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滩无间道？心腹保镖为何击毙黑帮大佬？
题图：电影《大上海》剧照，成大器接受帮会门徒跪拜
银幕凶案|第13辑
上海滩无间道？心腹保镖为何击毙黑帮大佬？
1940年8月15日《申报》刊登一条死讯：昨（上海）华格臬路血案，张啸林遭枪杀，凶手即张保镖……
死者张啸林是在上海滩与黄金荣、杜月笙齐名的青帮大亨，凶手就是他自己的贴身保镖——林怀部。
两部《大上海》演绎的青帮大亨之死
2012年电影《大上海》上映，其中有一个情节是黑帮的猛将林坏，引爆捆在身上的手榴弹，与日军同归于尽，场面甚是壮烈。
图1：电影《大上海》剧照，林坏引爆手榴弹与日军同归于尽
据主创方介绍，林坏的原型，就是林怀部。在片中，张啸林（片中对应的人物为茅载）不是死在林怀部手上，而是被林怀部的老大——另一位帮会大佬成大器所击毙。
另一部演绎该事件的电影，是1986年上映的《大上海1937》，剧中，张啸林遇害的经过大致如下：
图2：电影《大上海1937》中张啸林遇害的主要情节与情节设计的依据
两部电影，情节大相径庭。不禁好奇，历史上张啸林究竟是如何被杀的？
青帮大佬投日寇，提心吊胆招保镖
1937年“八一三”事变发生后，上海被日军攻陷，张啸林开始踏上一条不归路。
沦陷前的上海滩，青帮是一个不可小觑的势力，最具代表性的人物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并称“青帮三大亨”。日军占据上海后，黄金荣称病闭门不出，杜月笙因为此前发表过抗日言论而远渡香港避战。
图3：“杜氏家祠落成招待北平艺员摄影”局部，后排左起第4杜月笙、第5黄金荣、第8张啸林
只有张啸林公开投敌，不但筹建伪浙江省政府，还同日本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达成协议，镇压抗日救亡活动，捕杀爱国志士，组织“新亚和平促进会”替日军收购物资。
在重庆的蒋介石坐不住了。1938年，蒋介石通过军统局长戴笠，向当时潜伏在上海的军统上海区区长发出针对张啸林的锄奸令。行动组组长陈默策划了两次针对张啸林的暗杀行动。
一次是1937年松乔在上海福熙路（今延安路）的伏击；一次是1940年初夏，陈恭澍组织的，在蒲石路（今长乐路）的埋伏。
虽然张啸林先后躲过国民党军统的暗杀，但是，日子过得提心吊胆：一方面，在华格臬路214号（后为宁海西路180号）的张公馆大门内外安排了一个日本宪兵班站岗；一方面，将身边的武装保镖增加到28人。
门卫小子当保镖，枪法神准杀汉奸
就在此时，在张公馆当门卫的林怀部凭借精准的枪法，以及张啸林亲信司机阿四（即王文亮，一说王文虎）的推荐，成为张啸林的保镖。
林怀部是山东省东平县宿城人，在上海法租界巡捕房当华捕期间，犯错被开除。后经杜月笙的大管家万墨林介绍，认了张啸林的司机阿四为“过房爷”（即干爹）。
图4：电影《大上海1937》剧照，张啸林安排刚来的林怀部当保镖
初入张公馆的时候，林怀部只是一个门卫。张啸林遭遇过几次暗杀，需要增添保镖时，林怀部展示了他的射击绝活：三五十步外扑克牌的红心，以及抛在空中的银元，他都能一击而中。
加上司机阿四的极力推荐，枪法好的林怀部很快就成了张啸林的贴身保镖。
1940年8月14日，一声枪响打破了张公馆的宁静，也断送了张啸林的性命。
据1940年8月15日上海《新申报》的报道：
事发当日下午1:40左右，张啸林的朋友吴金桂到访张公馆。就在张吴二人上楼闲谈时，林怀部突然找在楼下院子中擦车的司机阿四，让他帮自己去楼上跟张啸林要五天假期。阿四以张啸林会客时不许下人打扰为由拒绝，后林怀部与阿四发生争吵。
张啸林从楼上窗口探身斥骂林怀部，扬言要多叫一个东洋兵来换掉林怀部，并让其交枪走人。林怀部爽快答应，将手伸向腰间。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怀部要主动交枪之时，拔枪，抬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动扳机，二楼窗口的张啸林应声倒地。子弹正中张啸林头部，当场死亡。
图5：电影《大上海1937》剧照，林怀部用刀将张啸林割喉
为确定张啸林是否气绝，林怀部随即提枪上楼，发现正在向法租界巡捕房打电话报警的吴金桂，遂瞄准他的头部开了两枪。
很快，法租界巡捕房的巡捕到达张公馆，林怀部没有抵抗，说了一句“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从容交枪，被带回法租界巡捕房。
军统青帮各执词，幕后指使是谁人
对于林怀部枪杀张啸林的动因，一直以来就有三种不同的说法。
■军统锄奸说
被日本人操纵的《新申报》在1940年8月15日的报道中提到：
“又据可靠方面消息：张氏于八一三事变后，即参加和平工作，颇遭渝方之嫉妒，此次林之以下犯上，是否受渝指使，颇属疑问，当局对之，颇为注意云。”
结合此前国民党军统针对张啸林的两次暗杀行动，军统为了锄奸而策划此次事件的概率很大。甚至有人提出，当时军统上海区的陈默对林怀部晓之以民族大义，并许诺五万块银元作为报酬（有人说后来这笔钱被军统特务私自瓜分），终于使得林怀部答应做内线。
但是，1939年8月接任军统上海区区长的陈恭澍，在他的晚年回忆录《军统第一杀手回忆录》的第三部第八章“大亨之死扑所迷离”中，回顾了这一事件：
大概在张啸林被杀的一个月前，陈恭澍接到“行动第二大队”大队长赵圣（吉震苍）的书面报告，说是在张公馆的保镖中布置了一条内线，不需要支持，也没有提其他条件，对方承诺“一旦遇有机会，便可相机行事”。
这样的报告，不但没有交代清楚接触、吸收以及交赋任务的经过，而且连姓名，甚至是假名、化名都没有。连陈恭澍都表示，这在军统内部是“一反常态”的。
直到案发，“行动第二大队”大队长赵圣才交代这位内线的名字叫林怀部。
就此，陈恭澍认为，林怀部可能是一位为国效力的义士；也可能是经“中间人”牵线，跟“行动第二大队”大队长赵圣没有直接联系的人。而且，为了保护“中间人”的安全，不能过于暴露林怀部的身份。
于是，陈恭澍对于张啸林遭枪杀，所下的结论是：“不一定是我们‘上海区’透过有计划的工作部署因而产生的正常结果。”
■青帮清理门户说
陈恭澍不仅表示枪杀张啸林“不一定”是军统干的，而且在《军统第一杀手回忆录》一书中提到一个可能性很大的“中间人”——杜月笙。
有一个说法是潜伏在上海的军统特务找到青帮“大”字辈的“老太爷”张仁奎，请他帮忙除去青帮弟子汉奸张啸林。张仁奎表示自己已老，清理门户之事让在香港避战的杜月笙处理。
图6：电影《大上海1937》剧照，杜月笙向张啸林推荐林怀部
之所以不少人认为这件事跟杜月笙脱不了干系，主要是因为此时的“青帮三大亨”中，黄金荣老病，已经掀不起大浪。而张啸林趁着杜月笙远赴香港之际，打算独霸上海的黑恶势力，此举为杜月笙所忌惮。
叛国投日的张啸林，与之前坚持抗日立场的杜月笙，在政治立场和国家感情上也格格不入。
综合这些因素，杜月笙派人刺杀张啸林也在情理之中。刚好林怀部到张公馆当差，是经由杜月笙的大管家万墨林穿针引线的，这笔账算在杜月笙的头上似乎顺理成章。
不过，自始至终，杜月笙和万墨林对林怀部枪杀张啸林这一件事都没有表过态，也就不能认定是杜月笙指使的了。
■泄愤报复说
正常情况下，不管是军统还是青帮，对于按照要求完成“任务”的人员，或多或少都会得到一定的“安家费”。但是，林怀部被捕后，家中生活艰辛清贫，并未得到外来的公开或暗中的接济。
故而有些人相信林怀部枪杀张啸林只是出于泄愤报复。
案发当时，华格臬路214号张公馆在法租界范围内，且案发后未来得及逃脱，林怀部就被法租界巡捕房的安南巡捕带走。对他的审判，不可能由日本人进行，也不可能青帮内部自行处理。
图7：电影《大上海1937》剧照，青帮大佬吴四宝开香堂，对杀死张啸林的林怀部行家法
在法租界巡捕房，林怀部做了以下自供：
因为法国巡捕房无法找到林怀部故意杀人的证据，且战时法国政府与日本政府对立，所以没有将林怀部引渡给上海的日伪当局。
最后，法租界巡捕房将“林怀部刺张案”定为泄愤报复的刑事案，上海特区第二法庭判了林怀部有期徒刑15年。
1945年抗战胜利，林怀部获释，提前出狱。据说国民党政府曾经给过林怀部一万法币作奖励，但被国民党特务瓜分了。事实如何，现已不得而知。
后记
林怀部在狱中四年，靠妻子替人帮佣，家中获得唯一的经济来源。出狱时，他守寡的老母亲早已哭瞎双眼，而十岁的儿子因为贫穷也没上过一天学。
至于林怀部自己，他所在的监狱，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后被日军接管，一双出枪又快又准的手，受尽日本人的摧残。
1949年后，林怀部回到山东省东平县宿城老家务农，给生产队看坡，直到病逝。
不论林怀部出于何种原因击毙张啸林，不要忘记案发当日，他在开枪之前那一句震耳欲聋的豪言壮语：
“我林怀部今天要为民除害，打死你这个汉奸！”
至少说明，林怀部还是一个铮铮铁骨的中国人。
相关影视作品：
电影《大上海1937》，1986
电影《大上海》，2012
图片来源：
题图、图1、4、5、6、7：电影截图
图2：主笔望月自制
图3：中华古玩网
资料来源：
军统第一杀手回忆录（又名《无名英雄》）.陈恭澍.中国友谊出版社，2010,11
本市闻人张啸林，昨已被保镖击毙——内幕或为渝伪指使.新申报，1940年8月15日
《档案·抗日锄奸》栏目.北京电视台
本期编辑团：
主笔&排版：望月 校对：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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