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灿然：和平共处（洞背村诗3首）
慢
我下山买菜的时候
注意到公路边一块交通指示牌
“慢”
被一棵小树的枝叶遮住了。
我很想走过去
把枝叶往指示牌后挪一挪
免得小树将来被砍，或枝叶被剪，
但又想如果挪它，它一定会难受，
而我又不能告诉它
这是为了它将来好。
蟑 螂
昨夜，第一只蟑螂飞临
我五楼家的客厅。
我赶快弄来一张卫生纸
想抓住它再把它抛出屋外。
但它动作很快，半飞半跑，
被我赶到阳台上，我在那里
花了足足十五分钟追逐它。
它既不是轻盈得可以飞出半人高的阳台，
又不是笨得可以一下子
被我用卫生纸兜住。
我满头大汗，它似乎也又紧张
又疲累了，终于在阳台角落
被我狠狠心用力把它捉住，抛出屋外。
我以为我救了它一命，
但后来想，既然我并不想伤害它，
而我又不怕蟑螂，
为什么就没想到不去干扰它，
让它留在屋子里，和平共处？
间 歇
阳光灿烂的早晨，
我一边听巴赫的组曲
一边做校对。在从一个音轨
过渡到另一个音轨的间歇
我听到楼上小男孩跟母亲说话的声音
──觉得这是我听到的
最纯粹的音乐。
2015年12月13日《大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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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以老杜夔州以后诗教人，正在使由格律渐至自然，由有法而臻于无法，由无规模而自立规模，由有意为诗而达到无意为诗，以至无不可为诗。天地与“诗”并生，万物与“诗”为一。
──饶宗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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