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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能杰:纪录片是我的信仰

2015-05-31 常识

我只想用我的一辈子,去记录我跟拍的孩子们的变化,记录在这个经济快速发展的大时代下,孩子们的成长和命运的故事。

——蒋能杰


蒋能杰,独立纪录片工作者。正在进行全国巡展的纪录片《初三》是继《路》、《村小的孩子》之后他关注留守儿童问题的“家乡三部曲”的最后一部。《村小的孩子》荣获德国法兰克福中国电影节一等奖,第三届凤凰纪录片大奖最佳长纪录片奖,入围第四届中国纪录片学院奖。

采访:公長 一小 阿黑
编辑:公長 一小 邵七月


(独立纪录片《初三》海报,图片来源网络)

几乎和中国所有的初高中毕业班一样,湖南一所普通乡镇中学的初三172班,也经历着一段艰辛和希望并存的日子。而这里大多数孩子被父母留守的身份,又让他们的初三与社会转型背景下的复杂社会问题紧密相连。
对于这群出生贫寒的留守少年而言,学习的唯一目标就是考上省重点中学。时刻迫近着的辍学危机,冷漠又脆弱的青春期心理,蛰伏在应试教育背后的巨大隐患,以及分配失衡的教育资源,种种问题交织在《初三》中。直白的镜头记录下的,是蒋能杰的关切与勇气,但也有他的无奈。

一、从《初三》谈起
→常识
《初三》是您家乡三部曲的最后一部,您这三部作品是有一个连贯的思路还是主题上有变化呢?
→蒋能杰
09年的时候我拍了《路》,《村小的孩子》是《路》的续集,这两部拍的是同一批孩子,但是《初三》跟前面没有关系的,是另外一所学校的一群初三的孩子。
我之所以拍,是因为我接触了很多留守儿童,他们是在很特殊的环境中成长的,父母教育几乎为零,学校教育也不好。我们拍片也希望能让更多人重视乡村教育。我想记录乡村小孩青春叛逆期的变化,特别是初三的时候。
在大城市高考是命运的分水岭,但在小地方到了初三就是分水岭。因为很多人初三毕业甚至还没毕业就出去打工了,你考上(高中)就上,没考上就也没办法。而且我们在当地经常听说初中的孩子不听话,有上网、恋爱等叛逆行为,我也想去了解一下。是这些动机促使我去拍的。
→常识
您跟拍摄对象关系看起来很好。感觉《初三》中有很多看起来很私密的镜头,比如孩子们讨论黄片、手淫这些内容。
→蒋能杰
其实你跟被拍摄者的关系处理得怎么样会影响片子的质量。最开始我还是花了很多时间,跟他们吃在一起,睡在一起。我在他们寝室里睡的,所以这些他们起床、晚上聊天这些镜头我都有。
→常识
那您睡觉的时候都带着您的DV?
→蒋能杰
对,我没有带大机器。因为一架大机器,很多人就围起来了。我经常拿着DV,他们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开机,什么时候关机,他们早习惯了。后来片子拍完以后他们就说172班有个副班主任,就是我,因为我经常跟他们在一起。
→常识
在拍片子的过程中,什么给你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
→蒋能杰
一个是这群孩子对未来很迷茫,没有规划。问他们想干什么,他们就说不知道。
还有是他们跟父母的关系很疏远,问他们想不想爸妈,他们说“不想的,现在谁还想爸爸妈妈?”。老师说孩子不好带,非常叛逆。因为家庭教育缺失,所有责任归于老师,老师压力也很大。

还有大家对教育的看法,说上大学又怎么样,上了大学也挣这么多钱,你初中出去打工也挣这么多钱,甚至大学毕业生还不如一个初中毕业生。我觉得一个老师说出这种话是很可悲的事情。说明他们对教育已经有质疑了,不尊重知识,不尊重教育。
→常识
在您的家乡,对于父母不在孩子身边的情况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
→蒋能杰
对,习以为常了。孩子觉得父母不在家是正常的,在家反而不正常了。父母也很无奈,如果在家里面有更好的生活,能让孩子上学,他们也不愿意跟孩子骨肉分离。他们也想脱离农村,因为农村种地太苦了,他们向往大城市。根据片子里的数据,一个班上22个孩子里有17个留守儿童,百分之七八十的比例。
→常识
您说《初三》不仅反映留守儿童问题,更反映教育问题?
→蒋能杰
对。现在的教育就是竞争,磨灭了个性的发展,多样化的发展,真的很残忍。中国很多(从学校)出来的人,没有想象力,没有创造力,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所以我一直在强调要学会独立思考。

二、“其实我很无力”
→常识
您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到留守儿童问题?
→蒋能杰
我是在大学图书馆里的报刊厅看了一篇(有关留守儿童的)文章,我就觉得有触动。
说到留守儿童,当时我还没想到我们小时候。因为小时候我妈在外面打了十年工,但我爸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不是完全留守的孩子。但是我们老家那边有太多孩子的父母不在的,后来我看这篇文章的时候,发现原来这些父母不在家的孩子,他们被冠了一个名字,叫留守儿童。
我这时候才意识到,这种现象不是很多嘛,当时我们也习以为常。后来我去研究,去看这方面报道、电视节目,我觉得他们报道得不真实,很表面。
→常识
很表面是指什么?
→蒋能杰
他们讲留守儿童的父母不在家,但这些孩子存在什么问题,没讲。他们这些孩子接受什么教育,爷爷奶奶带小孩有什么问题,没有太细致地去深挖。我说,你这样拍的话还不如我来拍个作品,可能比你更(好)。当时很自负嘛,这是初衷
再一个这种题材,在我们老家很多见。就好像写东西喜欢写你熟悉的东西,身边的故事,拍片子也一样,从身边的人,或者身边的故事来。
→常识
您为纪录片多次辞去工作,用六年的时间拍了一部《村小的孩子》,您现在怎么看那个过程?
→蒋能杰
其实现在回头去看,我也没想到我能坚持这么久,我怎么能那么疯狂。但是这个过程,我就这么走过来了。我一直希望大家,包括大学生,在高校能静下心来去学习。不要像这个社会这样急躁,急功近利,要静下心来学更多东西,学会独立思考。
你静下心去做,总会有成绩。别太想着功成名就什么的,你只看到人家辉煌的,没看到人家付出多少。付出了多少,就会收获多少。
→常识
您也在自述中提到,拍摄《村小的孩子》的后期您也策划了一些公益活动?
→蒋能杰
其实我们拍摄《村小的孩子》之后,学校也修好了,路也修好了。当然不只是我们个人的努力,我们是希望改善一些问题,后来发现能做的很有限。物质改变不了学生的内心,他们缺少的是父母的陪伴,还缺少比较给力的老师。教育问题不是修一栋漂亮的教学楼就能解决的,这是扯淡的想法。
→常识
当您在记录过程中发现问题越来越严重,您的心态有没有发生变化?
→蒋能杰
其实我很无力。为什么我现在慢慢告别这个题材而去做抗战老人,是因为我发现没有办法去跟这个大的环境对抗。
其实我们的诉求和目标就是希望乡村教育能够被重视,你没法把他们的父母叫回来,你不能解决他们老师的问题。这么多孩子在这种环境中成长,他们以后怎么对待自己的下一代?会不会有恶性循环?
孩子不是出生就是坏孩子,包括未成年就犯罪的孩子,要分析他们的出身环境,他接受什么样的家庭教育,什么样的社会教育,什么样的学校教育。
社会教育尽责吗?那些初三的孩子网吧随便都可以去,里面什么都可以看,网吧里全是小学生、初中生。有的大城市的网吧还会写“十八岁以下不能入内”,你去看乡镇有人管没有?没人管。有的网吧给政府塞点钱,就可以开了,里面什么黄色的内容都有。这是社会尽责的教育吗?
家庭教育缺失,学校教育又是这样,这是很恐怖的事情。孩子以后跟我们是相关的,不是无关的,这是我的态度。我也在成长,也在生活,了解越多越无力。
我为什么要拍?因为我只能通过纪录片来发声。
这个社会每个人是各司其职的。做纪录片,包括作为一个媒体,你能坚守自己的底线,能客观去呈现一些问题,别偏离真实去粉饰太平,能做到这一步其实已经可以了。
做纪录片,我能把这个片子做好,让很多人看到。很多问题看见是第一步,你看见并意识到它是问题,它才是问题。如果你没有意识到,那它永远都不是问题。所以我特别敬仰那些为大众利益、公平正义发声的人,这个社会上这些人已经很少了。

你呈现了问题谁去解决?我只是希望有关部门重视,这是我自己的态度。每个人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只是有些人就是不作为,很多问题就出现了。
→常识
您还会跟拍到那些孩子长大、成家后吗?
→蒋能杰
会。我只是暂时不想拍。但是目前这些孩子们,他们走向社会(之后),我还是想拍。当他们自己的小孩出生,会不会好很多?孩子上学,是不是会没这么多压力了?什么费用都不用管,都是国家负担了?情况会不会好一些?孩子会不会再次会留守?这是我比较想了解的。
一个孩子、一个家庭,他们个人的成长命运,其实也能反映大时代的变化。

三、“纪录片是我追求自由的一种方式”
→常识
您觉得纪录片的意义在哪?
→蒋能杰
纪录片最主要的是什么?它的价值不在于挣多少钱,它的价值在于记录。就好像你个人小时候的照片,这照片能给你带来多少利益吗?但它能让你看到你的成长历程。有些记录我们可以让社会看到当年经历了什么事情。价值在于记录,并不在于改变。当然纪录片能促使一个改变,或者改善,其实也是很好的。
→常识
您觉得现在纪录片市场情况怎么样?
→蒋能杰
独立纪录片不好做。中国版权意识很差,很难靠纪录片生活。做纪录片能坚持下来是因为我对记录片有情怀,我对我拍的东西有话讲,纪录片是我追求自由的一种方式。我想去客观呈现一些问题,当然市场一直不乐观。我做的算比较早的,我很多朋友做着做着就做商业去了,因为在这里面很难生活下去。所以我很感谢这一路走来鼓励我、帮助我,没钱时帮我筹资,帮我推广的人。
→常识
所以您资金的筹集是通过哪些渠道?
→蒋能杰
很多渠道,一个是我自己挣钱去贴补,做一些商业的工作,甚至有婚礼拍摄。再一个就是众筹,利用新媒体。还有拉赞助。当然有的钱是不能拿的,比如有些政府的钱,你拿了钱它就会对你的作品有干预,你不能反映太多问题,太真实了不行。
做纪录片是追求一种自由的表达方式,拿了这些钱我反而不自由了,偏离了我的初衷,所以我会很谨慎的。
→常识
那您会考虑向体制、向商业靠拢吗?
→蒋能杰
我有考虑过向商业靠拢,但我永远不会再回到体制内。我曾经在媒体,在电视台(工作过),我很讨厌那种没有独立思考的环境,出来我就不会再回去了。
→常识
您说拍纪录片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想法,那在剪辑时会不会把自己的主观想法加进去?
→蒋能杰
纪录片本来是作者的作品,有作者的态度,作者的思考,你的认知直接影响到你的作品,这是第一点。第二点,遵循客观真实,这是你的追求。纪录片本就是追寻客观真实,所以我的片子,一般是很客观地去呈现。我没有任何一个像旁白那样的评论性的,我喜欢用镜头去说话,让事情的本质去说话,让大家看到,让大家思考。
→常识
拍纪录片对您个人意味着什么?
→蒋能杰
我觉得纪录片是我的信仰。我很感谢纪录片,它让我这么多年活得很充实,没有什么迷茫。不,也有迷茫,但没有孤独寂寞,我一直在做事情。感谢它让我学会独立思考,学会如何看待社会问题。
→常识
您有没有考虑过职业转型?
→蒋能杰
会有这种情况,哪怕为生活我去做点商业活动,但是我还是会去坚持做纪录片。因为以前可以不用管父母,他们挣钱比我还多。但是现在我成家了,有了老婆孩子,我也得为家庭考虑,不能活得这么理想主义,只顾自己的梦。生活嘛,先活下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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