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荐|卡尔·夏皮罗:我的灵魂在家中,而我在万里之外(赵毅衡译)
乡愁
我的灵魂站在家中窗前。
而我在万里之外;
大海的死亡之声填满一天天,
痛苦的浪花、云、盐味。
让风吹吧,因为许多人将死去。
我自私的青春,我的烫金的书,
我的学问傲睨全街,
窗台上摆着盆花,也俯视一切,
花的生活自私而甜美。
让风吹吧,因为许多人将死去。
如今我黑夜她白天,我白天她黑夜,
我就这么起身、入睡;
太阳贴近着燃烧,星星降低高度,
时钟被从天上抓了下来。①
让风吹吧,因为许多人将死去。
的确,一枚扣针能使记忆流血,
一个世界能把内心炸裂,
向来不自由的脑壳和花朵
都送上空中,大开眼界。
让风吹吧,因为很多人都将死去。
笑声与痛苦携手,而心脏永远
步履沉重地在胸中捶击;
脸上出现线条褶皱,像地图,
泪水和潮水使眼睛充血。
让风吹吧,因为很多人都将死去。
①夏皮罗写此诗时正在南太平洋作战,这一段写的是南太平洋与美国本土时间气候等等的不同。
选自《人、地、事》(1942)
龙卷风警报
美好的早晨,但天空病了,
四月的清丽发了霉,有股怪味。
羊毛般的云上面,天空沾满谣言,
黄褐的颜色窒息了大气和心灵。
空气拼命喘气,在刺痛的痉挛中,
吮吸自己,而日光远飏无踪。
妇女在草地上跑,有的丈夫回了家,
树林呆住了,孩子们拼命挥手,
广播警告要关窗,告诉人何处可躲。
满脸麻子的高积云涌来,
棕色的云变成朝下长的瘤,
天空淋巴肿大,长疖长疮,
天空整个儿病了,乌云在扭动,
点点冰霰打碎了番红花,
敲着汽车和玻璃窗。
我们看不见嘴,
看不见这巨兽的颈悬在天际,
大张着嘴闯过古老的内布拉斯加①
那里恐龙躺在泥下,早已死去,
高大的象和亿万野牛也已倒毙。
我们看不见漏斗云像恐怖影片
吸起牛群,把村庄吓得发狂,
炸碎了农舍谷仓,爆裂了湖面。
①美国中西部一州。
选自《诗选集》(1968)
卡尔·夏皮罗
夏皮罗是在二次大战中写战争诗而成名的当代诗人。
他在战前就开始狂热地写诗,甚至因为上大学妨碍写作而退学。他与他的同代人一样,落在艾略特──新批评诗风的影响之下。在夏皮罗后来的诗歌创作生涯中,他不断地为摆脱这种影响而努力,在他的论著《为无知辩护》一书中,他全力攻击新批评派,认为过度理性化必然窒息诗歌。夏皮罗作为一个诗歌批评家在当代美国享有很高地位,他的批评经常是很尖锐的,往往触发激烈的论战。
二次大战时夏皮罗被征入伍,在南太平洋一带作战四年,同时勤奋写诗,而他的未婚妻则在国内出版这些诗。当他四五年复员归来,他的三本战时诗集已使他成为名诗人,得到普利策奖,他也被任命为国会图书馆诗歌顾问。
战后夏皮罗的创作依然活跃,他曾主编《诗刊》六年之久,此后在一些大学任教。
夏皮罗是犹太血统,他的许多诗接触到犹太人问题。
选自《美国现代诗选》,赵毅衡编译,外国文学出版社,1985
预读/校对:陈涛、zzj、李宏飞
执编:郑春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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