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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仅是上海交大的问题

2018-03-31 方舟子 方舟子 方舟子

(很多人提到了2001年上海交大招生丑闻,那件事也是因为新语丝捅出来才引起广泛注意的,我当时写了这篇文章。)


    有上海交通大学的海外校友来函质疑上海交大校长办公室给新语丝信件的真实性。电子信件虽然容易冒名,这封信件却是千真万确的。它是从上海交大校长办公室的电子邮箱寄给我的,校长又通过朋友向我提出两点要求:登出这封信件,删除名单。我也一一照办。登出信件理所当然,无需解释。删除名单当然不是怕什么威胁,而是出于两点考虑:一是那个文件的所有权毕竟是属于上海交大校方的,他们有权提出删除要求;二是为了保护考生们的名誉,他们不应该为大人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


    交大校方的澄清有两点与事实不符,在这里需要澄清一下。这个照顾名单,并不是先在新语丝网站登出,而被国内各大学的BBS转载的。投稿者在投稿时已说明将同时贴到BBS去,在新语丝网站登出的时间其实比较晚,一则新语丝网站的稿件并非到了就登,而是每天集中更新一次;二则在登出以前,我还要做点调查,看名单是否是伪造的。不过我只略查了查,就相信那个名单是真的,因为不可能有人知道这么多考生的社会关系,无法伪造。交大的声明中所说“所列名单中考生基本未被交通大学录取,而录取学生的高考分数也达到该校录取分数线”,也不确。光是名单中的上海考生部分,108人当中,就有65人被录取,都保证了热门专业,而且许多被录取者都未达到交大校长办公室在8月8日公布的最低分数线。


    大家感兴趣的恐怕是那都是什么样的“关系户”,这已有人做了分析。不过也不必对这些人横加指责,只要递条子还能起作用,有关系的人就很难做到不去递条子,否则也未免太不近人情。我历来主张揭露腐败应该针对具体的人而不应泛泛地抨击现象,才有成效,但对这件事,我却认为更应该关注的不是具体的人,而是现象,因为这不属于应该由个人承担责任的事。


    毫无疑问,责任应该由上海交大的校方承担。不过我相信这并非是上海交大才有的问题。关系户中就包括清华大学的校长、副校长和西南交大的校长,礼尚往来,上海交大的校领导按理也该是清华大学、西南交大的关系户,清华大学、西南交大按理也就该有类似 51 28817 51 14971 0 0 2413 0 0:00:11 0:00:06 0:00:05 2994的照顾名单。上海交大毕竟远在上海,北京的党政要员兴趣不大,所以名单中这类关系户很少,以上海本地的地头蛇居多。如果北京的名牌大学的类似名单泄漏,当更为精彩。


    有人为交大辩护,认为名牌大学照顾关系的做法很正常,美国名牌大学的入学也不公平,有钱有势的人也容易进。我们是否应该事事以美国为标准且不说,即使以在美国发生的事为正常,也无法用于为这种事辩护,因为那些照顾有钱人、有权势的人的美国名校都是私立大学。私立大学愿意采取什么样的政策,愿意招什么人入学,只要合法,别人就无权干预。公立学校则不行。美国的公立大学如果也有这种交易,一旦泄漏,同样会成为丑闻,纳税人有权过问。中国的大学都是公立的,按美国的说法是属于纳税人的,按中国的说法是属于人民的。没有人有权拿人民的资源做交易。


    国有的资源应该由全体公民公平地分享。当然,这只是一个理想。但只要有了这种意识,不公平的现象是可以逐渐地改变的。今天的《扬子晚报》报道有两名参加今年高考的青岛考生准备向最高人民法院起诉教育部制定的招生计划侵犯了公民平等的受教育权,就是公民意识开始觉醒的一个迹象。这场官司肯定不会有结果,甚至很可能不被受理,因为中国的最高法院其实不过是一个和教育部平级的机构,并不是至高无上的宪法法庭,从没听说过它还会判决违不违宪。在中国的所有法律中,最不被当回事的恐怕就是宪法了。但是,如果有越来越多的人敢于拿着宪法要求维护自己的权利,宪法法庭在中国的出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没有宪法尊严的社会不可能是公平的社会,至于宪法本身是否合理,是另一回事。


    不公平现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的淡漠,对此视之理所当然。交大事件所暴露出来的现象中,令人最担心的,不是有人递“条子”,也不是有人接“条子”,而是这些条子被堂而皇之地记录下来供内部讨论。也就是说,在其内部,已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可耻可言,属于小圈子内人人觉得理所当然的公开秘密了。如果有一天,连外部的人也觉得这么做理所当然,名单的泄漏不再成其为丑闻,那就不可救药了。中国社会之还有希望,就在于非既得利益者在发现腐败现象后,还会忿忿不平,不象某些国家,腐败早已成了合理现象,非既得利益者只有羡慕,没有愤慨。


2001.8.20.


新语丝:


贵站刊登文章《上海交通大学2001年招生黑幕》,经与上海交通大学2001年录取名单核实所谓《招生黑幕》中所列名单中考生基本未被交通大学录取,而录取学生的高考分数也达到该校录取分数线。此报道严重失实,并对我校造成一定的不良影响,同时被各大学bbs转载。经北大和清华网友核对名单也发现如上情况,并已在两校bbs为我校挽回声誉,澄清事实,希望贵站能够及时将有关文章删除,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上海交通大学校长办公室

2001年8月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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