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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十四的最后一场床戏 | 硬派历史

年讲欧洲团队 中信出版集团


在2016年的戛纳电影节上,一个特别的影片引起了很多小众电影爱好者的关注,这部将近两个小时的影片几乎全程聚焦在一个男人的床上


图片来自影视作品《路易十四的死亡纪事》 

一个肥胖的、苍老的男人一直躺在床上,直到生命痛苦的结束。这个老人是路易十四——那个曾经把法国推向霸主的男人,那个穿着红色高跟鞋跳着芭蕾的男人,那个曾被世人称之为“太阳王”的男人。


《路易十四的死亡纪事》注定是小众的,因为不曾了解这位国王的人,根本看不懂这部电影;就像不曾回望历史的人,永远不知道光芒背后的阴影和凝重。


本期年讲欧洲,我们来讲讲这位你一定知道但从未了解的伟大国王——路易十四


1

从未忘记的童年阴影


路易十四的爸爸,路易十三,在法国历史上被视为一位无能且存在感很低的君王。


这也不稀奇,毕竟他老爸是战功赫赫,把法国从废墟中拯救出来,创建了波旁王朝的亨利四世;儿子是自带“时尚时尚最时尚”BGM的太阳王路易十四。


对于十三来说,这存在感刷起来,也是很有压力了。


▲路易十三


在法国人的心里,路易十三软弱、孤僻,任由权臣架空自己。在十三去世后,她的王后,路易十四的妈妈安娜告诫自己的儿子,“你要学自己的祖父亨利四世,不要学你的父王路易十三。你祖父死的时候,法兰西人人都在哭泣,你父王死的时候法兰西人人都在欢笑。”(路易十三:老婆,能不能留点儿面子!)


即便自己治理国家的才能不行,作为帝王的路易十三,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重用并信任了一位忠诚且出色的宰相——黎塞留。


在红衣主教黎塞留当政期间,推行君主专制,平定了内乱;在国际上,最终取得了三十年战争的胜利,使法国波旁王朝成为欧洲新任霸主。


直到1643年,黎塞留和路易十三相继去世,他们留下了一个比之前强盛很多但依旧危机重重的法国。国内,贵族势力重新活跃;国际,伺机挑衅者众多。


在一片混乱中,5岁的路易十四登基了。


当然,一个5岁的孩子肯定没办法管理国家,路易十四登基之初,由他妈太后安娜摄政,红衣主教马扎然接替黎塞留任宰相。


▲ 红衣主教马扎然


但是他们显然没有黎塞留的手腕,马扎然并不得人心,加上国王幼小,使贵族和其他人有机可乘,发动了一场近乎内战的叛乱,“投石党运动”


从17世纪中期,“三十年战争”刚结束,叛乱就开始了,延续了四年半,叛乱迫使马扎然和太后携带年轻的路易十四逃出巴黎。有一次,暴徒在小国王正在睡觉的时候闯入了他的房间。


▲ 图片来自纪录片《法王路易十四之雄心大夢》

这些都给路易十四的童年带来了跟随他一生的阴影。他从未忘记10到15岁期间所经历的颠沛流离。他因此明白必须制服贵族,也因而养成了非凡的自我克制能力,用规范作为对抗革命的力量。


另一方面,其实用现在的话说,路易十四就是一个赤裸裸问题家庭的孩子。五岁丧父,是由母亲带大的。


他的母亲—摄政女王—同任首相的红衣主教马扎然秘密结婚。马扎然是来自意大利的外国人,周围都是依附于他的意大利人。


好在马扎然并不排斥小国王,他极为精通迂回外交,苦心教诲十四如何担当君主的责任,这些十四都一一铭记在心。死前,马扎然叮嘱小路易,“你要亲自掌权,不要再任命宰相了。”


1661年,24岁的路易十四宣布亲政。法国人民将迎来他们光芒万丈的太阳王和那个“永远值得怀念”的伟大世纪。


▲ 图片来自 影视作品《凡尔赛》 青年路易十四



2

帝王的梦想和牺牲


纠缠多年的“投石党运动”,最终以贵族、最高法院、暴民等等各方势力谁也未能如愿而告终,然而国家却陷于了破产。


亲政后的路易十四就像压抑了很久的渴望和力量一朝得以释放,他的内心也许积攒了太多对命运的不满和对自己的期待。


他变成了一个十足的工作狂。事必躬亲、亲力亲为,每天工作八小时以上,全年无休,他希望用自己的力量,捍卫祖父、父亲留下的王权,他要一个稳定的、和谐的、强大的、王权至上的波旁王朝。


像是童年的经历一次又一次的警示着他,他必须驯服贵族,必须让百姓感受到王权的力量。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



“现在,这部戏要变了。”有一天,路易十四对身边的人说。


说出这句话时的路易,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他要用一生的时间演一出“君权至高无上”的大戏,并且他亲手建造了自己闪闪发光的舞台:凡尔赛宫。


亲眼见证了暴乱的过程让他总感觉巴黎是个不安全的地方,于是他想起了父亲在巴黎郊外用作狩猎行宫的凡尔赛宫。(在他之前,凡尔赛宫和卢浮宫的关系,有点像避暑山庄和故宫。但到了路易十四时期,就完全不一样了。)


大臣科尔伯特曾经给他献策说:“除了卓越的军事行动外,没有什么能像建筑那样有力地证明君王的伟大和聪明。”路易十四谨记这一劝导,并在1661年开始扩建凡尔赛宫。


他大兴土木,建成了一座空前奢华的宫殿,宏伟、壮观,无论从布局、内饰还是装潢,无不透露着路易十四对专制王宫的想象。


他必须这么做,这是第一步。因为不久,他将要求所有有权势的法国贵族来凡尔赛宫和他一起居住。当然,如果你看出来了,这也是一种“囚禁”方式吧。


凡尔赛宫最后容纳了50000人,包括政府官员、廷臣和王室成员。除了主殿外,凡尔赛宫还有容纳12000匹马的皇家马厩,和占地数百公顷的花园。


它的每个角落,都体现着王室的高贵,似乎故意彰显着太阳王的光辉,于是贵族们在虚荣心的指使下,竟也配合路易完全受制于伟大的君主。


路易十四用这种办法,将那些拥有力量的贵族捆在自己身边。虽然看上去笨拙,但却很有效。


他像一个演员,允许宫廷人士观看他的“起床仪式”“就寝仪式”……逐渐的,他变成了所有宫廷生活的中心人物,正如太阳王一般,生活在犹如行星、卫星的贵族中间。


他们宫人,那些被削去权利的贵族们,每时每刻都想着得到他的恩宠,哪怕只是被瞟上一眼;国王一颔首便是莫大的恩赐,使人受宠若惊。曾经闹事的“投石党”人就这样忙于彼此观察,搞小阴谋,互相拆台,被制得服服帖帖。


你想置身戏外,不可能的。路易超强的记忆力让他认得所有的人,谁不在场他都了然于心。


“某某在哪儿?”他这一发问等于对那人在场的亲戚的斥责,因此不管是心怀不满还是向往乡村生活都得乖乖来朝。


国王在不动声色中挑起竞争关系和紧张气氛的技能也是100分的,他很善于分施不平等的恩惠和宠爱。指定不同的人陪他狩猎、野游或战时随营;在某些显眼地方标注“某某专用”;允许某人在特殊场合戴帽子,这种腹黑又骚气的操作真是屡试不爽。


他还不停想出各种娱乐活动:骑马、舞会、化装舞会、芭蕾舞……让宫人们忙个不停。凡尔赛宫那种狂欢和竞争的融合是一种统治工具,耗资巨大但却效率很高。他们就在国王的眼皮底下进行不流血的厮杀,为的是脚凳和帽子这类的东西。


宫人一片热闹,国王却冷眼旁观,不动声色,就像课间休息时游戏场上的一位老师。或许只有他知道,他为了这个国家做出的牺牲,每日每时都无一刻清静,无论是起床睡觉,吃饭如厕……



路易十四的治国才华还体现在他的知人善任上。他听取的马扎然的建议,不在任用宰相,而是将国家事务分工打理。他重用颇有才能的柯尔贝尔整顿财政,推行重商主义,让经济得以恢复。


那时的法国百姓,爱戴着他们这位气场爆棚的“太阳王”。


但表面的爱戴显然不能带给国王最大的“安全感”。路易十四信奉天主教,他借由宗教力量积极宣传君权神授与绝对君主制。甚至到了后期他认为,只有宗教信仰统一,才能进一步获得无上的权力。所以他要求全体臣民一律信奉天主教,禁止宗教自由,对新教徒施加迫害。


很多人认为这是他一生一个致命的错误,因为这让他的光辉的名声开始败坏,并且许多逃亡者是技巧优秀的手工业者,他们的技巧跟他们一起流亡国外,带走了大量的财富。


或许路易十四内心也有无奈吧,对于王权的叛逆者,国家稳定的挑衅者,他宁愿担上千古骂名,也决不妥协。


除了这些,国王还想通过控制文化,来推动国家的发展。于是他先后创办了法兰西油画雕塑学院、文学院、戏剧院、科学院,建立了一整套完备的艺术教育体系。(控制欲这么强的男主大猪蹄子,不是总裁就是皇上了…)


至此,路易十四朝着自己的目标一步一步努力,让法国波旁王朝走向一个繁荣而稳定的全盛时期。


多说一句,同时间中国也迎来了自己的千古一帝——康熙。


现在很多人YY他俩是最佳帝王CP,他们都幼年登基且在位时间非常长,并且他们是相识的,路易喜欢中国的丝绸、瓷器,康熙热爱科学和哲学,路易十四还曾给康熙写过亲笔信。真是奇妙的缘分~


然而“太阳王”的形象不仅是在国内的一片祥和中逐渐形成的,当然也来自他可圈可点的战功。



他从没忘记投石党运动的教训,他的目标一直是寻求国家的安全,但是三十年战争以来,法国的基本战略环境并没有发生变化:哈布斯堡王朝依旧在北、东、南三面包围着法国;庞大的西班牙军队则仍存在于低地国家的南部、弗朗什–孔泰、伦巴第以及比利牛斯山以南地区。


没有什么比武力强大更能简单粗暴的震慑内外了,这既可以使贵族心存敬畏,提高声望,还能安定国土,开疆拓土。所以,路易十四紧锣密鼓的进行军事改革,他建立战争委员会、任命军需官、实现武器标准化等等,勤劳的国王让法国王室的军队变成了可怕的战争机器。


路易十四一辈子发动过3场大仗,遗产战争、法荷战争和大同盟战争。一开始是为了国家安全,可到了后面,大家一致认为,频繁支持打仗的路易十四似乎默默藏了一个野心,他想当更大帝国的王。


然而连年征战,有胜利就必有失败,过于沉迷战争所带来的,终有一天会尽数失去。路易十四的晚年时期,随着在战争中连连失利,奢侈的宫廷生活使得国库空虚,百姓穷困潦倒,居无定所。


国王路易十四最终失去了他苦苦经营的民心。


3

国王之外的另一面


如果路易十四不是一个国王,他一定会成为一个拥有优雅身材的舞者。


路易十四深沉的迷恋着芭蕾舞,他曾亲自参演过26部大型芭蕾表演,“太阳王”这个称号的第一次出现,也是因为他演出了希腊神话中的太阳神“阿波罗”。他的舞技,从他年轻时健美的小腿可见一斑。


▲ 路易十四

1661年,路易十四创立了历史上第一所皇家舞蹈学院,专门教授舞艺,我们沿用至今的四肢行为的五个位置和一些美妙的芭蕾舞姿都是在那时确立的。


不仅会跳舞,真实的路易十四,是一枚正正经经的处女座爱美boy


他有一个肉眼可见的缺陷,就是身高问题。官方记录路易十四只有154cm,国王非常不满意。


于是就有了高跟鞋和他头上那坨足有20cm高的假发套。有了高跟鞋和假发的加持,好啦,完美。据说,每天国王都要指定不同的贵族为他更衣作为奖赏,但没有一个外人见过他摘掉假发的样子。


▲路易十四


还有一件事,一定也让处女座的他头疼了一辈子。那个时期,人们认为病毒可以通过水传播,所以这位伟大的太阳王,一辈子只洗过7次澡。不洗澡也不能容忍自己这么臭着啊,于是就不停的换衣服、喷香水……


然后… 然后就带动了时尚业的发展嘛。


每一件国王的衣服,都经过精心的制作。爱美的国王喜欢钻石,他的帽子、剑柄、鞋带、衣服口袋、纽扣孔,所有的配饰都镶上了钻石。


说起衣服,还有一件不得不提的事,据说路易十四是中国丝绸的忠粉,尤其酷爱用made in China的丝绸做小内内,一定是它满足了国王对高贵小内内的所有想象。


除了wuli丝绸,国王还很喜欢中国瓷器。有多喜欢呢?偏要和喜欢的东西在一起,于是凡尔赛宫里就出现了一座“特列安农瓷宫”,目之所及栏杆是青花彩釉瓷装饰,花园、喷泉到处是瓷瓶瓷砖,绸帐是中国的丝绸……好嘛,有钱任性咯~


路易十四对现代社会的影响可远比你想象的,甚至比他自己想象的,都多太多。今天依然被人津津乐道的法国时尚、艺术、建筑、音乐,样样都能追溯到那个年代的影子。


因为这位国王的努力,他的国家和人民对优雅、品味和精致生活有了更高的追求。


4

国王的最后一场床戏


但事实是,人民不会对一个提高了他们审美品味的人感恩戴德,他们只会对让他们富起来的人念念不忘。


生命尽头的路易十四是孤独的,他再也无法掌控一切,就像每个人都会经历的那样,我们终将屈服于命运的安排。


感受到自己行将就木的路易十四,抱了抱幼小的曾孙路易十五,轻轻地说:



“我的孩子 / 你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国王 / 别学我大兴土木 / 也别学我穷兵黩武 / 要和你的邻国和平共处 / 回馈上帝给你的恩赐 / 让你的臣民全身心的奉献给他 / 努力安抚他们”


太阳王日落时没有留下任何灿烂的光芒。在某种程度上,他统治的结束正如他的开始:有权有势的人争吵不休,平民百姓愤愤不平。


然而人生最重要的不还是过程,路易用一生守护着他的国家,即便没能实现所有的梦想,即便也曾犯错,但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完成了自己所能做的所有。



在《路易十四的死亡纪事》最后,国王带着他高高的假发,从痛苦中渐渐解脱,在众人或冷漠或故作哀伤的注视中,完成了自己人生中最后一场床戏。


路易的逝世没有引起悲痛或崇敬的感情。五六个廷臣参加了在圣但尼举行的葬礼,虽然在送葬行列所经途中,路旁的人们没有表示出敌意,但反应十分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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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编辑:YQ  责编:YoYo

2018.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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