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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境当前,悲观还是乐观?

陈为之 正和岛 2022-04-28

作 者:陈为 正和岛副总裁、总编辑

来 源:正和岛(ID:zhenghedao)


最近和不少企业主聊天,都感慨企业的日子不太好过,创业维艰,做企业几乎没有一天不难,今年尤为困难。尤其,忧心苦日子不知多久是个头。

企业家是坚韧奋进的一群人,但难关之际,也免不了诉苦、犹疑与低沉。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这个多事之秋,有不少人的生意和生计正在时代的风浪里默默凋零、沉寂。“你是春天里的花朵,长在秋天里”。春夏之交,本是春和景明,不少企业却感受到了萧瑟凉意。


企业面前,6道难关

对于企业而言,今年的挑战有点儿大。横在面前的,起码有6座大山:

1. 疫情蔓延

至今没有人能预判,这一轮全球性的大疫何时会过去。

疫情之初,没有人能预料,病毒会如此深刻而深远地改变这个世界。

人们总是习惯关注庞大有形的物体,而忽视了,最强大的往往是看不见的。草原之上,真正的王者并非狮子、老虎,而是微生物。它可以让原野葱郁繁茂,也可以让它迅疾变成荒漠焦土。

病菌一直是塑造人类社会的重要力量。《枪炮、病菌与钢铁》作者、美国哲学家贾雷德·戴蒙德研究发现,在欧洲人对美洲、澳大利亚、南非和太平洋诸岛的征服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并非枪炮,而是从驯养动物那里获得的病菌。

美洲的印第安人原本有2000万人左右,在哥伦布到达后的一两个世纪中,人口锐减95%,头号杀手正是旧大陆带来的病菌。“天花、麻疹、流行性感冒和斑疹伤寒争先恐后地要坐杀手的头把交椅。”

应对病菌这个强大对手,需要人类的团结协作,而非互为敌手。不幸的是,在最厉害的敌人到来时,大家却选择了各扫门前雪。


2. 大国博弈

方今之世,强人并立。

黑天鹅乱飞,灰犀牛奔袭,不确定、不可测、不可控的决策因素急速增加。

俄乌冲突至今难以完全走出核战阴影,而中美之间的博弈,普遍预计,也将是长期的,艰苦卓绝的。

很多机构预测,正常情况下,2028年前后,中国GDP总量将反超美国,登顶世界最大经济体。虽然经济数据不代表综合实力,但形势比人强,这无疑是一个民族荣耀的里程牌,也会给中国企业带来更大的信心、舞台和品牌势能。

但这一静态推演,同样遭遇一些变量挑战。在激流险滩的冲撞中,我们有没有足够的定力与智慧?在盘根错节的利益面前,我们敢不敢自我开刀,大力推进新一轮改革?


3. 民粹泛滥

全球性的贫富分化局势势头不减,需要再平衡。

有数据统计,日本大型公司首席执行官的工资是普通人的11倍,而多年前,美国这一数据已为475倍。美国人口普查局曾考察美国最富有5%家庭和最贫困5%家庭的平均收入变化,在1973年到1993年间,前者提高了18%,后者降低了17%。

1978年的一项调查发现,父辈的社会经济地位属于底层25%的成年男性,100人中有23人跻身到了顶层的25%。而到了2003年,类似的调查显示,100人中只有10人可以实现阶层跃升。

中国也有类似情况,亟需在效率和公平之间艰难地找到恰当的发展路径和节奏。社会主义的本质,就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最终达到共同富裕。共富成为时代主旋律,成为上下一致的追求,是必要的、合理的。但目前一些媒体及平台上,动辄对企业家泼脏水、打棒子、搞污名化,也让人忧虑。

周其仁在名作《邓小平做对了什么》中总结,改革开放40年之所以成就惊天动地,旷古绝今,为今天发展打下良好基础,主要源于邓公对产权、市场和企业家的尊重。

企业家是社会财富的创造者,是经济活动的发动机。他们坚韧又敏感,精明又冲动,我们应该在引导、监督其合规经营的同时,给火车头加满油,让他们心无旁骛地创造价值,繁荣经济。

美国1890年就通过了《谢尔曼法》,向垄断开刀,以此杜绝了商业活动不加约束的无限自由。但哈佛商学院教授泰德罗梳理美国大企业家创业历程后发现,“美国仍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它是最适合企业家‘有所作为’的地方”。

因其清晰的法律条规、法责确认和对商业的尊重。商业巨子福特去世之时,被与林肯并称,密歇根州政府大楼为其降下半旗,成千上万的人赶来参加葬礼。“大型企业的创始人和建造者在美国的地位,就像伟大歌剧的创作者在意大利的地位一样。”


4. 产业周期

都知道,花无百日红,这是自然规律。很多人头脑接受了,心里却都希望自己的花能永远红下去。

以如今凄风冷雨中的地产业为例。原来的模式已经难以为继,新周期需要新模式和新思维。拿着旧船票的人,注定难以登上新时代的客船。

互联网也一样,消费互联网的人口红利、流量红利已经见顶,高歌猛进、跑马圈地的时代已然落幕。主流大厂都在向着产业互联网的方向,做难而正确的事。

个体的发展要顺应和利用康波周期。企业的发展也要借助时势,顺势而为,时来天地皆协力,运去英雄不自由。而这个时势,是变动不居的。

真正冲浪弄潮的人,不会刻舟求剑。


5. 数智转型

100多年前,俄国诗人马雅可夫斯基将人称为“穿裤子的云”。20多年前,张朝阳的老师、美国计算机科学家尼葛洛庞帝提出“数字化生存”的理念。

如今,一代年轻人在网上、云上的生存时间、频次与内容,已经超过了现实世界。企业的数字化、智能化能力也成为新一代企业家的必修课。现时代的企业家不是简单的造物匠人,主动或被迫地,他们要同时在物理世界、理念世界和数智世界三个并行交互的场域中播种与耕耘。

没有数智意识和素养的企业,在未来是难以生存的。


6. 低碳革命

国家领导人已向国际社会承诺了碳达峰、碳中和的时间表。这关涉到国家信誉和道义资产,中国定会言必信,行必果。

这对企业界,特别是民营企业,无疑是一场大考。发展的这些年,大家在这方面的积累和准备大多有限。面对浩荡大潮,留给的时间并不太多。

听一位精通国际事务的前辈大家透露,西方国家一个相关机构正在建立一套以低碳为核心的通行的企业会计准则。他颇为担心,出台之时,很多国内企业会感觉猝不及防,甚至一击即溃。


除了上面这些,还有不少险境与难关。说企业身陷十面埋伏,水深火热,或不为过。

就上面所列的6大困难而言,有内部的,也有外部的;有紧迫的,也有缓和的;有中期的,也有长期的。它们叠加交叉,形成一股强力的冲击波,冲得企业发懵、难受,甚至一蹶不振。

企业终究是在势中做事,不可能不关注国际市场与社会环境的变化与激荡。纷乱之中,何以自处?


悲观还是乐观?

木心说,悲观是一种远见,鼠目寸光的人不可能悲观。同理可证,乐观是一种勇气,胆小如鼠的人不可能乐观。

世界是灵魂的学校和训练场。在宗教专家看来,佛陀最突出的,是“兼具冷静的头脑和炽热的心”。喧嚣与热闹之中,企业家应该抽身而出,冷静谋划,心怀热望,务实前行。


看法决定干法,选择源于理念。

悲观还是乐观,首先取决于我们看待事物和局势的方式。

看事情有3种眼光:看局部还是看整体;看片段还是看全程;入乎其中看还是出乎其外看。

我们要学会“一心二用”,多重思虑。法国社会心理学家H·M·托利得提出,“测验一个人的智力是否属于上乘。只看脑子里能否同时容纳两种相反的思想而无碍于其处世行事。”

既看局部,又看整体。清醒务实的人,不会过度迷恋顶层设计,因为基层创新的涌流才是活力之源。真正的战略家,也不会只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不会因为赢了一场战斗,而输了整场战役。


既看片段,又看全程,看得透,又看得久,便能出杰作。

史学家黄仁宇是这方面的典范,他截取公元1587年这个平常年份做切片,解剖晚明几大关键人物与帝国命运,见微知著,平中见奇;另外两部《中国大历史》《黄河青山》,则是站在山峦之上俯瞰历史长河,流水蜿蜒,尽收眼底。

大河流转,从源头到终点,中间必然有曲折、有震荡、有怒涛、有低潮,我们不能只将目光投向眼前的水域,还要努力去看它过往与将来的轨迹。


既能入乎其中看,又能出乎其外看。入乎其中是投入感,是将心注入;出乎其外是疏离感,是跳出画面看画。置身于历史大潮、时代变局中,企业家尤需一份冷静。事实上,世界上最成功的的投资家都不为时髦与群见所动,不为杂音与意识形态所扰,他们是沉默、独立、精准的价值捕手。

在芒格看来,巴菲特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看书,另一半时间是和有才干的人单独交流。而在芒格的合伙人李录看来,芒格的本质是一个道德哲学家,一个学者。


悲观还是乐观,也取决于对“生意”本质的理解。

生意这个词,并不庸俗,它是一个蕴含着希望、力量与浪漫的词汇。

生意的“意”内涵丰富:可以是意志,企业成功大多是创始人意志的胜利;可以是创意,一切行业都可成为创意行业;可以是意义,越来越多的创业者启动项目已不是为改善生活,而是为了完善生命……

台湾“经营之神”王永庆一生勤苦,注重亲力亲为,他将“生意”理解为生存的意志和道理。他曾言,“古人将做买卖称为做‘生意’,这里面实在大有道理,花草树木长得茂盛,欣欣向荣,我们便形容它生意盎然,富有生意。

就字面而论,生意讲究“生”存的“意”志,用以比喻交易买卖,意义特别深刻。台湾闽南语方言称买卖交易为做“生理”,意指做买卖的人,如果不用脑筋、不勤劳、不吃苦,只知贪图安逸,定必万无生理。有“生”存的“意”志,又懂“生”存的道“理”,才能生存下去。”

在古人那里,“生意”最早用于指代经济活动是魏晋之时,后来明清小说把经商活动称为“做生意”,这个词汇才开始普及开来。在诗词里,它更多地指向生机、活力与生命力。宋代张栻的《立春偶成》里有“春到人间草木知,便觉眼前生意满”的句子。

从这个意义上讲,“生意”更贴近“人生的意义”、“生命的意义”。企业家将自己投注火炉,铸成利剑,人剑合一,他的企业便是其人生意义的课堂与操场。作为芸芸众生中的少数人,他们吃很多苦去尝人生的一点甜,冒很多险去偿付自己的心愿,最终在让自己发光的同时,照亮了更多人。

为什么近年来走“玄奘之路”、穿戈壁大漠在商界与商学院蔚然成风?我认为,玄奘身上正寄托着企业家精神的本质:千山万水,一意孤行。

有记者提问马斯克前进的动力从何而来,马斯克沉思后说,我不需要力量源泉,必须完成的事必须全力以赴。我也不在意乐观还是悲观,干就对了。


对于有使命的人而言,远方的风景永远大于眼下的心情。


悲观还是乐观,也可以借鉴先知先进的选择。

还是马斯克,他曾数次嚼着玻璃凝视深渊,但他说,“我宁愿错误的乐观,也不要正确的悲观。”在他看来,悲观毫无作用,没有意义。拉开时间维度来看,人类文明最终会走向热寂、消亡,最终一切都会结束,而生命的意义就是其中的一趟旅程。既然人生如寄,我们要享受这个过程,去做有用的、美好的事,让希望和未来激励自己不断前行。

稻盛和夫认为,成功的心态是乐观地设想,悲观地计划,愉快地执行。首先,你必须相信自己的潜力和能力,并不断激励自己,提醒自己“我可以做到!”而在计划推进过程中则要保守,做好最坏的准备。

任正非同样有着出众的危机意识,也有着昂扬爽朗的激情。据他身边人说,近几年美国打压之下,是他状态最好、笑得最多的时候,因为美国的重锤没有击溃华为,反而让它更强大了——外部危机强化和激发了一个大型组织的内部凝聚力和战斗力;敌手的打压也让国内社会开始真正了解、信任和欢迎这家全球性的民族品牌。


乐观也好,悲观也罢,都有其理由,有其根据,因此,它们都是一种主观。它也是一面镜子,是客观的投影,映照出你吸纳的信息、接纳的观点和你接近的人。

很多时候,悲观还是乐观,往往并不源于判断,而是源于选择。通常而言,乐观是一种更为有利、有效的选择。

美国商业史专家泰德罗在翻阅美国诸多大企业家的人生阅历后,深有感触地总结,“总体而言,伟大的企业家天生具备乐观的精神。他们相信,只要够诚实、聪慧,你的努力一定会收获相应的回报。他们不相信生活不公平。如果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结果却令人失望,那原因便是:暂时的偏差。这些偏差在适当的时候会得到修正,有时上天会以更大的回报来弥补这种偏差。”

曾成就两家世界500强的宋志平便是这方面的范例。他说得明白,“悲观经济学家有饭吃,为什么?因为大家就像怕鬼的孩子依然愿意听鬼故事一样,非常害怕,但总想听,蒙着被子也要听。”

他不止一次地提醒,企业家要在危难中寻找机会,在乱象中寻找规律,在变局中寻找常理,积极正面看待时势,扎扎实实提升内力,开拓市场,创造价值。有年轻人对他说:“宋总,我们应该仰望星空。”宋总笑答,“我想仰望星空的事还是交给天文学家去做吧,我们的任务是提升他们需要的望远镜的玻璃片质量,这是我们的本分。”

顾炎武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是我们的优秀传统与道统,但《中庸》有言“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就是说每个人要按自己的定位去做该做的事,不要老心忧万物,手上的事却一件没做好。

不光企业家,第一流的眼光与胸怀都是不主张消极悲观的。百年前,梁启超曾经感慨,“生当现在的中国人,悲观的资料太多了”,但他谆谆告诫子女切不可顺流而下,为世俗所化,“我以为,一个人什么病都可医,惟有‘悲观病’最不可医,悲观是腐蚀人心的最大毒菌。”

颇受梁启超雄健文笔影响的毛泽东,也曾断言:“在危险环境中表示绝望的人,在黑暗中看不见光明的人,只是懦夫和机会主义者”。


做“时间的朋友”不够了,
要做“岁寒三友”

毛泽东一生数蹈险境,屡遭挫折,总能化险为夷,愈挫愈奋,终于领导团队于苦难中铸就辉煌,是应对逆境的高手与标杆。

翻阅毛泽东诗词,除了一两首慨叹“对此不抛眼泪也无由”之外,其它篇目都充溢着激扬豪雄之气。即便在娄山关激战后,毛想到“万里长征,千回百折,顺利少于困难不知有多少倍,心情是沉郁的”,可落笔下纸仍有“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的壮志豪情。

有意思的是,手边的《毛泽东诗词鉴赏辞典》收录毛诗67首,意象丰富多元,其中咏梅的却连有两三首,足见毛对梅花的情有独钟。

松竹梅,人称岁寒三友。其中松树不老,却也不变;竹子素雅挺拔,却空心不实。唯有梅,在冷风里怒放,在白雪中笑傲,成为冬天里生意不穷、一枝独秀的存在。

梅花有几个公认的好品质。

“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王冕《墨梅》),这是它的“清”。没有大红大紫,只有淡淡墨痕,正气满乾坤。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林逋《山园小梅》),这是它的“香”。没有富贵逼人,只有暗香缭绕,盈动水月黄昏。

“雪压冬云白絮飞,万花纷谢一时稀”(毛泽东《七律-冬云》),这是它的“稀”。没有随波逐流,只有默默盛开,俏丽报春。



这也是好企业的特质。在苦难面前,依然坚守清气正道,不出歪招、昏招;用自己的产品、服务和不断迭代更新打动用户,香飘市场,温暖社会;在众人迷茫、收缩之际,逆流而上,化危为机。

真正的高手有同理心,却不做常规的思考和从众的行动。物以稀为贵。真正的好企业,是冬天的花朵,在萧条冷寂中绽放,更显其卓越神采。

高天滚滚寒流急,大地微微暖气吹。高天寒流之中,企业光做“时间的朋友”显然已经不够了,要成为“岁寒三友”,成为梅花型企业。

在一首《悟道》的宋诗里,看见梅花,寻春的人就笑了:春天到了,就在枝头与心中。

尽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遍陇头云。

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


排版 | 米小白

审校 | 亚超   主编 | 孙允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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