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湘鹏 | 你有情调，但你从未了解过家乡
文艺青年回忆八十年代，处处蒙上了一层浅色的青春色调，工厂的丑、生活的穷、邻里的嘈杂、自行车和蜂窝煤，被描绘成了完美的世界。在张玮玮的文章《关于白银》中，白银杀手也因为近邻关系，而属于个人回忆，而非公共事件。所以他并不在文章力求捕捉事实，只说“模糊听到邻居们的传言”。在个人视角上，他对于漂亮姑娘的命案的反应是暧昧的，是一种青春期反应，他只关心姑娘的追随者，“我想她的追随者们……没少在派出所里承受盘查。”
在他看来，八十年代的小城欣欣向荣，每到周末，录音机播着港台歌曲，邻居们洗自行车、下象棋、炒菜做饭、串门聊天的景象魅力无穷。直到在新闻里看到“白银杀人案”时，心里堵得慌，完美世界的场景就变形了。朦胧中，杀人犯不仅污蔑了这个城市，还持续为城市带来了不祥，甚至某种深刻的改变、在这之后，张玮玮发现白银败坏了，保卫科二十四小时执勤，以及“优化组合”、“编外”、“轰轰烈烈的下岗”和“街上闲人如潮、治安逐渐混乱”。
在少年张玮玮看来，杀人犯改变了白银。
在白银市的国有支柱企业经历改革阵痛时，张玮玮的父亲不能买乐器，母亲作为“美好的纺织女工”，拉着针织品四处销售。自己则在“千疮百孔的城里四处游荡”。有惊无险的是，小偷来到家里行窃时，吃完家里的剩菜，放过了他。但1994年到1998年，有人跳楼、有人摆摊、家庭的主题是“分别、破裂、凌乱、难堪”，“他们承受着压抑但没有疯狂。”只有高承勇在这种情况下，“不断给白银人制造更极端的痛苦和恐怖。”这段青春残酷物语，可以看做是八十年代少年的孤独狭窄的人生经验，屏蔽掉了对八十年代社会的整体认识，那时的痛苦、复杂和悲惨局面是被他们的父母承担了下来，甚至，他们的父母依然有自身难以逾越的孤独狭窄的人生经验，无法理解当时的社会真相。当局者迷是一种普遍状态，但今天，作为专栏作者的张玮玮，极其留恋地重述那个时期的个人记忆，就是一种懒惰和自恋。在文章结尾，他认为高承勇不能代表白银，“魔鬼就是魔鬼”。而其他人大可不必担心，那里的人“和全国人民一样刷着朋友圈、在淘宝上下单买东西”，“团购聚餐看电影。”以及“带着自己的孩子，去学校开始新的学期”。
文末展现的新时代白银其乐融融，表明了丢失了支柱产业的白银走上了“互联网”时代，但张玮玮只反映了居民低廉的消费景象，而不是白银的生产能力和经济结构，这并不能回答1998年白银经济崩溃后，到底是怎么恢复的，以及是不是恢复了？刷朋友圈、在淘宝上下单、带孩子上学令人满意吗？是无奈还是一种满足。魔鬼还会混在其中吗？这些张玮玮不愿着重叙述，定居在云南的作家，只想表达一种乡情，用文学语言表达自己的简单感情：我是骄傲的白银人，我爱白银。对于魔鬼是如何产生的，那是一个魔鬼学的范畴，是一个不合理、不讨论的范畴。
作为文学青年的张玮玮这么怀念家乡是个人的事，但是评论区里被诗意和情感蛊惑的人，会成规模地把它变成普遍的看待事物的方式。这就是把杀人犯直接排除出去，作为另一个物种看待，这种方式不但简单，而且有效地把我们作为好人，作为白银人，“虽然无能为力却还是试图握住自己的舵”，坚守着白银。
中国东南地区发达，西北地区落后，西北地区的中心城市和大面积穷乡僻壤有更巨大的落差，那些握住自己的舵的人，手中有着不同的分量。从兰州出来的名人明星不少，朱军、水均益、潘石屹，而王石和张玮玮本人就是白银人。但甘肃有2500万人口，大部人隶属于当地经济，而不是明星、地产商和作家。几千万人无法被少数人代表，西北城市的面貌，需要一种统计学意义的刻画，而不是名人的家乡颂。在美国作家何伟所著的《寻路中国》中，中国西北地区16到35岁的女性自杀率非常高，她们在当地感到绝望，如果不被个人经验挡住视野，就可以察觉到，这是一个阶层和一类群体现象，不是从某个地道里出来的魔鬼。实际上近年来女性的极端行为被媒体推送到公共视野里，芙蓉姐姐、杨丽娟、干露露、、都是大环境碾压下的人性表达。女性倾向于自杀时，男性则倾向于杀人。在杀人、抢劫、偷盗、愤怒、不公正这一系列游移的选择中，中间层面会随着压力，慢慢“握不住自己的舵”，滑向极端。来到张玮玮家的小偷，吃了张家的剩饭，这种情况并不搞笑，实际上细思恐极，如果张玮玮家有几千块钱现金被摸到了，可能就是一场命案。他们不是魔鬼，他们不会从异次元管道里消失，他们只会消失在街道上，都是白银人。你问问当地警察。
我也讲个家乡的故事。
我出生在西安，从个人经验和诗意出发，西安跟白银一模一样，八十年代白花花的阳光令人眩晕，每到周末，录音机播着港台歌曲，邻居们洗自行车、下象棋、炒菜做饭、串门聊天的景象魅力无穷。直到在新闻里看到“魏振海杀人案”时，我戴着红领巾，听着街闻巷议，不禁惊觉我城闯入了魔鬼，而且拼命回味着“魔鬼就是魔鬼”这种东西。
对我城观念上的转折是《一二一枪杀大案》。
那时，我在小寨上学。小寨对于西安是一个黄金地段，高校扎堆、美女如云、小吃和录像厅琳琅满目。作为西安人，有理由沉溺在太平盛世、梦回唐朝这些乡情中。其实一直到今天，无论本地人还是外地人都以这个套路描述西安。
《一二一枪杀大案》不同于新闻联播，以简单判断了事，它一集一集，漫长地讲述了警方追捕杀人案过程，西安人发现自己的街道，自己的工厂、自己的小区出现在各种各样案发现场的背景中。一天，我正在小寨台球厅打台球时，所有人都停下来，《一二一枪杀大案》正播放着我们所在的美食街：一队警车趁夜开进小街时，二十多家饭店小工从床板上跳起逃窜，刘队和警员们通报情况，开始收网，二十多人穿着内裤翻墙时被拉了下来，7、8个餐馆小工被压在地上气喘吁吁。台球厅的年轻人都哈哈笑起来，对警队抓洗碗工这种无厘头的行动笑疼了肚子。但过了一会，完美世界的场景就变形了：刑警六队把洗碗工押回所里一审，发现其中三个都背着命案。
“私人小说定制”
告诉我你干的好事
浪漫史、革命史、荒淫史、奋斗史血泪史、发财致富黑道史
你的历史才是历史，你的材料才是猛料
找我写私人小说，我是陈湘鹏
互联网私人小说创始人
***********************************************************************
如有兴趣，您也可以给我正在关注的项目提供故事素材与赞助：
1、文化大革命亲历
2、校园女生暴力
3、反腐和政治斗争
4、同性恋和SM
陈湘鹏
作家、艺术评论家
华谊兄弟签约旅游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