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专利垄断制度,人类就无法战胜癌症吗?
“没有了专利保护制度,不让药厂赚到该赚的钱,就没有药品研发的持续投入,人类也就失去了最终战胜癌症的希望。”——这是网上为专利垄断制度辩护的声音之一。不管药物专利垄断制度杀了多少人,这种维护恶法的声音还是占据着主流媒体。我们必须打一场思想上的战争,把专利垄断制度的罪恶公之于众。
“没有专利制度,药厂研发新药就要亏损”是一个常见的偏见。从目前的欧美和中国的严格的药物管理制度的前提下,如果没有药物专利,药厂研发新药确实很多都要亏损。但是“亏损”能够成为禁止仿制药物的正当理由吗?我认为不是的。
首先,药物研发属于商业行为。既然是商业行为,就是有赔有赚。没有人应该保证做生意一定赚钱。所以,用“不禁止竞争对手仿制,就会亏损”来论证禁止仿制药物的必要性,存在逻辑上的不足。如果这是正当的理由,那么任何生意人都可以声称:有别人仿制自己的产品,自己就会亏损,所以国家应该禁止别人仿制自己的产品。
众所周知,在其他行业,被人仿制并不一定带来亏损。同行互相借鉴是生意人的生财之道。比如说,餐饮行业的菜式从来都是互相抄袭。没听说烤串、麻辣烫或者海底捞式服务申请什么专利。美发行业的创新可是层出不穷,发型师经常发明各种新发型,但也没见他们申请什么专利权著作权。东莞的性服务行业推行ISO标准化操作,莞式服务几十招,一招一式也是互相抄袭,才能成就东莞性都的美名。你见过有人申请莞式服务的专利吗?没有。既然仿制并不一定带来亏损,那么是不是制药行业有什么特殊性,必须禁止仿制呢?
有人说,制药行业具有很强的特殊性,体现在国家对于药物研发的大量具体的管制上。一个新药从想法到上市,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资金,进行多次的论证和实验,才能被批准。如果废除了药物专利,由于研发投入太过巨大,没有药厂会愿意研发新药。这种对于现状的客观描述貌似很有道理,但实际上是倒果为因。为什么说它是倒果为因?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是价格决定成本,而不是成本决定价格。
这个说法好像很容易令人费解。我再来解释下。大家都知道中石油中石化的员工待遇很好,办公室装修很豪华,其他方面花钱也大手大脚。那么请问:是因为中石油中石化的人很能花钱,办公成本高,所以油价高呢,还是因为国家垄断石油行业,使得油价很高,所以垄断企业有钱花不掉,导致办公成本高呢?答案很明显:价格决定成本,而不是成本决定价格。因为石油产品被垄断,造成价格高,他们的成本才会高。
回到制药行业。价格决定成本,而不是成本决定价格。是药厂获得了专利垄断收入,决定了它能够承担高额的研发投入,而不是因为高额的研发投入,药厂才有必要获得垄断收入。现在能不能理解了?因为药厂有专利,药能卖高价,所以他们有钱,经得起国家折腾。而不是因为国家折腾,所以必须有药物专利。
那么为什么把国家对药物的管制称之为折腾呢?因为国家为了“保证人民的安全”,在药物行业采取了严格的市场准入和药物审批政策。说到这里,大家可能都想到了2007年国家食品药品监管局原局长郑筱萸因收受贿赂,帮助药物上市而被判处死刑这件事。实际上在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也是经常遭人垢病。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密尔顿·弗里德曼曾经问道:“FDA标榜其批准的一个新药每年能拯救一万人的生命。但有多少人因为FDA没能早一年允许该药上市而死去?”这句振聋发聩的话,问出了多少人心中的疑问:为什么国家给药物上市设置种种障碍,延缓了药物上市的时间?为什么国家有权决定患者可以服用,或不该服用某种药物,而不是让患者自己做出决定呢?
众所周知地,是药三分毒,世界上没有绝对安全的药物。那么国家之所以批准某种药物上市,就是因为国家食品药品监管局的人认为,这个药物的风险在允许的范围之内。为了达到他们的标准,药厂可以一等再等,可是患者可以等吗?如果一种药有1%的可能性,能治好病,而在等待期间,患者死亡的可能性却是100%呢?当然,患者也许会自己决定等下去,可是为什么政府里的官僚可以替他们做出这个决定呢?
国家对于药物研发的大量具体的管制本身是不合理的。国家授予药厂专利,难道就会使得这个不合理的行为的危害减少吗?有人说,“昂贵的新药上市,一些癌症患者买不起,但是,他们的利益,和没有这种新药比起来,并没有因为高昂的新药上市而受损。”没错。患者的利益确实没有因为新药上市而受损。那是因为药物专利打击的不是患者,而是药物仿制者。国家打击药物仿制者和仿制药物贩卖者,确实使得患者的利益受损。
有人说,“专利是财富,和金钱房产土地一样,不能因为你穷,就可以随便去抢,也不能因为生病,就可以随便去拿。”这是故意混淆概念了。专利是财富不假,可是它和金钱房产土地不一样。专利是国家授予的暴力垄断特权。专利是“只许你这么做,别人这么做,就要受到打击”。
专利是对于某种信息、知识、做法的暴力垄断。信息、知识、做法这些东西,和实物财产具有明显的不同。实物财产,如金钱房产土地都有一个重要的性质,那就是排他性占有,用大白话说就是:这个东西,你有我就没有,我有你就没有。不可能有“这栋房子既是你的,也是我的,我可以在不干涉你的前提下随意使用,你也可以在不干涉我的前提下随意使用”的情况发生。一套房子只能有一个人100%完全占有。一房两卖那是犯罪。
但是信息、知识、做法就不具有这种性质。一个知识,比如说“水被加热形成蒸汽能够推动机器”这个知识,我可以完全了解,你也可以完全了解,我可以在不干涉你的前提下随意使用这个知识,你也可以在不干涉我的前提下随意使用这个知识。不存在“我使用了这个知识,你就没有了这个知识”的情况发生。大家想一想,信息、知识、做法和金钱、房产、土地的本质区别就在于此。
所以信息、知识、做法,本身并没有“排他性占有”这种性质。将信息、知识、做法,通过国家暴力赋予排他性,就是知识产权。专利就是这样一种国家暴力的产物。国家暴力并不能改变事物本身的性质。信息、知识、做法,即使通过国家暴力被赋予了排他性,它们本身还是没有排他性可言。这种排他性于是表现为国家的暴力垄断。众所周知,国家的暴力垄断,比如中石油和中石化,给我们带来的是高价低质的产品和服务,那么专利垄断也会带来这些问题。
仿制药生产者使用自己的财产,生产出了低价药物,拯救了无数患者的生命。他们没有偷没有抢,仅仅是使用了被国家暴力垄断的知识而已。暴力垄断知识不是一个好主意,在古代那叫文字狱,在现代就叫知识产权。知识产权本身号称自己能够推动创新,但是它只能给创新制造障碍。因为创新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要建立在别人的创新的基础之上的。通过知识产权禁止了别人仿制,同时也就阻止了别人创新。
有人说,没有专利制度,人类就无法创新。这种说法太夸张了,任何学过小学历史的人都能立刻指出它的错误。为什么?因为专利制度在人类历史上仅仅存在了短暂的一瞬间。在漫长的历史中,人类有过无数发明创新,根本就没有知识产权的影子。举个例子吧,钻木取火技术,它几乎是人类最重大的发现,轮子和计算机之类的发明,在钻木取火技术面前都要抬不起头来。有人为钻木取火技术申请专利了吗?没有。可是为什么人类会创新呢?有没有原始人说:“不能申请专利,哼,我就不发明钻木取火了,我们就吃生肉吧!”
从农作物种植技术,牲畜养殖技术,缝制衣服,采草药,骑马,弓箭,战争技术,烧烤蒸煮,一直到部落规则,婚姻制度,语言,文字,历史,这些人类历史上不可缺少的东西,哪一样申请了专利?没有。为什么人们还会去做这些事?因为人类的创新根本不需要专利。专利本身是一种国家暴力垄断,它不能促进创新,只会阻碍创新。
说到这里,“没有专利垄断,人类就无法战胜癌症吗?”这个问题就显得很可笑了。没有专利垄断,人类发明了火,发明了衣服,发明了粮食种植,牲畜养殖,战胜了饥饿,挡住了寒冷,抵御了野兽。癌症在这些困难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如果人类从发明钻木取火的一刻起就有了专利,利用暴力来打击仿制者,那么人类今天还会生存在饥饿寒冷之中,平均寿命也只有二三十岁,也不会活到需要治疗癌症的年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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