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书架 | 毛利：请接受女人各式各样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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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年66岁的村上春树，又出了一本新小说，书名虽然为《没有女人的男人们》，故事说的全是男人被女人背叛，遭遇出轨的变化。不知道是不是种巧合，当年三十多岁的村上写《挪威的森林》，描述青春期寂寞的年轻人，引进国内时我上高中，正好就是那一波不稳定的迷茫分子。现在刚进入三十岁，村上也开始写起成熟人士最惯常的反常行为，出轨。
（村上春树）
女人出轨当真不是大件事了，今天你要翻开渡边淳一小说，看到里面出轨女主角只有死路一条，会觉得诧异，无法感同身受，不就是出轨吗？为什么一定要以死言爱？这显然是只属于上世纪的浓墨重彩。
村上笔下，一切关于婚姻和爱的背叛行为都变得轻飘飘了，男人们不再血气方刚，也绝不兵戎相见，他们只是通过或浓或淡的哀伤，来接受女人们各式各样的背叛。
第一个故事中，男演员家福向新招来的女司机倾诉妻子出轨一事，虽然后者已经病逝，他到底还是无法释怀，想不通搞不明白，自己跟老婆如此琴瑟和谐，情感上和性事上都无比默契，“她为什么非同别的男人上床不可呢？”光他知道的就有四个之多，那些情人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男演员不禁邀约她生前最后一位情人，借着要倾吐妻子逝世的哀思，一起喝酒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那人并没什么了不起的地方，浅薄无聊得很，比起自己老婆来可是差远了。
男人无法相信，女人怎么会跟这样的情人上床。直到女司机说，恰恰是因为没有动心，所以才上床的吧。
这跟上世纪那些为了爱出走的女人显然不一样，渡边故事中出轨的女人无一例外有个冷冰冰甚至有暴力倾向绝不温柔的丈夫，女人如果不出轨就没有幸福可言。现在出轨终于变成了跟吃饭一样寻常的事，女人跟男人一样，当觉得无聊，生活需要打破平静时，她一样会出去找点乐子。
我一个未婚朋友，经常会问问已婚的女朋友们，最近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如果所有人的答案都是无，她就很失望，带着怜悯的表情说：这么无趣的生活啊。
所以在道德分子对出轨义愤填膺前，或许该正视这样一个事实：婚姻这种维持了多年的社会制度，已经陈腐到人们在不断试图打破其中的规则。
村上笔下的出轨，一律是淡淡的。察觉女朋友已经跟别人上床的浪人，不会去找情人打架，也不会苛责女友，他能做的就是远走他乡，偶尔寄两张明信片互通有无。看到妻子跟同事上床的白领，反而像自己犯错一样赶紧离开，辞职，去别的地方生活工作。《山鲁佐德》中那个已婚女人甚至像工作一样，提供给监视人性爱。
我最喜欢的一个故事叫《独立器官》，一个惯常跟已婚女人发生关系的独身主义者，这样的生活进行到50来岁时，一切井井有条，他甚至有个秘书帮忙他安排这样多情妇的生活。不料跟老房子失火一般，他爱上了其中一位出轨的女人，对方丈夫出差回来时，他只能在无尽的等待中体会痛苦。更痛苦的是，这女人最终私奔的对象根本不是他，而是第三个男人。
50多岁的男人忽然得上了厌食症，没办法再吃下任何东西，他既不抗争也不有所东走，只是一个人开始等待死亡。他认为女人有一个专门独立的器官，用来编织谎言，对不同的男人编织不同的谎言，因为这个独立器官的存在，谎言对她的整个人生根本没有影响。
这个比喻真是妙极了，能在几个不同男人间从容应对的女人，的确应该有这么一个器官。冷静，从容，有条不紊，只有在最后关头做出必须选其一的决定时，才给男人一个大大的出人意料。这样的女人跟从前男作家笔下那些一出轨就激动不已，整个人开始神经质得过分的已婚妇女完全不一样。
说到底，出轨不过是两性关系中寻常的一部分罢了。
但村上冷峻，淡淡的笔调，再一次向世人证明，我们正处在一个性冷淡时代，即便连出轨，也不会引起多么大的轩然大波，男人们只是困惑和不理解，为什么要如此？一旦明白，就像看待潮起潮落一样，认为这是人生的一部分，只留下或浓或淡的哀伤罢了。
他们才懒得去抗争，去愤怒，去燃烧雄性荷尔蒙，这不免让我怀念上个世纪那些真正的男人们，三岛由纪夫在一篇文章里写，看到老婆心驰神往跑出门去，就该狠狠给她个耳光，这时候她就清醒了。
更早一些，毛姆讲过一个更有趣的故事，已经离婚的长官碰到个因为老婆出轨，愤怒决定要离婚的种植园主，他不禁讲了自己原来因为同样的事情离婚，后来却多么后悔的故事，“该死的荣誉，人们需要考虑自己的幸福……我真是个蠢蛋！仅仅因为没有享受到独自占有的乐趣，便轻易抛开了自己在这世界上最想要的东西。”“我会给她一顿好打，然后让事情过去。”
你在这些故事中能看到浓烈的爱恨情仇，但在村上故事中，所有男女他们的爱与恨都是淡淡的，不突出的，失去也好得到也罢，只有寂寞是永恒的。
或许这就是新时代感情的颜色，既然最终我们都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忽然离开只能坦然接受。
（《没有女人的男人们》，村上春树著，竺家荣、姜建强等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5年2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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