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电影终于敢拍这么晦气的故事了

“人生除死无大事。”

这是电影《人生大事》的一句台词。

这也是我第一次走进影院去看一个关于殡葬师的故事。

一直以来，对于死亡，对于身后事，我们的态度都是矛盾的。

事事有讲究，处处是不详。

人们讲体面，却始终不敢正视死亡。

所以在后疫情时代的今天，我想我们真的很需要这样一部电影。

《人生大事》的开场，就是一出生离死别。

朱一龙饰演的三哥，勉强算是个子承父业的殡葬师。

虽然和好友建仁、白雪一起经营着自家的寿衣店“上天堂”，但每天都浑浑噩噩，对什么事都不上心。

因为他一心想要继承的不是这门行当，而是还在父亲老莫名下的房产。

电影里几乎没有一场完整的葬礼，却足以展现中国传统丧葬文化的完备。

净身，抬棺，喊号。

摔盆、奏乐、哭丧。

花圈挽联，纸人车马，香案供桌。

与外婆相依为命的小文，看不懂眼前的阵仗，她只知道装着外婆的黑匣子，被那个叫做三哥的人带走了。

无父无母的小文想要找回外婆，索性赖在“上天堂”不走，小文的舅舅只好将她暂时托付给三哥。

小文全然没有生死忌讳，但邻居们对三哥，通常都是一口一个晦气，最多就是再咒骂一句“吃死人饭的”。

殡葬师，本是一个让死者走得体面、让丧属不留遗憾的存在。

但在电影内外，从业者们的处境都是如此不堪：

他们不被各种意义的喜宴邀请，连拜年都不被允许，有的丧属也会在事后将他们直接拉黑。

他们在婚恋市场上几乎没有一席之地，甚至有人的孩子都会被嫌晦气的幼儿园劝退。

不能抱新生的婴儿，不能跟人握手，也不能跟人说再见......

这些不成文的“潜规则”，都让三哥的内心更加空洞。

他会直接抓起别人正在烧的纸钱点烟；

会在被指责对小孩子没有同理心的时候，反呛“火葬场就是老子的童年”；

也会像现实中的很多私人殡葬公司一样，早早守在医院手术室门口等待“尸源”。

哪怕是他们这样的小店，除了售卖白事用品，还会提供入殓、遗体整容等一系列服务。

电影里，三哥就在父亲的帮助下，为一个遭遇车祸而支离破碎的男人重塑遗体。

为了给逝者以尊严，给生者以安慰，殡葬师永远会尽最大努力还原尸体的完整度

2015年，一位上海的殡葬师就曾为只留下三块骨头的消防烈士，重塑肉身。

他们就像是摆渡人，抚慰着两个世界的灵魂。

如果死亡是一个课题，那对大部分普通人来说，家里的老人就是我们的导师。

我跟片中的小文一样，6岁之前都被爷爷奶奶带在身边。

很多老年人对“死”这件事，其实不像年轻人那么讳莫如深。

在我的记忆里，爷爷总是念叨着，自己的手脚掌心都还有血色，暂时死不了。

这话说了十几年，我也从没把死亡跟爷爷联系在一起。

直到一个冬至前夜，爷爷在一次情绪激动的回光返照之后，在我面前咽了气。

我在后半夜偷偷掀开白布的一角，看到的是爷爷一副安睡的模样。只有他发青的面中在提醒我，爷爷已经走了。

北京的马路边，经常埋伏着一个个白粉笔画成的圈。我胆小，但从没害怕过这些。

我知道人们只是借这个圈烧去对逝者的思念。

我们都是在经历过至亲至爱的离世后，不再忌讳“死”，也不再害怕所谓的“亡灵”。

亲戚在一个寻常的晚上入睡，闭上眼后就再也没有醒来，无病无痛，没有意外。

朋友在某个加班的周末，收到母亲发来的一句“妈妈想你了”。两个小时后，再接到的就是妈妈突发心脏病去世的消息。

三个月前的那次坠机，一年前的那场暴雨。

远处的哭声，近处的心碎。

很多时候，我们甚至都来不及跟他们好好道别。

电影里，小文总是把“外婆说”三个字挂在嘴边。外婆跟她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

但外婆唯独没有跟她说再见。

所以，最开始会被一对纸人吓到不敢去上厕所的小文，却敢为了外婆大闹殡仪馆。

直到三哥不耐烦地告诉她：你外婆被烧了，变成烟了，飘到天上去了，不见了！消失了！

小女孩不懂什么叫做天人永隔，只感受到彻头彻尾的孤独，终于失声痛哭。

这一哭让三哥醒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从小就被迫学着给死人穿寿衣，从小就将生死大事看到麻木。

他又用一种生硬的温柔告诉小文，外婆飘到天上去，变成星星了。

小文也在和三哥相处的时间里，见证了生命的无常，理解了死亡的意义。

她将那些代表着“死亡”的元素，全都用彩色的画笔描绘了出来。

在小文看来，三哥他们就是种星星的人。

而天上的每一颗星，都是爱过我们的人。

有句话说，中国人最缺三种教育：性教育、爱的教育、死亡教育。

而《人生大事》这部电影，在教会了我们如何面对死亡的同时，也教会了我们爱。

三哥是一个内心良知保留得非常完整的人，无论是对背叛过他的前任，还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小文，他都有情有义。

只是因为父亲的偏心，因为外人的偏见，他会出于本能地抗拒表露真心。

俨然一个神通广大，但铁石心肠的孙悟空。

野蛮生长的小文和他十分相像，这个举着一杆红缨枪闯入他生活的小哪吒，一度被他视为灾星。

但两个灵魂硬碰硬，产生的却是比海更深的父女情。

小文的出现，让三哥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有对自己的职业，重获信心。

当她一边流泪一边自责“我是不是又给你惹祸了”的时候，三哥只是笑着摇摇头。

他不像舅舅一家那样视她为累赘，反而愿意花好大的力气，为这个小女孩留住一些珍贵的东西。

有的人注定成为家人，而他们选择成为家人。

这部电影并非有意从题材上去猎奇，只是殡葬师这个职业很好地承载了我们对于生命的思考。

看似是在讲“死人”的故事，我们感受到的却是鲜活温暖的人情味。

是小人物积极向上的情感力量，是活色生香的美好表达。

生而为人的那些不堪、苦痛、纠结，终将在直视爱与死亡的那一刻得到消解。

殡葬的核心，是对生命的尊重。

“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而人生的核心，是对生命的热爱。

好好生活，人生值得。

特别策划 

作者 /                    左 拉 

编辑 /                    姜 姜

视觉 /      是蓝色的 Jane

注：图片来自于《人生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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