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动力电池的“出海账本”
中国动力电池企业的海外扎根之路，正以远超中国电动整车企业的速度推进。国内动力电池新兴巨头欣旺达，最近5天之内连发3则公告披露其海外布局进展，成为动力电池厂商出海热潮中的一个缩影。
11月3日，欣旺达发布公告称，将与中伟新材料围绕新能源材料产业链在全球范围内进行全面合作。11月6日，欣旺达公告称，成为德国大众HEV项目电池包系统的量产供应商。11月7日，欣旺达再度发布公告，确定瑞士证券交易所上市发行GDR的募集资金总额约为4.4亿美元。
欣旺达是中国动力电池厂商出海大军中的一员。在同行业，宁德时代、国轩高科、亿纬锂能、远景动力、蜂巢能源、孚能科技等其他玩家，同样在大举海外建厂、捆绑客户、抢夺订单。
据经济观察报记者不完全统计，截至2022年10月底，中国动力电池企业已建成、在建以及规划建设的海外工厂累计产能已超过300GWh，超过2021年全球动力电池总装车量。其中宁德时代114GWh、远景动力157GWh、蜂巢能源24GWh、亿纬锂能20GWh、国轩高科20GWh。
从欧洲到美国，从电芯到电池包，中国动力电池企业大举出海背后的驱动力，不仅是一笔笔囊括利润和成本指标的经济账，也是一笔笔牵涉竞争和补贴环境的政策账。
综合几家中国头部动力电池企业的财报，目前海外市场的毛利率水平比国内市场更高。以宁德时代为例，2021年，宁德时代境内和境外毛利率分别为25.14%、30.48%；今年上半年，宁德时代电池业务境内和境外毛利率分别为13.42%、15.15%。
海外市场的高毛利率并非偶然。“欧洲历来重视清洁能源发展，作为发达经济体，对产品价格的接受度也比较高。”宁德时代今年10月接受投资者调研提及其欧洲市场表现时称。
欧美电动汽车的市场规模正与中国市场一样迎来爆发。在韩国动力电池巨头LG新能源今年三季度的业绩发布会上，LG新能源预计，到2030年，北美电动汽车市场的复合年增长率将达到33%，高于欧洲和中国市场的26%和17%。
近日，美国总统拜登签署行政令，要求2030年末实现美国销售汽车中半数为新能源汽车的目标。无独有偶，欧盟委员会通过了2035年禁售燃油车的决议。目前，欧洲境内约有140万辆电动汽车在路上行驶。欧盟的目标是到2030年要让3000万辆电动汽车上路，是现有规模的20倍以上。
北京特亿阳光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总裁祁海珅对经济观察表记者表示，中国的动力电池产业链已经形成体系化优势，欧美国家要想尽快实现电动汽车推广目标，很难离开中国动力电池企业的支持。
尽管海外市场利润水平和销量前景都不错，但中国动力电池企业如果不在海外当地建厂而是仅依靠出口，可能将遭遇一系列业务瓶颈。
从物流角度看，动力电池出口面临着运力和成本的双压力。运力方面，与整车可通过铁路运输不同，动力电池属于9类危险品，国内《铁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则》（铁运〔2008〕174号）没有对锂电池运输的具体规定，目前中欧、中亚铁路均不接受锂动力电池产品运输。
虽然动力电池可以海运，但2021年以来集装箱运费暴涨提高了出口物流成本。近几个月，集装箱运费大幅回落，但动力电池海运仍然面临仓储难题。
成本方面，深圳某海运货代公司的业务人员告诉经济观察报记者，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很多船运公司不愿意运输锂电池，即便愿意的也会提出更多要求，比如锂电池必须使用专门的冷藏货柜运输，客户也需要支付比一般货物更高昂的海运运费。
除此之外，跨国车企在海外建设电动汽车工厂时，也更青睐就近配套动力电池的模式。今年10月，宝马集团在与远景动力达成合作时就曾表态，“宝马遵循‘供应跟随生产’原则，将加强公司在各区域市场的供应链建设，为当地经济和就业作出贡献”。
与当地整车厂捆绑，已是不少中国动力电池企业在海外建厂时的原则。2021年7月，大众集团供应商国轩高科启动了在德国哥廷根市规划的20GWh电池生产基地建设。今年9月，宁德时代匈牙利工厂项目启动，同月宁德时代与宝马签订电芯生产需求合同。“在电动汽车时代，对供应链的把控能力和大规模量产能力是动力电池企业竞争制胜的关键。要成为全球领先的动力电池厂商，必须紧紧跟随汽车消费和生产的需求，在全球进行布局，‘贴身’争取全球各地企业汽车的订单。”财经学者、美国注册管理会计师谢宗博对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
作为中国动力电池企业出海的主战场，欧洲本土缺乏有实力的对手。“欧洲传统汽车产业供应链比较完备，但是电动汽车产业链并未能迅速跟上，特别是欧洲本士电池厂商并未真正崛起，为中国的动力电池企业带来很大市场空问。”谢宗博表示。
全球市场研究机构SNEResearch数据显示，今年1-9月全球电动汽车电池装车量排名前十位全部是中日韩三国的企业，分别包括宁德时代、LG新能源、比亚迪、松下、SK、三星SDI、中创新航、国轩高科、欣旺达和蜂巢能源。这十家动力电池企业的累计市场份额达到了91.19%，其他动力电池企业的合计市场份额还不到一成。
除了欧洲当地竞争对手相对较弱，欧洲多国都对国外企业在本地生产给予资金支持。例如，针对宁德时代在匈牙利的动力电池工厂项目，匈牙利政府不仅给予了2020年度投资者奖，还提供135亿福林（折合人民币约为2.3亿元）的政策补贴。
作为电动汽车销量前景比肩欧洲的另一大市场，美国同样鼓励动力电池本地化生产。今年8月，美国总统拜登签署《2022削减通胀法案》，该法案也被称为美国版“动力电池白名单”。法案为电动汽车提供最高7500美元税收抵免，但要求动力电池必须在美国加工制造。
有分析认为，中国动力电池企业在美建厂热度不及在欧洲，与美国版“动力电池白名单”所带来的不确定性风险有一定关系。
今年5月，宁德时代董事长曾毓群在公司2021年度业绩说明会上称，公司与美国客户互动较多，既包括新势力，也包括传统车企，双方共同探讨了各种可能的供应及合作方案，以及本地化生产的可能性。此前，彭博新闻社报道称，宁德时代决定推迟发布有关北美工厂的公告，该工厂原计划耗资数十亿美元，为特斯拉、福特等车企提供电池。
不过，也有中国动力电池企业选择押注美国市场。今年4月，在美国田纳西州已有工厂的基础上，远景动力宣布将在美国肯塔基州新建一座动力电池工厂，规划产能30GWh。今年10月，远景动力又宣布将在美国南卡罗莱纳州新建一座零碳电池工厂，规划产能30GWh。
在汽车行业分析师白毅阳看来，远景动力之所以积极在美建厂，与其高端路线不无关系，其绑定了高端汽车品牌，所以要跟客户一起在美国生产。远景动力的肯塔基工厂供应奔驰，而南卡罗莱纳工厂供应宝马。
白毅阳对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之前远景动力在田纳西州已有的建厂经验，对第二工厂建设运营有很大帮助，这个是其他中国电池厂不具备的。同时，由于美国政策的因素，中国厂商在美设厂有潜在障碍和风险，远景动力虽然是中国企业控股，但其脱胎于日产，从人员和产业链角度看，全球化色彩更浓厚一些。
资料显示，远景动力前身是日产旗下的动力电池合资公司AESC，2018年远景集团将AESC收至旗下，AESC也更名为远景动力。收购完成后，日产仍拥有新公司20%的股份。这意味着，在动力电池领域远景动力拥有日产汽车的支持。
当前，美国部分州政府为了吸引动力电池企业落户当地，仍掏出大笔真金白银进行支持。例如，为吸引国轩高科建厂，密歇根州政府拨款1.75亿美元给予资金支持，还提供30年内5.4亿美元的税收豁免。更早之前，为吸引LG新能源来此建厂，密歇根州战略基金会已给予了LG新能源1.891亿美元的资金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