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尽的金瓶梅 | 十八：青楼里的行话隐语

青楼里的行话隐语

文 / 李子

金瓶梅第三十二回，是用俚语俗语歇后语甚或秘密行话比较多的一回，一大堆难解的词语句子，烧脑，我试做注释发挥，胡扯之处博大家哈哈一笑。
 
到了那酒过数巡，歌吟三套之间，应伯爵就在席上开口说道：“东家，也不消教他每唱了，翻来掉过去，左右只是这两套狗挝门的，谁待听！（他不愿意听这些狗抓门一样的烂怂曲子，估计妓女也就学会了那么几首，东家唱出西家唱进，前年去年今年还这个唱，像西门庆应伯爵等常年流连于风月场合的人，早都听吐了，就如今天的某些歌星，就会一两首歌，唱一辈子，他们一出场，下面的观众就知道要唱啥，毛劲没得）你教大官儿（对主家仆人玳安的称呼）拿三个座儿来，教他与列位递酒（给各位敬酒），倒还强似唱。”
 

西门庆道：“且教他孝顺众尊亲两套词儿着（再唱两段儿）。你这狗才（不成材卑劣的货，兰州本地话就是半脸汉），就这等摇席破座的（另生事端，煞风景，用正能量的话，就是破坏了和谐的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郑爱香儿道：“应花子（要饭的，用兰州本地话就是应家的讨吃），你门背后放花儿──等不到晚了！”（烟花是要等到晚上放才好看才有味儿。你个心急想吃热豆腐，等不到天黑，就要在门背后暗处放起来的笨怂夯客。妓女口出此言，当然是黄腔一句，笑骂应二叔猴急猴急的想那啥了）伯爵亲自走下席来骂道：“怪小淫妇儿（网络语言就是小表砸），什么晚不晚？你娘那毴！”（国骂、骂人家的妈妈，没素质）教玳安：“过来，你替他把刑法多拿了。”（这里的刑法是特指，指妓女弹唱的乐器，娼妓为了生活，除了受皮肉之苦，还得受弹唱之累，虽然有出场费，但长年累月日积月累的，其累苦程度无异于受刑。

同志们，干啥都不容易嘛，一般人都是干啥滴不爱啥，爱岗敬业的毕竟是少数先进分子，干一行爱一行的，恐怕是报刊电视中塑造出来的英雄人物也未可知）一手拉着一个，都拉到席上，教他递酒。郑爱香儿道：“怪行货子（怪不拉叽的坏玩意儿，行货：质量不咋地，加工不精细的东西，不是水货行货的行货，这词儿和今天的意思相反，貌似古今异义吧，请教一下朋友圈的语文老师，然否？），拉的人手脚儿不着地。”（应氏独创捆、绑、抱式拉人法，一大老爷们，大庭广众之下，以这样波诡云谲的方式拉一个女人，那画面，那场景，那滋味，想想吧，面对此情此景，有志于此道的朋友们，难道不应赋诗一首吗！）
 

伯爵道：““我实和你说,小淫妇儿,时光有限了,不久青刀马过,递了酒罢,我等不的了。”谢希大便问:“怎么是青刀马?”伯爵道：“寒鸦儿过了，就是青刀马。”众人都笑了。

“青刀马过”、“寒鸦儿过了，就是青刀马。”这两句历来被金学家认为是一部金瓶梅里的有字天书，从金学大家白维国到网上诸多业余爱好者，都做了这样那样奇奇怪怪的的注解，目力所及，我觉得目前还没有一个是正解的，这两句到底是个啥子意思涅？我斗胆试做解释。

在中国的传统社会里，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行话，就是俗称的“黑话”——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走江湖的人，为了保护自己，有时也是为了同道之间互帮互助，创造了一套极其丰富的行业语言，对于外行来说，就算把那些行话写出来，单看每一个字都认识，串在一块连读就不懂了，所以，外行，能看热闹都算是好的，好多时间，连个热闹都听不懂。
 

调头、出局、跳槽之类的词语，在我们的今天的生活中随口而出，司空见惯，但在以前的社会，这不是一般人所说的话，也绝非一般人能理解的话，这属于行话，属于青楼妓者的行话。

跳槽不是换工作，是青楼中的嫖客喜新厌旧，抛弃原来的相好而看上其他的女子。调头不是转弯，是专指妓女从一家青楼转到另一家青楼营业。出局是青楼中专指有钱的嫖客将妓女接出妓院，带到自己的家里或者其它地方过夜。诸如此类。
 

同样，在本回书里，妓女李桂姐瞅着西门庆当了提刑官，管着自己上班的丽春院之类大大小小的娱乐场所，焰势熏天，和老鸨子一商量，走夫人路线，赶紧拜吴月娘为干娘，在吴月娘屋里，几个妓女闲聊，用了“告水灾”（求情下话）“丁八（男女好上了）”“硝子石望着南儿丁口心”（眼瞎了，要那样的男人恶心人）这样的一堆行话。听的月娘云里雾里，说我不懂，你们说的是哪家话，所谓哪家话，其实作者暗指的就是青楼行话。所以，本回后面应伯爵对妓女说的“青刀马过”、“寒鸦儿过了，就是青刀马。”这两句话，也是行话无疑。

网上一堆考证文章，篇幅所限，不引用了，直接上我的解读。
 

青刀马指的就是妓女，明清之际，出现了一个词：扬州瘦马。“瘦马”的“瘦”，指年少未长成、幼小的意思。“马”，指妓女，寓意千人骑万人跨，有“马子”、“马驹”的昵称。今天的口语脏话里还常用“马子”蔑指女人，俗云“好马不配二鞍，好女不事二夫”，马与女人，在古代常常是作为男性的私有财产存在的，嫖妓，用行话说就是“入马”。

寒鸦儿，是个比喻的说法，寒鸦归巢，指的是天晚了，暗指这些妓女在席上又唱又闹，和寒鸦乱叫一样聒噪，寒鸦，在古诗文中也常指势利小人，这里是骂妓女唯利是图的意思，同时，寒鸦也是一种性隐喻，因其鸣声“呀呀”，暗指娼妓叫床。
 

因此，我觉得，应伯爵的这两句有字天书，合起来的意思就是：“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宴饮一旦结束，你们这些婊子就会马上离开,赶紧给我敬酒吧，别扯着嗓子唱他娘的丧了，我想那啥都等不住了。谢希大一时没转过神来，就问:“啥子叫青刀马？”应伯爵回答：“唱了、闹了、聒噪了、床叫了、钱拿了、天黑了、就走了的人，美其名曰青刀马。”众人终于恍然大悟，大家都被应二哥的聪明才智和高超解说惹得哈哈大笑。当然包括妓女在内。

2020年7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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