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波丝卡:赞美姐姐(黄灿然译)
我姐姐不写诗,
看来她也不大可能突然有兴致写诗。
她照料她婆婆,她也不写诗;
照料她公公,他同样不写诗。
在我姐姐家里我感到安全:
没有什么可触动我姐夫写诗。
而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像亚当·马切东斯基的一首诗,
但我的亲戚们确实都不写诗。
我姐姐抽屉里没有旧诗,
她手袋里也没有新诗。
而当我姐姐请我吃饭,
我知道她不是想给我读诗。
她三两下就能弄出极好的汤,
而她的咖啡不会溅到手稿上。
许多家庭都没有人写诗,
而如果有,就很少一个人写。
有时候诗歌像瀑布般代代流传,
在家庭关系中制造吓人的旋涡。
我姐姐说得一口好散文,
她的文学著作全都在度假明信片上,
它们每年应允同样的东西:
说是当她回来,
她会告诉我们一切,
一切,
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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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切东斯基应是虚构的,波兰并没有这样一位诗人。这句诗可读成:“而虽然这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
诗人写诗写到一定年龄,往往会渴望做回普通人,至少会变得非常羡慕和欣赏普通人。波兰诗人辛波丝卡诗歌的特点,是概括生活而不是描写生活,细节在她手上从不拖泥带水。她对姐姐的赞美是由衷的,无条件的,同时也反衬出诗歌生活的某些令人尴尬的处境,略带自我解嘲,尽管她绝没有自我贬损之意——而这是一位当代诗人对待诗歌与生活、與世界、與人间的恰当态度,如果不是最佳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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