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公司为何引起社会大倒退
现实崩溃
百度是一个搜索引擎，它这样提供信息服务：当我们提出问题时，它调用相关的信息。出于某种理由，我们假设，它提供的信息是准确的。事实上，这个假设变成了习惯，这个习惯变成了法则，这个法则铸造了现实。当百度提供了错误答案的时候，我们感觉到的不是服务令人不满意，而是法则的动摇和现实的崩溃。具体说来，它包含了有关社会基础的破坏：真实、平等、公正、希望、道德、法律。
是不是我们咎由自取？对一家技术公司——百度公司——的信任，为何不知不觉变成了习惯、法则和现实。这个环节非常跳跃、所以也非常重要。这是一个社会危机。这个危险一直存在，但掩盖在技术进步的鲜花和掌声里。技术公司一直并未展露它的全部面貌。因此，抓住这个环节进行剖析，有助于我们理解社会进步的问题，理解正义和邪恶在新时代的斗争，也有助于我们对概念、潮流和技术这些新事物保持批判理性。我们必须对技术公司加以审视，它们带我们去哪里，往往带有当下环境的不确定性。如果法制和道德基础薄弱，技术就是在补贴邪恶。
是谷歌发明了搜索技术，而不是百度。百度模仿了谷歌。机会主义者而不是技术主义者才是这家公司的天性。然而，把搜索技术本土化也是一项巨大的贡献，尽管山寨版本在技术水平上落后，选择和促发趋势，仍是改变世界不可缺少的部分。百度把中国互联网带入了搜索引擎阶段，确立了“内事问老婆，外事问百度”的百度时代。
但百度打败谷歌，却不是他所声张的——更懂中国人的心理。这句广告词，只是利用民族主义花招进行的商业攻讦。民族主义，与民主自由的理想相冲突，是一个现代世界里的淘汰货，是一个逆互联网的概念。由此可以看出，百度是一个老古董。互联网企业并非都是新企业，互联网人并非都是当代人，互联网技术并非都是为了前进。谷歌宣称“不作恶”时，中国互联网网民们并没有共享到这个语境，不理解它在说什么。在撤出中国时，谷歌留下了牛头不对马嘴的印象，以及——百度独据市场和民族企业胜利的局面。
专业作恶
没有谷歌的世界，运作的非常良好。即便百度提出了竞价排名的方式，人们依然难以觉察技术世界的风险。（互联网世界中，风险是未被显示的真实，风险是404not found，风险看不见的。）
在当代中国，强劲的商业驱力使风险加倍，同时也使风险愈加不可见。在中国，普通人常说“在商言商”，“生意就是生意”，生意可以和道德隔离开来，而且尤其和道德隔离开来。因此，生意作为自己的通行证，窜通无阻，使整个社会进入一个巨大的复杂交错的利益链里，这条利益链控制着每个人，成了法律之外的第二法律。你为了扩展市场，在百度上做推广时，你会世故地选择合作，签订竞价排名协议。而不会质疑“搜索引擎”的含义和价值。因为与百度合作使事情简便，与百度讨论价值，则是一件孤独、漫长、必败的歧途。“生意就是生意”，你要选边站。就这样，互联网正在摧毁社会公正，但没有一个人觉得互联网在摧毁着什么。这种共赢局面实际上饱含着胁迫色彩，放长眼光看，这种短期共赢必然招致互相毁灭。但某种程度上，整个社会运作别无选择，做生意是唯一的法律，是唯一的道德。
几年下来，人们通过互联网来获取一切：面膜、水果、图书、二手车、理财产品、工作机会。所搜即所得。当病人通过搜索引擎寻找医院时。互联网已经覆盖了物理现实，成为我们的立足之处，成为我们的宇宙，决定了我们的选择空间。不再为人记住的是，互联网是字节的世界。
一个由责任和权利构成的实体单位，在互联网空间里变成了互联网字节，作为一项有利可图的生意，大量权利和责任被出卖了，字节发展成为一个影子世界。当一个普通家庭利用互联网技术寻找救命的信息时，搜索引擎已经出卖了公正，在武警医院的字节后面，是一套“生意”，在这个晦暗的世界里，能够取得最大的利润的生意，是专门作恶的生意。
技术进步，往往带来改善世界的联想。人们甚至期盼技术带来良心和幸福。但谷歌深知其中的不确定，生意不只是生意，技术在改变传统生活方式时，制造了一个新的生活空间，在这片新土地上，技术公司掌握着王者的权力。只有“不作恶”作为法令，才能带来改善世界的结果。反之，技术能够为邪恶提供强大的能力，把信息变成诈骗，真相变成谣言，社会责任变成盈利模式，道德变成阴谋。
因此，我们可以惊奇地看到，技术进步带来的是剧烈的后退。色素和激素合成了红艳艳的毒草莓，丢失了性格和灵魂的整容美女，以及高技术处理过的整个空虚时代。我们被技术和商业迷惑着，只是在很久之后才会醒悟，自己的世界被端掉了。有了关于技术、道德、商业的坐标，我们可以勾勒当前社会的技术退步原理：商业的繁荣和道德的崩溃是一组搭配现象，技术则有利于把进步和退步混合为一体。使人们在华丽的技术世界里一无所获。公正和真理早已是竞价排名的字节，谎言漫漫无边，每个个体都沦为技术世界里的猎物，那些热烈的生命，被诱惑、被吸干、被抛弃。
呼唤谷歌
在误导大众获得不公正信息的行为上，百度是一个主要责任人。这份竞价排名生意，决不是普通生意，这是一份生杀大权。就像盐、公路、饮水一样，这是一个公共权力，这是一个新技术带来的新公民权。百度把这份权力据为己有，是技术变迁+不公正的垄断地位+信息绑架的综合结果。如果它认为这是技术的胜利，那就是技术与邪恶联合。搜索引擎是互联网世界中的供水系统，在城市里，如果有人往供水系统里投毒，这是一份极为恶劣的反人类罪行。但在互联网上，“投毒”是一份冷漠的生意，甚至是一份“牛逼”的生意。这种生意是很多人正在寻找的idea，在投毒市场上跃跃欲试。面对这种技术性和商业性的邪恶力量时，除了道义感，同样需要强大的技术能力。只有呼唤“不作恶”的谷歌公司，重新进入中国市场，才能一举挫败作恶公司无往不利的腐蚀性扩张。
令人痛苦的是，社会病患已经到了这种严重的程度，即每个人是一个次要责任人。
每次评论我们周边的环境时，能赚钱的人（既得利益者）往往屁股决定脑袋，声称做事比剖析重要，建设比批评重要，道德已经不适用今日社会，由于无法改变大环境，营建一个更小更安全的环境更重要，也更可能，在小环境里赚钱养家，是一份更实际的责任。这个如蟑螂般的眼界，看不到危险正覆盖到自己身上，直到被踩死。用屁股来想问题，一眼望去就是非常危险的自杀行为，无论他们想到了什么，主意都很臭。实际上，他们营建的这样的小环境正是大环境中最重要的组成，正是一个个有毒个体，组成了最具毁灭性最具活性的庞大体制。
陈湘鹏
作家、艺术评论家
总裁读书会文化沙龙秘书长
元培学堂讲师
华谊兄弟签约旅游达人
从事文学、艺术评论、绘本、影视创作
著有
《创造性之爱》《中国人眼里的中国》《迷失印度》。
挖掘化石一样的文字
追寻中国当代传奇
作家树：writertre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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