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上海，梧桐叶尚未全落。闹中取静的南昌路上，越过一处公寓围墙上的梧桐树影，一扇半圆弧形顶、高约三层楼的大型玻璃落地窗格外醒目，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这扇位于南昌路149号居民楼的落地窗，改造前原本是一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大面积砖砌窗。在居民们的自主行动，以及设计、施工单位的共同配合下，原本有近百年历史的特色大窗才得以尽量恢复，呈现出现在的样貌。今年十月，南昌路149号居民峰哥从相关部门张贴的通知中了解到，包括自家房子在内的大片住宅将进行综合修缮。当时他的第一个念头是：要趁这个机会，让楼道里那扇大窗尽量恢复原来的样子。峰哥的想法并非凭空而来。疫情前因工作需要，峰哥经常去到欧洲诸国，曾踏访过那里众多老房子。那些老房子给他的印象是，无论房子内部因使用需要被如何改造，其外观都基本保留了几十年乃至数百年前的原貌。对于建造于上世纪20年代、有着近百年历史的南昌路149号来说，其建筑外观上最有特色就是楼道处的落地窗。不过，修缮前的落地窗被砖墙填充了起来，没有太多美感可言。在楼内老人们的记忆中，这扇落地窗十分高大，半圆形的顶部位于四楼，顶部以下的彩色玻璃一直延伸至一楼，实际高度近10米。玻璃窗前，南昌路街景俯拾即是，楼里的老人们当年十分喜欢聚在窗前闲坐、聊天、看风景。上世纪70年代，这扇大型落地窗不幸被人为破坏，四处漏风，台风来时窗架甚至曾一度掉落。为保证居民的基本安全，当时的施工人员找来一批砖头，将落地窗用砖砌的方式填充起来，每一层都留出一些镂空部分透光。但对于这幢本来已有年头的老建筑来说，镂空处透出的光远远不够，人们也不再愿意去楼道相聚聊天了。得知有关方面将对居民区进行整体修缮后，峰哥托人辗转找到了这幢建筑当年的设计图纸。设计图上，大型落地窗的样子十分清晰，窗户上的玻璃方格也与居民楼其他窗户的玻璃方格保持了风格一致。为了让建筑尽可能地呈现原貌，峰哥拿着当年的设计图样，找到了负责此次住宅整体修缮的上海永嘉置业管理有限公司工程部钱经理，向他说明来意。曾主持过诸多优秀历史建筑修缮工程的钱经理一看图纸，也觉得很有意思。“早年我们对修缮的要求是‘修旧如旧’，现在的要求是‘修旧如故’，老建筑原来有的物件该出来就要恢复出来。”钱经理说，尽管接到落地窗修复的需求时这幢居民楼的修复标准已经确定，设计也已定型。但考虑到南昌路149号位于衡复历史文化风貌区内，且是沿街建筑，大面积落地窗恢复无疑将令这里增加一处亮点。此外，峰哥提出的另一个理由也令钱经理颇为信服，那就是大风大雨时，原来的镂空砖砌落地窗砖缝内会有雨水飘进去，长此以往会对楼道内的木质楼梯形成损坏，这同样不利于老建筑保护。为此，钱经理积极地协调了设计、施工单位及监理单位，并将这一想法上报分管住宅整体维修项目的上级部门。经过综合考量，各方达成一致意见：在尊重修复原则和费用允许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地还原落地窗原貌。此后的近两个月内，施工队的工人们先是一点点将原来的砖砌墙清除，然后再根据设计图纸一点点还原落地窗样貌，慢工出细活。对这样的修复，楼内居民们也翘首以盼，不时用手机记录下工程进展。上周末，刚刚修复完成的南昌路149号居民楼拆除了脚手架，大面积玻璃窗倒映出梧桐树影，颇为吸睛。在居民的带领下步入建筑内部，百年前的电梯井还在，柳桉木楼梯、扶手和护墙板仍富有质感。楼内保护状况总体不错，沿着楼梯拾级而上，并没有听到木质楼梯易发出的“吱吱嘎嘎”声。站在楼道内透过玻璃落地窗向下看，南昌路街景近在咫尺。高大的梧桐树延伸至窗边，黄绿相间的树叶令整扇窗变成了彩色落地窗，大面积透光也令楼道明亮了不少。峰哥指着半圆形的落地窗顶部说，这里有6片带花纹的玻璃仍是当年的旧物。因为配不到一模一样的玻璃，后来补上的是平光玻璃，但窗框和窗户的样式都最大程度地按照当初的图纸进行了复原。现在，这处落地窗不仅是沿街建筑的亮点，居民们也非常开心房子又离当年记忆中的样子更近了一步。
值得一提的是，这幢历经近百年的建筑内，还保留着当年的一处电梯井。从堆满杂物的电梯间看进去，老式电梯的栅栏已锈迹斑斑，上下方分别写有“LIGHT”和“STOP”字样的电梯按钮仍很清晰。从公寓建成年代看，这部电梯基本与和平饭店南楼的百年电梯同龄。从小生活在这里的77岁的张阿婆说，她听父辈讲过，这幢公寓原来由德国人建造，后来又由俄罗斯人居住，在当时是十分高档的公寓。所以尽管房子总高只有5层，却配备了电梯，每个套件内都有浴缸和保养得很好的地板，公寓后方是大片的花园，也是当年孩子们的乐园。后来，楼内搬来不少新居民，当年的电梯也就弃置不用，电梯井逐渐成了居民们的杂物间。现在，峰哥在为恢复楼内的电梯而努力。他说，楼内居民中80岁以上的老人有12名，因为楼层高又没有电梯，好多老人几乎常年不下楼。有一次，楼内一位老人生病需送往医院打针，大家只好几个人帮忙一路抬下楼送上车。现在，老人们年纪一年比一年大，峰哥希望能在原有电梯井的基础上恢复楼内电梯。为此，他也咨询过多家电梯公司，被告知技术上可以量身定制。得知上海对老房子加装电梯有补贴政策，他希望能获得更多支持，也希望原有的电梯轿厢被拆除后能被电梯相关的博物馆收藏。“这幢老建筑不仅要有‘面子’，还要有‘里子’，居民也愿意为加装电梯付出一些费用。”为了让全楼老人实现“上下楼自由”，峰哥正与楼内几名热心居民一起积极奔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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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宝花
微信编辑：皮小姐
校对：纳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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