进程受阻。并且，G20的DSSI和《共同框架》也仅限于低收入国家的债务解决方案，新兴经济体中债务规模更庞大的中等收入国家难以得到债务协调机制的覆盖。应考虑适当扩大现有债务协调机制的覆盖范围，缓解新兴市场债务风险。
第三，多边开发金融机构，应加强对新兴市场的可持续投资。
多数嘉宾认为多边开发机构的投资具有乘数效应，可提升经济增长潜力和偿债能力。一方面，多边开发机构投资应继续补足新兴经济体的基础设施建设短板。另一方面，还应加大投资、提升新兴经济体的劳动力素质，为其经济方式转变和稳定增长储备充足人才。
第四，加强国际合作，为新兴经济体减排提供充分资金支持。
奥坎波认为，在减少碳排放方面，新兴经济体发展阶段落后于发达国家，还需要消耗大量化石能源；在碳汇创造方面，巴西等新兴经济体的森林保护对碳中和至关重要。应要求相关国家转变粗放的发展方式，减少毁林。新兴经济体的减排成本相对更高、面临与发展的矛盾更为突出。应通过国际协调机制，给予新兴经济体应有的减排资金支持，适度补偿新兴经济体的减排成本，共促全球减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