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歌 | 小议香港地铁的语言景观

在中国香港，除了汉语之外，英语也较为流行。城市里的指示牌也是用双语显示，而且很多地方保留了1997年回归以前的面貌。因此纵观所有港铁（即香港地铁，下同）站，我们看到了有趣的语言景观。

复杂的历史进程使得整个香港指示牌的面貌异常复杂：有的是先有英语，再有中文译名；有的则是先有中文，再有英文音译；有的是凸显英文，有的是凸显中文。此外，并非所有的公共标志都是双语。然而，港铁系统则不似城市里的语言景观这么难寻规律：站内的标志（包括线路名称、站名、出口信息等）一律是中文在上，英文在下，中文字大，英文字小，凸显了中文的强势地位。且这种双语布局高度一致，不存在回归前和回归后的差异。

不过，这些严谨的语言政策背后，还隐藏着一些细节值得注意。比如，港铁的部分车站有中英文的牌匾以纪念该站或该线通车。1997年香港回归前是港督或者女王为车站揭幕，而回归后则是香港特首揭幕。在红磡车站，我们可以看到如下双语内容：

中文：紅磡火車站經始恭逢女王首次蒞港 駕臨揭幕謹泐貞珉以記其盛 香港總督麥理浩敬立 一九七五年五月五日

英文：This plaque was unveiled by HER MAGESTY THE QUEEN on 5th May 1975 to commemorate visit to Hong Kong. 

（图一）

这类车站纪念牌匾的中、英文各具特色。中文中所强调的“红磡火车站” “首次”“香港总督麦理浩”等信息在英文中则没有提及。此外，中文竖向排列在匾的右侧，英文横向排列在匾的左侧，符合中英文字的排列习惯和各自传统的阅读习惯，因此很难说这个纪念匾额是以英文为主导还是以中文为主导。但这种设计并非一成不变，比如，1980年建成的港铁纪念匾不再是中英文在牌匾上左右排列，而是上下排列。英文在上，中文在下。1982年的荃湾线建成纪念匾也是如此。有趣的是，自1985年港岛线全线贯通以来，虽然彼时香港尚未回归，但港铁的纪念匾变成了中文在上、英文在下的设计，且中英文大小相仿。更加有趣的是，1997年香港回归后建成的港铁站，其纪念匾虽然沿用了中文在上、英文在下的设计，但英文字明显比中文字小了很多，进一步突出了中文。这一系列的微妙变化无疑也体现了香港市民被赋予的国民身份的变迁。

（图二)

另外，很多港铁站的站名多以书法风格来题写，或为行书，或为楷书。用中文书法题写的站名旁边，未必一定有英文。比如九龙塘站，两侧的“九龙塘”三个字都是竖着排列的行书。站台一侧没有配英文，另一侧在“龙”字的右边才有小小的英文“Kowloon Tong”。此外，在站台的屏蔽门上，贴有“听到嘟嘟，立即停步”字样，字体非常大，且“嘟嘟”两字的颜色和其他几个字不同，同时也巧妙地和喇叭筒的画面结合在一起。这个标语的下面有一行非常小的英文字 “when you hear Do-Do-Do, please STOP”，笔者需要弯下腰走到跟前仔细看才能看清楚。与此相类似，车厢里也有一行字“如遇到紧急事故，要冷静，留意广播，迅速离开”，白底黑字，非常明显。乍一看没有英文翻译。实际上，英文版在旁边的一张以动漫呈现的安全警示贴画的下方，字号较小，且背景色彩斑斓不易看清。毕竟，香港无论是在殖民时代还是在回归后，华人乘客都是绝大多数。也就是说，不涉及政治话语的公共标志似乎一直是以方便乘客为主。

还有一些小小的例外，比如，车站内的紧急出口的标志语是英文在上，中文在下。英文是“EMERGENCY EXIT ONLY”，中文是“只用作紧急出路”。再比如，扶手电梯上有紧急停机按钮，供电梯出现意外时由乘客按下。可以看到，红色的按钮前方，只有“EMERGENCY STOP”英文字样，而没有中文。而一直以繁体中文为标准中文的香港，在红磡站和九龙塘站的铁轨内却出现了简体中文和英文的双语标志。

至于港铁站的广告牌，则更加复杂多样。有些广告是严格的双语对照，有些则只有中文，但更多的情况是既有中文又有英文，且只是在关键信息的地方出现英文，也就说，并非广告牌上所有的中文都被译成英文，而是有选择性地提供给说英语的乘客最基本的信息。毕竟，乘客来去匆匆，广告牌是以图像来抓住乘客的注意力的，文字虽然必要但不能充斥整个屏幕。空间的限制自然会挤压表达的空间。

这样看来，港铁虽然是香港境内语言政策最为统一和规范的系统，但还是有不少语言景观的特例。

按：图一和图二为本文作者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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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见第1758号《语言文字周报》。

本期作者：宋歌，香港岭南大学在读博士。

题图摄影：宋歌，AndyLeung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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