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编制内的翻译好做吗？

我曾和一些来自部委、国企或事业单位的口译员搭档做会，有时会对XX部门招聘翻译的标准和水平产生些许质疑，直到我自己考上国家公务员，并和入职同样地方的校友们聊天，才发现机关翻译的不易。这里，“机关”特指部委、国企、事业单位等提供编制和所谓“铁饭碗”的地方。

▋第一，翻译，但不只是翻译。

除了外交部和商务部有专门的高翻室，其他机关招聘的翻译岗位，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外事干部”——除了翻译，还有很多事务性的工作需要完成。小到联络（写邮件、发传真、交换文件）、写请示（内容跨度很广，从需要领文具到接待来华代表团、举办国际会议不等），大到调研、写报告，很多与翻译无关的行政工作都需要“外事干部”来完成。即使是翻译，做口译的机会也很少，更多的是笔译。每个北外高翻的学生都有个同传梦，我有很多的同学、学弟学妹因为忍受不了现实与理想的差距，在进入机关不过两三年就纷纷跳槽出来做自由职业了。

▋第二，外事，但还要管“杂事”。

即使是陪领导出访或参加国际会议，作为翻译的“外事干部”也要承担很多翻译之外的职责：领导见外宾前需要相关背景资料，需要赶快去查；领导要修改演讲稿，必须赶紧去完成；双边拜会的时间、地点迟迟敲定不下来，翻译充当了联络官角色，在会务组、外方工作人员与本方领导之间来回奔波；真正坐到翻译席上，领导又发话了“XX，整场会都是你翻译的，各方说了什么你印象最深刻了，会议记录和总结就麻烦你了……”；好不容易结束一天的翻译任务，回到房间想休息一下，偏偏赶上领导开会布置第二天的任务，忙到东方既白，匆匆洗漱一下又要提前出发去会场……以我本人为例，有一次出国开会，接连3个晚上都没睡好觉，但第二天的翻译任务一点儿没减量（一个人不间断地做了3小时的同传，因为单位除了我，没有其他人能做），还得“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所以，我和高翻的校友会面时常说，AIIC和欧盟对口译员的要求根本不符合中国国情，更不适用于机关翻译——如果哪个在机关工作的翻译敢对领导说“除了翻译，我不管其他事”，“我要睡单间，晚上开会别找我，第二天还得翻译呢”，那就等着卷铺盖走人吧。

▋第三，机会，想说爱你不容易。

机关是个繁文冗节汇聚之地，最典型的就是论资排辈。你是北外高翻同传专业的，但轮不上你给领导做翻译，机关的老同志还没机会呢；你海归名校毕业，但轮不到你出头，比你先来的同志还没机会呢；你英语近似母语，正好把这篇演讲稿翻译了，好让领导照着念……在机关内部排不上队就算了，更可悲的是有些机关对本单位的翻译到市场上做会还有诸多限制，请假不好批，脸色不好看，如此以往，翻译要么自动放弃，要么被市场淘汰。

等水平下降到一定程度，突然某天被赶鸭子上架拖到某重要场合做口译，做好了，理所当然；做不好，风言风语铺天盖地而来“还口译专业的呢，水平不过如此”，从此被打入冷宫。我的很多同学要么不忍机会白白流逝而毅然冲出体制，要么韬光养晦，利用业余时间温故知新，生怕到了本该露脸的场合砸了台子。而后一种情况，需要超人的毅力和大量的精力，更需要持之以恒，对翻译本人提出很高要求。

▋第四，关系，错综复杂。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分门派。在机关做翻译，业务和水平是一方面，人际关系是另一方面，而且有时起决定性作用的恰恰是后者。我认识的一位译员，仅仅由于是在国外学的口译，就被某单位的本土派集体排斥，最后不得不辞职走人。

机关，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么美好，稳定是以自由为代价的。年轻的朋友们，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本文选自"翻译教学与研究"和"峰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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