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爱“后妈”？ | 鼠年大家谈

我们为什么爱后妈？

如果用“后妈视角”重述传统的迪士尼故事，简直就是大女主爽文。

作者：淡豹 青年作家

*原文刊登于《VISTA看天下》2020年10月28日刊

迪士尼故事里不乏公主与王子的冒险、神奇的魔法与奇景。

但是，在童年回忆中，最惊心动魄的反而往往是那些精彩后妈。她们让人忍无可忍，形象又镌刻进我们心里，推也推不走。

迪士尼真人电影《灰姑娘》

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开启迪士尼传奇经典的《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里，有阴险狡诈、送上毒苹果的美艳王后；到新世纪后，真人公主电影《灰姑娘》中，最闪亮的是大魔王凯特·布兰切特扮演的那位“眼里特别有活儿”、能变出无穷多家务派发给继女的继母，特曼尼夫人；基于《睡美人》故事改编的真人电影《沉睡魔咒》，英文片名Maleficent直译过来正是“恶意”。

安吉丽娜·朱莉演的大反派养母，是终极版本的邪恶，也是终极版本的迷人。仇恨让她有力量、有性格。看过这部片子后，令观众倾倒的八成是她，而不是是她善良单纯的养女。

迪士尼真人电影《沉睡魔咒》

这些迷人的“反派后妈”，逐渐有了自己的忠实拥趸，国内海外都有众多粉丝。

2018年，专忠迪士尼反派的粉丝还自制了系列音乐短片“迪士尼恶人谷”，第二集《严厉的爱》(Tough Love)广泛传唱，集结了三位后妈型的迪士尼精彩坏女人，请她们唱出黑暗自述，人称“后妈茶话会”。

在传统童话里，后妈是少见的血肉鲜明的女性角色。

她们不温柔恭顺，而是情感激烈，非要在茶壶里兴波。她们想要的不是幸福和罗曼蒂克，而是要王冠和地位。她们的终极理想不是成为谁的夫人，享受宫殿的后花园，而是像白雪公主的后妈那样，让世人都认可她们的美貌，或是像特曼尼夫人那样，用婚姻去攀升社会等级的阶梯——她们确实也要美和婚姻，但她们图的不是这个，而是借此得到权力和地位。

特曼尼夫人唱，“第一次，我为爱情而结婚，到如今，清醒的我，是为权力而再婚”。

迪士尼动画《灰姑娘》

用现代的话说，她们有欲望，有自我。我们也许不认同她们的嫉妒心，但“坏”正是她们的个性。

与那些连弗洛伊德说的“本我”(id)里都浸透了善良和温柔的公主比起来，恶后妈身上那种敢于嫉妒、敢于占有、敢于使坏的聪明劲儿，反而让她们更像宫廷/家庭这种传统小世界里，大胆妄为的先锋派。

图片来源于网络

她们也不惧怕旁人的眼光。

《严厉的爱》里，三位恶女人合唱，“说我们恶毒吧，说我们坏吧，说我们残忍吧，一切这样的词儿都行”。她们想掌控自己的人生，想清醒，拼命寻找生存策略，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不等待哪个王子吻醒自己。如果用“后妈视角”重述传统的迪士尼故事，简直就是大女主爽文。

迪士尼动画《魔发奇缘》

《脱口秀大会》上的女演员杨笠，在受到“普通得那么自信的男人”攻击，说女性其实都想当小公主后，在微博上写，她“不想当小公主，只想当老富婆。” 这恰恰是邪恶后妈不同于传统的“脆弱女孩”类女主角的地方。

拒绝别人把生来脆弱的标签贴在自己身上、拒绝相信他人给予的浪漫能带来全部的幸福、一定要拥有自己——自己的财产、自己的地位、自己不愿也无法与别人共享的快乐。这些来自1937年的历史声音，在当时算是不折不扣的邪恶，如今则在万千女性的心中荡出回声。

迪士尼动画《魔发奇缘》

而且传统故事里，很少像探究父子关系那样去深度观察母女关系。

我们会觉得《狮子王》是个男孩在父亲的爱与关怀中长大、理解父亲的故事。这样深刻复杂，还催人奋进的情意，在女孩子的故事中，则往往由两性之间的浪漫爱替代——情意只出现在王子与公主之间，或者，更准确地说，出现在王子“对”公主的感情中。深刻的爱，让王子敢于为公主冒险，赴汤蹈火，拯救公主；公主则只能借由王子的爱得到成长。

也许正因为此，才大量出现了“恶后妈”与“善养女”这样理解女性关系的故事。真正的母亲无法描画，只能是去世、缺失的状态，公主缺乏保护者，因此她需要王子的拯救。让恶后妈成为黑暗力量的代表，让王子去代表光明；二者夹缝中，就是弱而美的少女。

迪士尼真人电影《花木兰》

也正因为如此，新《花木兰》和《海洋奇缘》别具一格，是新时代里不折不扣的“新故事”。

新《花木兰》里，木兰无需拯救，没有爱人，甚至没有模模糊糊的情愫。她的上级、同军战士，都只是她的“异性工作伙伴”。

《海洋奇缘》中的莫阿娜是真正的新型“大女主”。她离岛冒险，为了给自己的国土开辟新的未来。她没有爱人，与伙伴毛利之间是战友的情谊。她的酋长父亲并不理解她，还阻拦她的远见，倒是她的老祖母，懂得部落的历史，有远见，激励莫阿娜挣脱桎梏远走。部落里那颗传承历史的“海洋之心”，落实到现实中，正是从老祖母传递到莫阿娜的一颗赤诚勇敢、顶天立地的心灵。这层“女女传承”，是部落真正的“团魂”。

迪士尼动画《海洋奇缘》

我们已经有了新时代里颠覆性的新公主。

那么，什么时候能出现一对真真正正的母女，像现实中的母女那样有痛楚也有温暖，其感情不是电视剧里的浪漫爱桥段那种“单纯的小美好”，也不是简单刻板的“无条件的爱”，或是牺牲、奉献、付出，而是随着年龄和阅历增长，带着迷失与困惑，不断认知自身和对方的局限，以及彼此间情感的深度？

总会有一部电影、一部动画片，让我们以这种深度认知母女关系，让我们理解母女之间的影响，看到创伤也看到希望，让我们看到一位像恶后妈那样有自我、有渴望的母亲，不再是逝者、缺失者、被怀念的人，也不是一味的牺牲者奉献者。

而是一种新母亲，那种光辉像辛巴心中不败的木法沙，又更具备女性的真实——作为女儿心目中“女英雄”的母亲。

本文作者淡豹

—往期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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