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我在乌镇给人递厕纸｜热门专业塌房史

高考结束后这个月，挑学校和选专业成了头等大事。

作为一个毕业数年的女编辑，我也频频在高考月被亲戚问来问去。

“你这个专业毕了业能干啥？好就业吗？”

“什么专业能当老师，什么专业好考公务员？” 

我说实在不行咱去网上搜搜吧，上到学校官网科研实力。

下到周边环境和就业发展，应有尽有，眼花缭乱。

得，这么一看不要紧，亲戚说攻略确实是搜出了不少，但孩子看完了哪个专业都不敢报。

原来不少大学里的学长和学姐，精心拍摄了本校专业介绍。

标题是“欢迎报考我们学校，哪哪都好！”，打开评论都是，“告辞告辞，绝对不去。”

乍一看以为是前辈们替学校扩大宣传，细琢磨才发现，全是反向招生，劝你千万别来。

当代大学教育风评被害，本校的学生绝对脱不了关系。

遥想我当年参加完高考，对听起来人畜无害的专业也是充满了期待。

譬如林业，农业，自然保护专业，还有水土保持专业。

没上过吧咱真就会好奇，总觉得这类专业充满致命的吸引力。

直到我点开某林学专业的学姐视频，三秒钟之内就已打消对自然的渴望，对环保的向往。

视频里夏日炎炎，学姐头戴草帽，嘴上笑着跟你讲：

“来我们学校，我们学校不需要除草，也不需要插秧，后边那个有点挫的大姐也不是我同学。”

学姐低头驱赶蚊子的模样，心软的神看了都要破防。

彻底淹没咱内心深处对园艺家的美好想象。

林业学姐把话暂且说到这里，农业学长顺势接着劝退给你打击。

都说实践可以出真知，但你怎么都想不到，农业学生的实际操作居然真的是下地劳作。

每一个农学专业的背后，可能是挖掘机，可能是锄头地，也可能是快手农家乐院里的大兄弟。

学长汗流浃背，口音仿佛混合了麦子味儿的汗水，两条胳膊长期农作被晒得黢黑。

张嘴就变着法夸学校有多么美丽，食堂有多么美味，来上学真的不用这么辛苦，帅气学长在线等你报名。

打开评论全是学妹排队回复：

种地是不可能种地，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学种地，请学长立刻死心。

虽然学长嘴上说着农学不累，但互联网上对《走近农学》的调侃早都有迹可循。

农学想学好，种地少不了，不光要养鸡，还要遛猪跑，据说某大二学生种的土豆被偷了，连论文都写不了。

咱也不是说种地有啥不好，关键是你大学下地四年，年产的kpi也没搞好。

不知道小学都没念过的爷爷，要是看到当代大学生的废物试验田，心中会作何感想。

不光农林两大专业被疯狂抄底，连旅游管理和空乘专业都让人直呼再也不敢去。

你航空专业的学长，自曝目前在三亚酒店门口站岗。

没学航空之前，还以为技能是对外的，前景是广阔的，毕竟必修科还有一门是商务英语。

没成想毕业对口成了酒店门童，虽说也和旅游沾点边儿，但回头看看，门童这个职业，是不是显得参加高考就有点多余了。

旅游管理毕业的学姐听了也委屈，疫情三年毕业两年，在酒店前台做接待，险些毁了腰间盘。

类似的就业冤种还不止这些。

有人毕业去北京酒店里按电梯，有人站行政走廊端盘子；

有人在景区卖烤肠，还有因为身高不够，当不成服务行业的门面，分配去了乌镇的公厕前给游客递纸，一天递出去好几百张，手都麻了。

以上给自己专业拆台的前辈，是属于比较直接的，毫不避讳把大学生活撕开给你看。

而不够直接的前辈，从不当面说专业硬实力的坏话儿，选择通过调侃校园软环境的方式，狠狠背刺学校一刀。

比如专科院校的学长，试图给你病毒式洗脑，告诉你专科到底哪里好。

“学弟学妹们，专科院校真的好，听过专升本的，但谁也没听过本升专，所以就说咱这上升空间，夺高。”

体院的学长不想走歪门邪道，索性把招生受众定位在了恋爱脑。

“来体院，体院的情感市场一片大好，学校地上跑过去蟑螂都是公的，优质腹肌，全是优质腹肌。”

仿佛镜头前的你如果还下不了决心报考，下一秒他反手就要把自己的衣服往上撩。

类似的反向招生实在不少，不过很明显，甭管各路前辈，如何展示自己专业的“十八般好”，终究还是会遭到后浪的集体婉拒。

而后浪们，一边被前辈把专业劝退，另一边仍旧对人生选择持续性迷茫。

话说，为啥现在越来越多的专业，都让人没那么想要报考？

那是因为咱在高考后，选大学挑专业，最重要的指标不是兴趣爱好，而是毕业月薪的天花板究竟能到达多少。

所以不光211和985的title会发光，热门专业四个字也是很有份量，有镀金加持的保障。

可这三年，世界在疫情的瞬息全宇宙里翻转过几轮。

经济不好，环境不好，毕业生暴涨，昔日的“热门专业”必然惨遭塌房。

时间往回倒，管理学就曾是炙手可热的专业。

冲“管理”俩字带有的不明高级意味，大家惯常性就把管理和白领对标。

可出人意料，北上广的白领并没有电视剧里那般闪耀，甚至在大厂裁员潮后，小镇做题家相继返乡出逃。

再有就是电子商务，国际贸易和市场营销，民间用脚投出来的摆烂专业三大牌坊。

学之前不知道学了能干啥，不知道以后想干啥，你就学它。

光听这中看不中用的专业词条，在当年，就足以让大批二本同学为之疯狂。

电子商务没真正成型之前，的确没人可以预料，电商的确火热起来了。

但火热的电商行业，有能力者皆可上，这类文凭也就不再那么重要。

毕竟书本上的知识不能把你分配到头部主播，学历证书也没法助力产品卖到脱销。

而国际贸易和旅游管理的境况也十分相像。

大批持有此类毕业证书的，在房地产中介队伍里，很容易就可以被找到。

语言类和教育类也曾被许多考生的爸妈盯上。

但爸妈并不知道，当年没挤进教师编制的你，在未来某天还要遭遇双减的残酷浪潮。

说了这么多，现如今报考专业之所以让人觉得劝退，实际就是大家已经不知道这个专业学完了，到底能给自己带来什么，甚至有可能让自己不好找到对口的工作。

姜姜之前给我说了一个事儿，她的老师曾在大学的课堂上，明明白白告诉他们：“大学不是保证毕业有口饭吃的，大学是教你知识的。”

现如今门门专业让人劝退，不是专业本身的错，更不是亟需上岸的学生们的错。

毕竟从去年开始，“最难就业季”和“大厂裁员潮”的话题就屡屡上了热搜。

部分人选择观望，对毕业后的工作期望一降再降，另一部分转头就奔向了厅局风和体制内的保障。

宇宙的尽头是考公，22岁毕业即失业，和35岁时面临二次“毕业”，相互对照的境况，折射出集体性的迷惘。

延缓毕业阵痛，抑或是做笼子里最安静的鸟，一切都可以回溯到高考出分的那个夜晚。

热门专业不再是人生的一场豪赌，四年过去，时代的风吹过，轻轻一戳，什么都不剩了。

但大学所能带来的，或许也不该只有这些。

作者 /               卷毛

编辑 /               姜 姜

视觉 /         是蓝色的

注：图片来自于网络

上学当农民

毕业做门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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