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锐丨“我想跟你讲”——常识先驱和他们的从业感悟》
常识:邹思聪在提到你创办《常识》时,曾用到“如履薄冰”这个词,作为后来的受益者,我们对于很多事迹多是道听途说,很想听你亲自讲讲当时的一些经历和感受?
我在常识的时候就经常对大家说,好好珍惜什么都可以写的日子。
具体业务上,如果你坚定从事这一行,不要将在学校党报写的会议当作真正的新闻,多放开眼界。如果你没有那么坚定的热情,还是不要来了。真的。
谢谢历任常识人的坚持。
常识:在《常识》杂志,你写过诸多调查扎实的稿件和自成风格的评论,我们想知道你自己最喜欢哪一篇,为什么?
常识:你在《常识》杂志做过许多优秀的稿件,有没有什么难忘的经历呢?
台湾的张平宜老师已经持续关注这个麻风村很长时间,我们也正是被媒体的报道吸引而去。去之前,其实心里有一个预设,我们认为这些人的境况会很悲惨,以为他们之所以走不出麻风村是因为国家强行把他们留在了那里。
可真正到了那儿以后,我发现他们与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真正阻止他们走向外面世界的,并不是什么政府的强行规定,而是所有像我们这样不了解他们的人的偏见。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已经痊愈,只是手脚留下了疤痕。麻风病不遗传,很多后代其实是完全健康的。可是他们无法在麻风村以外的地方找到归宿,只能在几个麻风村里互相通婚。
随着关注这个村子的人越来越多,县政府也将他们作为重点建设的对象,统一为他们盖砖瓦房。而当时我们也走访了凉山其他的村子,虽然这些村子没有麻风病,但贫穷和毒品在泛滥,人们住在泥巴盖的房子里,村民的生活情况远远不如备受关注的麻风村。
从凉山回到学校的那个早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每一次采访都让我对这个世界少了一些偏见,多了一点理解和包容,这对于我个人而言,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可是,每当我们被媒体吸引而去,去关注一个地方、一个问题时,常常发现在镜头、稿件之外有更多需要关注、无法解决、无能为力之事。媒体呈现给你的,永远是他们想让你相信的真相,而你对世界的真实丈量只能靠自己的脚步,一步一步踏实地去走。
那天晚上我找到他,前几天一直不肯跟我多谈的他终于放松下来。他聊怎么跟政府和公安局周旋,讲为了让小区团结起来使的小聪明,一边给我听大家给他发的微信语音一边描述他与每个人之间的感情,向我坦白每天晚上在小区巡逻到深夜其实是不忍回家听到女儿的哭声,谈之前对媒体的芥蒂,谈以后的打算。我终于明白了他,但同时也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各方利益太复杂,他选择了一条注定同伴越来越少的维权路。而我除了把它写出来(况且只能把采到的一部分写出来),帮不了他们。
事实上,在我们离开天津后,他们内部很快出现了分裂,各楼代表不再有威信,被纷纷撤销。政府的手段越来越强硬,很快就令他们阵脚大乱。而我在持续的关注和日复一日的煎熬后,最终退出了那个微信群。
《菁英丨“他们怎么说?”——十位资深媒体人的问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