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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经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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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日，土耳其国防部长阿卡尔乘战机飞越爱琴海。近日，土耳其和希腊这对“冤家盟友”又开始“互撕”。先是雅典宣称，土耳其空军在24小时内连续派出23架次战机飞临爱琴海，并连续78次侵入希腊领空，随后安卡拉毫不客气地回怼，指责希腊利用部署在克里特岛的S300防空导弹系统锁定在国际空域飞行的土耳其战机，强烈谴责其针对“北约盟友”的“敌对挑衅”。伴随着你来我往的“隔空交锋”，希土两国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爱琴海上空骤然阴云密布。希土两国虽是一衣带水的邻邦，但民族、宗教积怨由来已久。雅典一直以欧洲文明的摇篮自诩，历史上，包括安纳托利亚半岛西部在内的环爱琴海地区都曾是古希腊文明传播的核心地区。公元1453年，信奉伊斯兰教的奥斯曼土耳其灭亡拜占庭帝国后，吞并了今日希腊所在的东南欧大片土地，原拜占庭帝国境内的东正教徒要么改宗伊斯兰教，要么沦为低人一头的二等公民。在其后的四百年里，不堪压迫的希腊人屡次起义，但都遭到了无情镇压。近代随着奥斯曼帝国的衰败，东南欧各民族掀起了风起云涌的民族解放运动。1821年，希腊人率先打响了摆脱四百年奴役的第一枪，并由此在奥斯曼帝国内部引发了民族独立的多米诺骨牌效应，加速了衰败帝国的瓦解和崩溃。在20世纪初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希土两国分别加入协约国和同盟国两大军事集团，在巴尔干地区打得不可开交。随着德奥集团的战败，下错注的奥斯曼帝国被迫签署丧权辱国的“色佛尔条约”，面临被协约国列强及其一众小弟蜂拥宰割的惨境。在这轮瓜分潮中，希腊在英法鼓动下甚至派出了近十万人充当“排头兵”，打着执行“色佛尔条约”的旗号直扑安纳托利亚和色雷斯，期望借机光复梦想千年的大希腊王国。然而，希腊人撞上了强人穆斯塔法·凯末尔。在1921年1月的伊诺努会战中，凯末尔率领的1.5万“救亡心切”的土耳其国民军一战击溃6万英械装备、武装到牙齿的希腊干涉军，由此奠定了新土耳其共和国的诞生，也成就了凯末尔的一世英名。其被土各界民众亲切地拥戴尊称为阿塔图尔克（意即土耳其之父）。彼时积贫积弱的土耳其虽然勉强保住了小亚细亚半岛，但迫于列强威压仍被迫放弃了大片欧洲属地。希腊则显然是最大的受益者，不仅凯末尔故乡萨洛尼卡被划归其所有，而且土耳其海岸线几海里之外的岛屿也几乎全部划归希腊（爱琴海大约有2500个岛屿，希腊划得其中的2400多个），搞得原本是两国分界线的爱琴海几乎成了希腊“内湖”，土耳其人海边游泳扎个猛子就有出国的危险。土耳其人的气自然不打一处来，希土两国的“梁子”也由此越结越深。1952年，在美英勉力拉拢撮合下，希土同时加入北约，成为法理上的“盟友”，但是在现实中两国从未“化敌为友”，双方对于地中海有关岛屿的归属以及领空领海和大陆架的划分始终存在尖锐分歧，以致希腊成为阻击土耳其入欧的主力。步入当代社会以后，在原有的历史情仇基础上，希土矛盾又融入了经济与能源因素。两国都是油气资源较为匮乏的国家，能源供给高度依赖进口。自21世纪初叶以来，以塞浦路斯岛为中心的东地中海陆续发现大量海底天然气资源，已探明储量足以改变欧洲和近东地区的能源格局。对这块嘴边的“肥肉”，希土两国自然都是虎视眈眈。△9月3日，土总统埃尔多安发表讲话，对希腊“占领爱琴海岛屿”发出警告，称土准备在时机来临时“采取一切必要行动”。随着东地中海气田争夺的白热化，希土关系“旧痛未平，又添新恨”，频频在该海域上演剑拔弩张的武装对峙大戏。两国军队发生临界摩擦已经是家常便饭，双方军政领导人甚至多次放出“不惜一战”的狠话。东地中海俨然成为继巴尔干之后欧洲又一个火药桶。就综合国力而言，土耳其明显占优，北约第二大常规武装力量的头衔绝不是浪得虚名，就是鼎盛时期的苏联也颇为忌惮，不敢轻易南下。反观希腊，国力军力虽逊色几分，但因为拥有土沿海大部分岛屿，始终把握着局部战场的主动权。为突破希腊岛链的抵近封锁，土方可谓绞尽脑汁。在国内经济持续不景气的背景下，仍“勒紧裤腰带”倾力打造环地中海首屈一指的航母战斗群。目前，土第一艘国产航母“阿纳多卢”号已经挂旗入列，第二艘“色雷斯”号的舾装建造也正在紧锣密鼓进行中。这两艘满载排水量28000吨、可搭载12架垂直/短距起降战机的大舰被土军政各界寄予厚望，被视为重现“巴巴罗萨·海雷丁”时代奥斯曼海上辉煌的“复兴旗帜”。土海军希望凭借这两件“国之重器”实现梦寐以求的“蓝水突破”，一跃成为仅次于英法的欧洲第三海军强国。在完美诠释“草原民族的海洋宣言”的同时，对隔壁的希腊海军形成“碾压态势”，从而一举扭转“内线防御”的被动局面。面对土海军的迅猛扩张势头，希腊方面也不遑多让，立马重金下单四艘最新锐的法国“贝尔哈拉”级“全数字” 隐形防空护卫舰，并宣布另斥资1.9亿欧元大幅扩建克里特岛海空军基地，意图将之打造成本国在东地中海“不沉的航母”。正可谓“你方唱罢我登场”，希土两国军备竞赛在今后相当长时期内仍将你追我赶，地缘博弈究竟鹿死谁手远未可知。客观而言，相比军工体系较为完善的土耳其，希腊单纯依靠“买买买”模式压力很大。不过，围绕希土争端，北约成员国几乎无一例外齐刷刷站在希腊一边摇旗呐喊。一来无论从文化还是宗教上讲，欧洲各国都对希腊有天然的亲近感。二来土耳其这几年和俄罗斯打得火热，着实让西方“大佬”们有些闹心。“牧羊犬和狼眉来眼去，对羊总不是好事”。一贯看土耳其不顺眼的法国为确保“东地中海均势”，大笔一挥直接半卖半送希腊18架号称“准五代”的阵风战机，其中首批8架直接从法空军现役战机中免费划拨。大洋彼岸的美国更不厚道，不但找茬儿一脚把土踢出F-35供应链，甚至还准备把原先为土空军生产的6架F-35转卖给希腊！这摆明了就是在给土耳其难堪与羞辱。就连与土交好的德国也已明确表示，“希腊的岛屿（指争议岛屿）是希腊领土，没有人有权质疑这一点”。一时之下，土耳其似乎感到了来自多方的压力。不过土政府对欧洲国家集体拉偏架的行径倒是表现得相当“从容淡定”，毕竟自加入北约七十年以来，作为唯一的伊斯兰国家，被孤立被冷落才是常态。只要拴捆“北极熊”的锁链（博斯普鲁斯海峡）还掌握在自己手中，安卡拉笃定认为无论美国还是欧盟都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更不会允许北约内部出现兵戎相向的悲剧。美欧的各种泄愤添堵，恰恰折射出对土耳其桀骜不驯的惶恐与无奈。希土争端尽管愈演愈烈，但当前局势总体可控，双方都没有把退路封死。一方面，面对“北极熊”孤注一掷的绝地反击，北约的“帮会团结”至关重要，美欧绝不会放任希土“拌嘴互殴”而干扰“东扩遏俄”大计。另一方面，这对“冤家”虽然嘴上嚷得凶，其实各自家里也都是“一团乱麻”，无暇他顾。对土耳其而言，国内经济岌岌可危，里拉贬值“一泻千里”，当下实无充足底气与希腊一战。土正义与发展党领导层近来展现的一系列强硬姿态，无非是想转移日益激化的国内矛盾，为明年的总统大选造势铺路。反观希方，自知综合国力和地缘价值均远远不敌近邻，只要不对国家民族尊严构成实质性侵害，实际控制爱琴海70%以上海域的希腊也绝无意过分刺痛土方神经。在美欧“大佬”面前，雅典真真担不起把安卡拉推向俄罗斯怀抱的“罪责”。日前，为宣示本国在爱琴海争端中的强硬立场，土空军F-16战机编队多次巡飞北爱琴海，希方对如此“挑衅之举”却并没有采取任何进一步的反制措施。由此可见，雅典也在为擦枪走火的可能而忐忑不安。话虽如此，希土两国战略利益交错的爱琴海，注定不会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