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培人自述：被裁员后的180天

去年7月，“双减政策”出台，教育机构关停。

补习时代画上了句号，上千万老师们被迫下岗。

教培，曾经的热门路径，瞬间无人问津。

很长时间里，招聘消息、岗位咨询挤满了豆瓣小组和求职互助群；

形形色色的教培人抱团取暖，试图摆脱失业的困境。

半年过去了，教培行业不断有人起身，四散前往新的方向。

带着好奇，我询问了3位当事人：

离开后，往哪走？

我的离职过程，比被渣男抛弃还惨烈。

“双减政策”下来的第二天半夜，我收到一条手机提示：“您已被企业微信移除群聊。”

再打开企业微信，已经成了离职状态。

点开朋友圈，同事们也纷纷晒出截图，我这才明白公司是铁了心想赶人走。

当时我还算冷静，联系了几个还没睡的同事，聊了一下补偿金。

但第二天早上七点，主管就在部门推脱，说我们人事业务早就托管给了外包团队。

这就意味着以后我们的死活与公司无关。

行政那边也不停地给我发消息，让我确认考勤，尽早去工位收拾东西。

平日处理个病假批复都要一周的小破教育机构，竟然在快倒闭之前发挥出了惊人的办公效率。

从公司离开的前三天，我心理挺不舒服的。

加了十好几个劳动仲裁群，打印了劳动保障法一条条分析。

但分析来分析去，发现目前打官司形势很不利。

打了劳动局热线，被告知拿不到失业补偿金；问了问身边的人，也都是撤诉的负面消息。

我也决定不再和公司扯皮，提早为后续做打算。

为了开源节流，我准备回老家休息一段时间。

不用上晚课不用夜间答疑，也不用担心老师排名和招生kpi，就当是找了个理由给自己放暑假。

就大概躺了一个月，偶然间刷到个贴子，发现好多失业的老师，准备考研留学。

仔细想想也不错，大学毕业那年我弟结婚，家里的钱都帮他付首付了，我也搁置了留学的打算。

现在我有大把时间，完全可以把曾经的梦想重新捡起来。

翻出压箱底的雅思书、在闲鱼上淘了高分笔记，在小区门口的自习室充了会员。

既然国家不提倡鸡娃，那我就鸡我自己。

上个月把雅思成绩考出来了，我这才算松口气，努力这么久，终于快要上岸了。

查分当晚，我还发了条朋友圈：

告别过去，及时跳车，才能绝处逢生。

本人女，理工科，大学学的道路桥梁与建筑。

这个专业极其冷门，招女孩的单位也不多，所以毕业后我顺水推舟去机构当了老师。

我工作了两年多，适应的也还不错，所以“双减政策”刚出来的时候，我还真挺为以后担忧的。

当时大领导还跟我们拍胸脯打哈哈，没啥没啥问题不大。

结果大概坚持了三周吧，我作为家长最受欢迎的老师，还是拿着N+1和机构分道扬镳。

离职之后真的特别焦虑，因为想找一个合适的工作，真的太难了。

匹配的行业嫌你要得太多，薪酬到位的岗位说你资历不够。

求职软件一天投几十份简历，基本上都已读不回。

加了hr微信之后，人家也会告诉你“我们不考虑教培机构的。”

所以我只能一再降低需求，降低薪资，只要有面试就会如期赴约。

但我对找工作的饥渴，反而把我带入了一个怪圈。

投的简历越多，得到的面试就越离谱。

有次我投了个销售岗，面试地点在一栋小居民楼。

当时hr也没仔细看我简历，见面就直接问问题。

但越聊越觉得不对劲，譬如她中间突然来了句：“你们做这一行会不会不好意思？”

等我把工作内容和工作履历做了详细介绍之后，才发现两边沟通出了大乌龙。

她把“教培”当成了“叫陪”，以为我曾经做的是擦边球工作。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聊几句就匆匆收尾了这次面试。

回家复盘的时候，我对象就劝我说找工作千万别抓瞎。

先搞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如何利用好自己的工作经验？现在的就业形势怎样？

想想也是，我硕士毕业，又有优秀员工的背书，只要选好跑道，重新出发也不是问题。

做好功课之后，还是把目标锁定在教培岗位，只是把范围扩大到了成人专业培训里。

包装好简历，调研了行业现状，最后锁定了四家公司。

没想到第二天就得到了心仪公司的回复。

这家是个教育器材公司，在招培训教师，工作内容是教学校老师们使用系统软件。

你问我现在的工作咋样嘛？

虽然工资不如以前的高，生源也不太稳定。

公司是新兴行业，出圈还有待时机。

但我们公司的整体氛围很好，户外还有一块很大的草坪，午休的时候可以到户外散散步，转换一下心情。

现在能稳定下来，已经很知足啦。

未来怎么样，以后再说。

我在教培工作6年，有老公和小孩，还背着400多万的房贷。

其实在今年年初，我和几个主课老师就有出去单干的打算。

结果“双减”来了，投资人看着势头不对全跑路了，我们这项目也只能中途流产。

为了补贴家用，我就先在网上找了几个还没关闭的一对一家教，做起了线上兼职。

有一天刷短视频，连着看了好几个讲英语的教育大V，他们文案特别类似，有的知识点也没有说透，但每条数据都特别好。

我就默默地想，人家随便说几句都能爆，我要是认真是不是也能火呢？

可是等到上手操作的时候才知道整个流程有多难。

作为自媒体小白，我对拍摄的设备一窍不通，后期视频也剪得一团乱麻。

而且我也不懂啥文案套路，写的东西比公开课教案还严肃，最恼火的时候一天更10多条都没啥起色。

我妈看了视频还帮我分析：一没团队，二不是名师，人家为什么想看你呢？

虽然我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但我确实不想服输。

数据越平，我就越不甘心。

最开始那段时间，我都是白天录视频，晚上给学生辅导，晚上还要总结和学习其他大v的视频。

发布的内容也从学习干货慢慢延伸到经验分享、和留言答疑。

两个月前，我有了第一条爆款视频，那是我发的第100条。

这条火了之后，后面的视频也有了起色。

现在有很多人找我录课，带货，有的团队也会很贴心的帮我把文案还准备好，我照着念就能完成工作。

现在收入开始稳定了，平时发发干货，再接点广子，月入1w问题不大。

其实回头想想，当时坚持做短视频还有个原因，就是别无选择。

老师这个工作吧，干得越久就越没有勇气辞职。

因为你当了老师之后，再想去做销售、做文员、创业，其实心里会拉不下脸的。

但还好，投入进去的时间，总算没有错付。

我现在打算做全职教育博主。

以前当老师攒下了很多后遗症，扁桃体炎症、咽炎常有，偶尔也会被学生气到乳腺增生。

但是我做了博主之后，身体状态恢复了很多，时间也更自由，能接孩子放学，爸妈也不用太操劳。

上周日我把手头工作处理完，一家三口去超市买菜。

大概四五点钟要回家的时候，儿子指着天空和我说“妈妈你看太阳落山了。”

我都忘记上次是什么时候一起看夕阳了。

但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2021，90后的下岗元年。

年中教培倒台、年底互联网裁员……

大环境下人心惶惶，无人幸免。

但这三个教培人的故事，倒让我的心踏实了不少。

有人被迫下岗后，挣扎之后终于学会自洽，拿新offer重头再来；

也有人离开之后索性换个方向，再次出发留学深造。

教培公司破产了，可人不会倒闭。

生活越动荡，重新出发的勇气就越显得珍贵。

写到这，我突然想起《同学麦娜丝》的一句话：

我们花很多时间寻找人生答案，但说不定答案就是一片混沌。

岸在哪里，我们没法给出正确答案。

但人生本就没有真正的“胜利”。

更重要的是，我们在命运起伏的浪上，

跌跌撞撞，一直前行。

作者 /             福福子

编辑 /                姜姜

视觉 /             晨昏线

注：图片来自于网络

第一个工作日

宜鸿运当头

忌迷茫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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