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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妮:我心里装着的东北故乡

2017-07-03 王小妮 大家 大家


文 | 王小妮


离开东北30多年,因为家人在,差不多每年都回去,最近的一次,是今年的4月14号。


等雨种地

可能客流量不足,从深圳去长春的航班都要转机。那天再登机后,前后座都变成了讲东北话的,稍留意会发现,大家都是回家,没有谁是来东北公出或谈生意或旅游的。

傍晚,飞机开始下降,能见度不好,几处烧秸秆的白烟在倾斜的大地上拖出很长的尾巴。

十几年前,长春筹建新机场,选址在我曾经插队的县。我还是知青的时候来过这一带,有丘陵有水库,出产玉米水稻,土地足够肥沃,不远处有一条饮马河经过。在刚有记忆的60年代初,父亲带我去过饮马河边的农场,见过两个肩上扛木杠的人,一前一后,杠上栓一条翘着头的大鱼,嘴唇肥肥的,鱼尾拖到了地。

所以,我印象里这个县比《松花江上》歌词里唱的“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还要富庶。

北方的春暖花开来得缓慢,从空中向下看,只有几棵柳树恍恍惚惚地发绿,其他灰蒙蒙一片,田野和路上没见行人和车辆,好像一块人迹罕至的大地。

不过,有人烧秸秆,说明春天到了,农民快要种地了。

东北乡下一直都有“猫冬”一说。闲着,什么也不做,在热炕上熬过严酷漫长的冬天,等待季节转换,等万物自己发力,自己恢复生机,农民才下地播种。

可在长春停留的十几天里,多次经过城乡结合部,田地里始终没什么动静。

过去在乡下不舍得丢掉秸秆,全年的取暖煮饭全靠它,宝贵着呢。秋收一过,田野被捡得干干净净,农户家家堆起高的柴火垛。配给制的年代,只有城镇居民才能凭证买到一定额度的煤,农民只得储藏各种秸秆,才有烧柴。

现在的田地上大片大片立着去年的玉米秆,能够烧煤烧煤气罐以后,秸秆没人要了。虽然到处涂画有烧秸秆必重罚的标语口号,照样有人烧,农民想的是他自己的道理,清理秸秆费时费力,燎一把火就省事多了。

4月20号是农历的谷雨,农谚说谷雨种大田。那天去了市郊,新开出来的道路笔直,空荡荡没几辆车,路两边都还是农田,有些地块被房地产广告板围起来,连片的田里,玉米秸干黄地立着,特别苍凉。

一星期后再经过郊区,远远看见田地里有一小撮人,终于种地了。

我下乡插队时候,春天播种就是这样的“队形”,前前后后六、七个人,翻地撒种填埋,分工协作。大地辽阔,把他们显得特别小,移动得特别慢,没看见大机械。

不急着种地,农民在等雨。今年春天暖和后一直干旱,据说几次人工降雨效果都不理想。

一个农业为主的省份,不下雨就不能种庄稼,这种事儿,原以为只出现在西北省份宁夏甘肃。

早市上卖烤玉米的说,晚几天种地没啥着急的,种地,就是靠天吃饭的营生。他们炉子上的鲜玉米来自山东的塑料大棚。

两年前的夏天,回了一次下放农村时的村子,那儿现在已经划进市郊,几乎每家都有人在城里工作。留在村子里的主要是老人女人,都在玩麻将,眼神直直地不舍得离开麻将桌。

问她们:不下地了吗?

她们说:地里没啥活儿,不像早(年),起早贪黑,打仗似的。

还说:左溜儿(反正)种地不挣啥钱,哪天来个种田大户都给包了(全收购)得了。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昔日北大荒,今天北大仓”、“勤劳勇敢,吃苦耐劳”,这些口号都过时了。

最近看见有朋友转发河北诗人吕游的诗,里面写到“麦子黄了,父亲坐立不安”。

这位诗人给一亩麦子算了账:种子40斤,120元。化肥120元。浇地180元。药水15元。收割100元,每亩支出共475元,收麦子1000斤,每斤卖1.12元,每亩净剩640元。

这位诗人所在的河北农村,一人有土地一亩半,如果种麦子,全年收入不到1000块钱,前提是风调雨顺,不遇灾害。

他说:“农民的出路在哪里?我曾经种地15年,深知种地的辛苦,深知道农民仲春盼雨,芒种盼晴的心情!”



挖野菜的乐趣

稍微留心去听散步的人们闲聊,经常提到有亲戚在山东江苏浙江广东落脚,也常听说早年闯关东的人们陆续迁回老家,从80年代末已经开始,叫“回关里家了”。

刚毕业的大学生,如果不是准备考公务员和教师,首先考虑去外地找机会,一心往南走,不甘心留在本地。

一位老人刚从上海旅游回来,感慨素质就是不一样,上海人等公交车自觉排队,没有戴红箍的人监督。

有人离开,当然也有人补充进来,夏天早晨的城乡结合地带,毛驴车马车电动车,拉着最新鲜的农产品,赶去就近的早市。

城市拆掉了无数旧房子,建筑风格变了,到处热闹到处喧嚷,人们正在用他自己的判断重新塑造城市,它现在更粗放更直白。

农民带来新文化,在被城市文明感染的同时,他们也用自己的习惯和思维影响着城市,既不是建立在不断更替的都市文明上,也不是建立在旧有的农耕文化上,一个怪异的混合体。

过去很少这个季节回去,这次发现很多人喜欢春天挖野菜。即使在游人和机动车都要买门票进入的景区,也没挡住对野菜的兴趣。不断有私家车开到刚绿的树荫下,穿花衣服的戴遮阳帽的提布袋的,推开车门立刻四散去找野菜。

北方市场的菜档一般没南方的新鲜丰富,不过,每天在最显眼位置摆出来的野菜大约有十种,没下过水的,带着东北特有的疏松的黑土。超过一半我都不认识,菜贩介绍起来头头是道。

本地报纸上刊登文章,讲解野菜鉴别,哪种放心吃,哪种要小心,哪种有毒不能吃。本地人的朋友圈会转发野菜烹调大全。

真有那么多人喜欢吃它?

我认识野菜是在家里下放农村时候,当时的中学生只上半天学,另半天经常要挖野菜,回家喂鹅喂猪。虽然出工一天只能折合几毛钱,有些地方才几分钱,种好仅有的自留地,就不会靠野菜充饥,这是1970年代初,不再是我吃惊地看着两个人扛大鱼的60年代初,那时候会忽然有人敲门要吃的,山东口音或者河北口音。

十几年前去朝鲜旅游,也是春天,坐火车从新义州去平壤的路上,看见铁轨旁干枯的河道里有匍匐在地的孩子挖野菜,当时还感慨,吃野菜的年代再也不会来了。

现在的人们挖它的乐趣应该大过吃它的乐趣吧。也许这夹带着某种内在的感应和呼唤,某种还没被清晰意识到的隐形的记忆链,也许有“野菜文化”,或者成为“民俗”,或者属于“记忆残存”,从久远又隐秘的地方顽固地紧随而来,每到春天,万物复苏,人对野菜的情感会被快速勾起。

也许,这是从另一个视角,念及土地对世代流民的慷慨仁厚,不然,怎么解释呢。

 


天塌下来有大个儿顶着

北方城市傍晚的5点到6点,住宅小区里人气最旺,小吃摊推出来,卖盗版图书的开始摆四大名著,游动卖鸡蛋的也放下篮子大声叫卖。我坐在一条便道旁,一小时里有40几个人经过,除两个人空着手外,其余的都提着各种食物兴冲冲赶回家,豆腐小葱西红柿馒头,民以食为天,这是一天里最温暖的时段。

再晚一点,唱歌跳舞的出来了,穿红戴绿,音响开到极限,好像很怕被谁忽略了。

偶尔听见有人很兴奋地聊天,在讲去朝鲜旅游刚回来,隔了一会,听见这人说“天塌下来有大个儿顶着”。

其实,住宅小区里常遇见朝鲜姑娘,几年了,她们在这儿集体租住了房子。有人说最近都搬走了,有人说还在。过去我在路上碰见过,她们不单独行动,三两成群,和街头的东北姑娘稍有区别的是均匀的高个子,眉目清秀,神态里常带点孤傲,听说都经过千挑万选,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她们都是附近一家朝鲜饭店的员工,饭店开了十几年,我却没去过,这次好奇,提前预订了房间,听说吃东西不是重点,主打歌舞表演。

穿朝鲜长裙的姑娘在餐厅大堂中间坐着,目前一架钢琴,打开的乐谱最上面有中文写的歌名“不能没有你”。

演出一共四段,每段半小时。整场演出更像自娱自乐,表演者没有男孩,都是年轻姑娘,大红大绿的打扮了,又唱又跳娱乐大家,唱过跳过,下来照样收拾桌子写菜单。

汉语讲得有点生硬的姑娘过来先问:吃狗肉?

我们赶紧说不吃。

她马上说:不好意思。

她的裙子胸前别有纪念章,她说,是国旗。

问她怎么不是像章?

她说:开会时候才戴像章。

再问她:每天都演出?春节也不放假?

春节?这个汉语词她没听懂,去看旁边的中国服务员,后者容易分辨,全黑的裙装,不穿朝鲜裙子,不佩戴纪念章。

中国服务员提醒她:就是过年。

她转过来笑眯眯地回答:过年放假三天。

演出从钢琴小提琴合奏《阿里郎》开始,音乐特别响。看客人们都是专程来看演出的,果然,演奏老歌《中国人民志愿军军歌》的最后一句“打败美帝野心狼”时,围着大厅的各包间一片叫好。

第二段伽倻琴伴奏的独唱《沈阳啊沈阳》,这歌太古老了,40多年前的知青歌曲,不到60岁的人很难知道,照样很多人高声喝彩。然后唱《天路》,所有中国歌都唱汉语。

换场休息的间歇,一个小女孩应该是受到家长的鼓励,跑到刚好没人的钢琴旁,快速弹了一只练习曲。

半开放的包间里有个女客人起身出来,手里一张红色一百元卷成了细卷,过去想递给唱歌的姑娘,立刻,快步过来一黑衣戴像章的女子,严厉制止,直到眼看着女客人收了钱退回到包间,黑衣女子才消失在过道里。

第三段是电子音乐伴奏的歌舞,震耳欲聋的大厅里飘着高跟鞋红裙子。

最后的高潮是四人歌舞表演,《红太阳照边疆》、《今天是个好日子》。

表演到了高潮,很多客人离开包间,在大厅里围着歌舞者拍视频,小孩子们前后穿插跟着音乐蹦跳。演出结束了,人们还不散去,依依不舍的。

这一天是2017年4月22号,星期六,一场歌舞给这个平淡的周末添加了浓重的色彩,两小时的抒情,高亢的,红裙飘舞,广场舞的升级版。看得出,这场歌舞恰好契合了客人们心中的审美需求。

有人类学家研究在地球寒带生活的人群和热带人群之间的区别之一,是前者相对沉稳理性,适合阅读沉思写作,适合处理形而上的问题,而我每次回北方的感觉都相反,这里的人们感性更多,在直露外向粗枝大叶的外表下,精心维护自己安全空间,哪怕这个空间非常狭小,他们有极强的化解愁苦的,很少忧心忡忡,常爱说“天塌下来有大个儿顶着”,这块地域特有的幽默感就是这么滋养出来的?



每个人心里都装着一个故乡,并无意间常常会按自己的心理需求去美化它,哪怕不得不借助假托和臆想,而不情愿面对它的更真实的样子,这往往忽略了它是个日益变化着的活体,不可能静止停步在哪个人的一厢情愿的美好之中。


本文原标题:《四月东北见闻》


【作者简介】 

王小妮 | 腾讯·大家专栏作者,著名诗人。作品除诗歌外,涉及小说、散文、随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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