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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也退:为了我们的安全感,他们让我们无处躲藏

2017-12-13 云也退 大家 36 32768 36 11868 0 0 6581 0 0:00:04 0:00:01 0:00:03 6578 大家


马三立说过一个相声小段,谈中国人取名的。说到最后他拿同行马季的名字开涮:“马季”这名字不好,马把腿都给系(季)上,动不了,憋了一身的肉。


“憋了一身的肉”,这个“憋”字传神得可怕。看了微信里一个说360水滴直播的网文之后,我感觉如今遍地都是“马季”。


一位92年女生致周鸿祎:别再盯着我们看了》——标题还是走“女大学生在洞里掏出了又湿又滑的东西”的那一路,抓住人性的弱(热)点往死里用。在谈公共话题的时候饱一饱自己的私囊,已算是天经地义的事了,不过我且不关心后者,只说那位女生所指出的现象。水滴直播让公共场合里的每个人都活在别人的偷窥以及偷评之下,你吃饭会被别人评论,你锻炼会被别人评论,你买东西会被别人评论。你不知道那些弹幕的发送者是什么人,但他们倾吐自己的观感——无一是你所欣然乐见的。


一个教室的直播及弹幕


隐私”这个词,在中国的词典里已名存实亡。记得第一次在安装app的时候看到“将读取您手机通讯录中的信息……”的字样,我还相当紧张,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我可以想象,这些免费使用的软件是要让我付出代价的,只不过我选择无视这些代价:不就是多收几条垃圾短信,多接几个广告电话么?我不敢想象的是,这些软件的开发者可能都是一桩交易的乙方,更准确地说,是一些为甲方工作的鸬鹚——从我们这里拿走信息,交到甲方手里。


我从没想到我的这些信息如此珍贵,足以让我受到别人的控制。


少数人对多数人的控制,权力在往越来越少的少数人手中集中。从来如此,没有意外。我们仅仅比过去的人强一点:我们知道在这些少数人之中,有的是一些自以为少数人的多数人。他们的腿被系着,为了安全,只好拼命长肉。那位“92后女生”在文末写道:“周叔叔可能忙于事务,没有关注到对360摄像机的水滴直播的报道,可现在您毕竟要成为首富了,回到A股。”首富,没错,一个人名后边的一串数字,也许比他的身份证号码还长,但是相对而言,还是那串号码的意义更大一点。


因为它们意味着你有父有母,有出生地,你以正确的胎位落生在某产科医院的某张不起眼的床上,你六斤八两——现在,这些都是“大数据”了。安德烈·纪德在他的奇书《梵蒂冈的地窖》里写了一个离奇的故事,火车上的无动机杀人,杀人者是一个私生子。纪德说,私生子是世界的希望,因为他们没有来历,他们的行为不受控制,身体随着火车去往不知何在的远方。他的愤世嫉俗是多么伟大!他看到,一个人只要合理合法地出生,就在被控制,他长大成人后,纵有天大的勇气和能力,也无法对秩序构成真正的威胁。


摄像头让人偷窥人,人监视人,百无聊赖的注意力如一群群无所不在的野鬼,去看一切可看且不必使用脑细胞的东西。过去,我在某三流杂志里读到过这样的故事:一只漂亮的猫被人安上了电子眼,于是猫主人——当然是香艳少妇,每天最爱做的事当然是可持续洗澡——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被长期偷窥



这样的故事在前互联网时代不少,作者边写边咽唾沫,但你要真给他一个窥视孔,他倒还懒得用了,因为窥视半天也未必能看到自己想看的,而一个窥孔又不可能供他和朋友们一道边看边议论。360摄像头不但填补了技术上的空白,还大大降低了注意力的满足门槛:它让人发现,只要能够边看边议论,哪怕看人吃个饭、打个哈欠都大有乐趣。


饭店的人不屑地说:被人看就看了,难道吃饭还是隐私不成?吃饭当然谈不上隐私,但拍摄和偷窥生生把吃饭变成隐私,而且在偷窥行为发生的时候,吃饭的隐私性已告不保。你被剥削了,在你不自知的情况下,当你有幸得知,并想为此问罪,你却问不到任何人头上,就像你抓不住谣言的制造者。


我认识一个上了些年纪的文人,他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是在饭桌上当着一圈人的面说某个不在场的熟人的闲话,比如“他当年暗恋你们中的某某,暗恋了很久!”然后欣欣然看着这个在场者,在其他人尴尬程度不一的笑声中默然不语。我鄙视他,他为了取悦多数人而让某一人躺枪,让她感到自己遭到了控制。但是,技术已经大踏步超越了这种传统的流氓,摄像头让不特定的人与人之间展开互相控制:你的控制感不必源于知道一个人暗恋谁——你只需观看一个人吃饭。



而且,尽管你没有看到别人洗澡,但只需发送一条弹幕(“这女的是小三吧?”),你就能看人吃饭转化成窥人行淫。技术替你考虑到了一切,还一脸零表情的无辜。


但在你的背后,在技术的背后,在技术的背后的背后,有一些人早就不屑于偷窥了。偷窥毕竟太低级。想一想,为什么某些有钱有势的男人喜欢堂而皇之地观摩别人行苟且之事?画家萨尔瓦多·达利晚年就在自己的私宅里组织宏大的性派对,南北朝的时候,齐东昏侯萧宝卷,北齐后主高纬,分别把自己的皇宫变成末世前夕的所多玛。他们真的希望和人民共享人生至乐?不,他们只是乐见多数人无私可隐,由此来体会自己的权力。



周鸿祎是“老流氓”吗?“92年女生”提出了一个发人深省的问题。一个人只要像水滴直播的众多买单者们那样,对偷窥的机会来者不拒,持之以恒,大概就够得上“老流氓”的称号了吧;然而,如果一个技术的开发者,不仅向你索取隐私,还自留一个后门把你的隐私交给别人——比如那些资助他们开发技术的后台老板——他是不是流氓得更严重,或者说更加上档次一点呢?当人们的注意力构成了横斜交织的密集火力网,他是那高卧东山的军火商。


扪心自问,谁不追求这样的位置?在安全感之上还有更大的安全感,控制之上还有控制。可怜可怜老流氓,他们日进万金,憋一身的肉,相当于服一宗无止境的劳役。这倒不是矫情。我替他们不值,也是替我自己不值,为了那一些些便利,我轻而易举地交出了自由的利益。前几天,在从登封回郑州的路上经过一个收费站,司机没下车,打开支付宝扫描付款,副驾座上的乘客说了声:“要感谢马云啊!”我立刻想起比尔·布莱森在一篇小城游记中写到的现象:汉堡店门口为汽车开辟了通道,一辆辆车经过窗口,只需一伸手就能取走自己的午餐。布莱森问:为什么这样?你们就连下车走两步都不愿意了?


呵,对了,美国小城风景如画,值得你置身其中片刻,雾霾逼近的高速收费站不可同日而语。你对便利的永不餍足是有缘由的:便利本身就是控制感的源泉之一,你借此越来越看不到你不想看的东西,包括你为了便利付出的代价。要感谢马云啊!要感谢周鸿祎啊,等等等等啊!这些聪明无比的大脑开创了一个智能时代;为了消灭我们的不安全感,他们让我们无处躲藏。


以前,当谁谁把电子邮箱告诉我,让我联络他的时候,我还会默默说声“好怪的人”。现在我不说了。


要感到安全,其实只有两条途径:


要么控制更多的人,并无限地养肥自己,以便让自己无法被更强大的控制者所撼动;要么不断后退,争取被注意力的网罗所忽略,避开隐私的捕捞者。


两者都很难,但后者相对容易一些,因为不需要主动做什么。你不做什么,你就不用面对魔鬼递来的合同,你不偷窥别人,你就不会(起码自以为不会,这很重要)被别人所偷窥。



当然了,前一条途径会招募到更多的投奔者,因为它许诺给人们体面的工作和有着更大掌控的个人生活。大树越粗就越有合理性,正如活了九十多岁一百岁的老爷子,动不动就被看成有智慧的植物人。以前我看一个足球教练的访谈,他说到眼下各个俱乐部比拼烧钱,宁买贵的球星,不买对的球员,说完后他补充了一句:“We’re a part of it”——我们也是这个游戏的一部分。多么悲凉的领悟,但他还是尽量表现得兴奋一点。


技术未曾撼动秩序,技术总会一面投靠秩序的守卫者,一面把自己变成生活中最常态的一部分。在城里,二维码的常见度甩开了银行、超市和消防栓;仁慈一点的摄像头还会让你花钱赎买自己的隐私,多数情况下,它只是告诉你可以关掉屏幕——忽略偷窥。我的信息哪里去了?我的形象为什么出现在别人的屏幕里?那个推销商是怎么知道我的大名和电话的?不,你不要问这些,一定要问的话,你就想想所有人都如此,你还不安心么?


一定要问的话,你就想想,这些技术及其后门的始作俑者也很无奈啊!他们若不争做首富二富三富,就无法承担如此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的日常开支;他们也有安全感之虞。好吧,我理解他们,理解那种在集中营里做看守、指望自己哪怕死也要死在别人之后的人的心态,我也理解那些可能永远不会现身的控制他人的力量有多么强大,但在理解的同时,我依然是这些通行于当今的行为逻辑和道德惯例的冷视者,在所有的冷视者中,我会是最冷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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