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灿然：一年一首洞背诗

2014，洞背村，王寅 摄

黄按：数字好奇怪，来洞背不到四年，但已跨越五个年头了。

水龙头

我每天都提着

一红一蓝两个塑料桶

到村口路边那眼

用塑料管引出来的山泉

打水，每次打完水

我总是习惯性地

想顺手关掉

那个并不存在的

水龙头

2014

深情

我们村口外的绿道入口处

设有一个阻止汽车进入的路障，

最近看守入口的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穿迷彩服，脸色温柔得

使人心软，尤其是当我看他

如此疼爱淘淘：他摸它的头，

和它握手，把脸颊贴近它的脸颊，

跟它说了很多话。当他不在

他那个临时搭起的遮风棚里，

而我们又正好路过的时候，

淘淘总要兴高采热地跑过去

然后在看不到他的时候

显得很失望，它是懂得深情

并充满深情的，要是你也看见

它在失望之余依然挂着

天真的笑脸的样子。

2015

抗议

万万没想到在村里

时间过得这样飞快，

好像比在香港还快、还忙。

太忙了，连周围风景

也顾不上好好欣赏，

连阳台对面摧毁中的风景

虽然不能不去注意

也懒得去注意了。

我的肉体抗议：

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

我的精神喝斥：

这样活着就是意义！

2016

影响

虽然我不怕吵，不怕

高中地盘施工的噪音，但是

每当我站在阳台上，尤其是深夜，

想把双臂像初来洞背时那样

搁在栏杆上的时候，就会意识到

影响还是有的，因为栏杆上

全是尘埃，事实上我每次抹栏杆后

都不能享受我的劳动成果，

因为下次当我要把双臂搁上去

就会看见栏杆上又全是尘埃。

就像我也不觉得村子里不安静，

但是春节期间，当工地放假了，

村子回复它的原样，我才知道

它原来是那么安静，真的像

世外桃源，尤其是当工地还是

一座长满树林的山头的时候。

 2017

暗爽

在洞背绿道上散步时，

刘庆元说：“你应该在走路时

一边想徐沪生这一刻

正忙于见客，准备D轮融资；

刘庆元正对着一群学生讲课；

丁路正在办公室里吃外卖；

黄扬正在工作室里赶货；

阿飞正在旧天堂里坐班；

你会感到一阵暗爽。”

2018

原载 《晶报·深港书评》，2018年3月11日

执编：郑春娇

本期编辑：zz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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