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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老警察讲聊斋第一章合集(修改版)

2018-01-13 jerrymice 杰瑞HAO说 杰瑞HAO说


说起鬼来,说起“鬼”来,很多人不相信这个世界有鬼的存在。甚至一些顽固者非要亲眼见到鬼才认可。其实,有没有资格能见到也是要靠缘分的,天时地利人和凑齐了才行。有煞气重命特硬的人,鬼见了都要绕路,也有命中招鬼,身边鬼事不断的人。前者一般是警察军人或者屠夫,浑身煞气,百无禁忌;后者情况就比较复杂,有身体不好的,住的地方有问题的,心态不好的,运势较差的,夜生活过度的…







前传--电梯



凡事必有特例,今天说的主角是我的一个亲戚,他的职业是人民警察,身体健康,住在公检法小区里,性格外向乐观,工作顺风顺水,夜生活也不算过度,除了办案子的时候会熬下夜。可就是这样标准的鬼见愁职业,和招鬼一点都不搭边的条件,他愣是经常遇到些鬼事。


上次家庭聚会时,我们几个小辈正好和这亲戚坐到一块儿聊天。听他聊起这几年的遇鬼经历,个个听得一身冷汗。看我们一个个惊魂未定,他反倒安慰起我们,你们怕啥,我都不怕!

 

 根据亲戚的回忆,他最早的遇鬼经历应该是上世纪末的某一年,地方是在昆明当时第一家有杜比环绕的电影院—新昆明影城。




亲戚自述:


 那时我正当壮年,职场上也一路顺风,在单位里当个小头头,一边受到上级领导的重视,一边有下属积极拥护,别提有多滋润了。领导为了继续锻炼我,连续安排一些重要案件给我负责。这次就是一起严重的跨国贩毒大案,局里接到的线报是毒贩晚上会在新昆明影城周围进行交易。


和我搭档的是个毛头小伙子,刚从警校出来,没经验但是有肌肉。我俩假扮成晚饭后出来看电影的老百姓,骑着自行车顺着南屏街过来,在新华书店前存了车,溜达着进了新昆明影城。新昆明影城门面不大,一楼售票,二楼三楼四楼是几个放映厅。我记得影城当时正在放的电影是《拯救大兵瑞恩》。售票厅那几个大音箱一直放着电影原声,全是枪炮响,我和毛头伙子在排长队的售票厅东转西转,也没有见到嫌疑人影子。就打算去楼上几个影厅碰碰运气。


 新昆明影城你们去过就知道了,只有一个小小的电梯,门打开一次只能进一个人,走得还特别慢。我们从售票厅转过来就看见3,4个人,男男女女的正好进了电梯。我俩就一起冲过去,毛头伙子还叫了声:等下等下!可能进去的人听到了毛头伙子的声音,电梯门关了一半又缓缓地打开,毛头伙子一头冲进去,我跟在后面赶紧进去。


 这电梯以前我也坐过几次,灯光虽然有点暗,走得有点慢。但这次才进去电梯,就扫了一眼,我就感觉头皮“哗”一下像炸了一般的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鸡皮疙瘩从头到脚都有了。眼睛也几乎动不了,努力抬起眼皮看看前面的毛头小伙。他还保持着冲进去的姿势,只是刚刚半转身过来,他的状况更惨,脸上已经有汗珠,眼睛睁得大大的。我俩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在电梯里,可能也就两三秒的时间,感觉像过了几个小时。电梯门终于开了,我们像逃命一样的连滚带爬的出了电梯。出来一看,才到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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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俩是中毒贩的埋伏了?被下蛊了?被下药了?

都不是,我俩那时被吓的!

真的是被吓的!


那破电梯里一个人都没有。

 


狗日的,我明明看见三四个人走进去了,有男有女,还说说笑笑的,进去就没人影了!毛头伙子也看见了,他是第一个进电梯的,出电梯的时候他直接趴地上了。


※※※※※※※※※※



听老警察讲聊斋(一)



其实在电梯的这段经历,不算是我第一次遇到无法解释的事情。只是以前年轻,压根没有当回事,仗着自己穿了这身老猫皮就毫无顾忌。但是电梯这事之后,和我一起执行任务的那个小伙子确实吓惨了。回去后就大病一场,病好了就主动申请从缉毒岗位上调走了,当然人家也可能嫌这个岗位太危险。后来工作上的事情开始不顺心,上级领导频繁更换,下面的小弟也越来越不得力,我也开始有一点点怀疑是不是真的触了鬼霉头。不过大方面还是在安慰自己,行正不怕影邪。


※※※※※※※※※※


后来一个偶然的经历,完全颠覆了我之前的想法,这经历得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一个除夕夜说起。


但凡春节这种举国欢庆的日子,像我们这样穿猫皮的基本上是不可能在家里欢庆的。无论你是缉毒、刑侦还是治安,领导一句话,统统都要上街执勤。据说人手最紧缺的时候,曾经把退休的老警察们都给叫出来,上街协助交警指挥交通。那是九十年代的一个大年三十,我被安排到昆明香火最旺的寺庙之一-圆通寺执勤。说是执勤,其实就是穿上制服在巡逻点晃悠吓唬人。


到了晚上,要烧初一头炷香的善男信女们开始多起来,执勤工作就开始艰巨了。圆通寺的保安来回奔走,维持大门口信徒的次序。差不多快九点左右,局里一个大头头的秘书来了,紧密的安排一番,没多久这个大头头也到了。这么兴师动众的折腾,不就是想抢烧个头炷香么。这年头当官油水多,但是官场如战场,就算有马列毛邓的光环保佑,再来点卢舍遮那佛的保佑也不嫌多的。


看来今晚我的首要任务就是护送他们安全进入圆通寺,不过基本用不着我干什么。寺庙保安还有街道的联防保安,早就熟门熟路的把信徒隔开,拦在山门外的小广场。再把寺庙的侧门悄悄打开,大头头的专车鱼贯而入。大和尚们带着职业微笑弯腰迎接贵客,然后低声寒暄几句,就赶紧前方带路去烧香。当然我这样的一线执勤民警,他们是根本不会注意到,甚至连大头头的秘书也没有对我抬起眼皮看一眼。



我装模作样的跟在后面护送了一段,走着走着就觉着有点不对劲。他们烧香的路线不对吧?一般来说,圆通寺的烧头炷香流程是这样的:先进山门,拜弥勒佛再拜弥韦陀,然后拜象征佛家八正道的八角亭上里的千手观音,最后到大雄宝殿拜三世佛。可是大和尚领着他们径直走向大雄宝殿东边的偏殿-“普光明殿”,那里是藏传佛教供奉殿,也叫密宗殿。



     昆明圆通寺虽然是大乘佛教寺庙,却是全国唯一一个有三种佛教流派佛像供奉的寺庙。圆通寺的“天王殿”、“八角亭”、“圆通宝殿”供的是大乘佛教的佛。而大雄宝殿背后山脚下的“铜佛殿”供的却是小乘佛教的殿院,里面供着泰国王室赠送的小乘佛教铜佛。而在寺院的东边,还有间“普光明殿”,里面却是藏传佛教供奉殿,也叫密宗殿。里面却是大日如来,即释迦牟尼的法身,旁边分别是宗喀巴和莲花生两位大师。这是藏传佛教黄红两大流派的祖师,这样的排序,那怕在藏区也是少见的。




 ※※※※※※※※※※


按照通常的职责,我把他们护送到殿前就可以离开了。可是今天确实好奇心重了点,看着他们一众人走进密宗殿,还把殿门也关上了。我打定主意一定要瞅瞅都是些什么幺蛾子。殿门口还站着两个秘书模样的人,都是一脸苦相,想想也是,这大过年的谁乐意跑这阴森森的庙里。我赶紧叫上几个保安,过去先递烟,道声两位同志辛苦了,再邀请两位同志到大雄宝殿旁的值班室喝口热茶,烤烤暖炉,看看春晚。等这些安排妥当了,我一个人悄悄的溜到密宗殿,透过侧面木窗的缝隙往里瞅。现在想想,就这一时冲动,给后来的遭遇定下了意想不到的结果。


 里面光线很暗,只亮着几盏酥油灯,依稀只看到大日如来佛像的供桌前站着一个和尚。看身形不像是寺里那个瘦瘦小小的住持,肥头大耳,袈裟的穿法也不一样,倒像是个喇嘛。喇嘛跟前趴着一个人体,看不出是谁,像是在做藏传佛教的五体投地磕头仪式。再看旁边,寺里的住持站在墙角,准确的说是缩在角落里,好像恨不得把自己和墙壁融为一体。其余几个人,包括大头头和随从都站在喇嘛对面。其中一个人走前一步,对着地面趴着的人体就跪下去。娘的,这是烧头香还是玩体操啊,这些手握重权的人干的事情,是基层小职员根本搞不懂的。我才这么胡思乱想了一下,就差点没看到地上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等我看明白了,差点一句国骂喷出来。


地上趴着的根本不是一个人体,是一张人皮。


跪下去的人也不是去用膝盖跪人皮,而是把人皮套在身上。套好后对着喇嘛做五体投地的磕头仪式,然后跪坐起来,立起身子。


喇嘛拿出一个瓶子,用一个长钥匙一样的东西把水舀出来,洒在披着人皮的那个人头上,一边洒一边开始用藏语诵经。洒水仪式大概持续了几分钟,最后喇嘛从供桌上捧出一碗东西递给人皮人,人皮人接过来抬到嘴边,大声说了句话。


 我竭力想听清他说了什么,这时周围突然“轰轰轰”响成一片,只见他的嘴动其余什么都听不见。


 零点到了,整个春城都开始辞旧迎新放鞭炮!


里面的仪式也差不多结束了,我装作才从山门那边回来的样子,溜达到值班室,和里面的人聊天。看着他们迎接大头头从密宗殿出来,再送上车,离开寺里。


这事过去了一段时间,我就打算让这事就烂在肚子里,毕竟严守机密也是人民警察的职责。不过从这一刻起,后面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

 

 一个机缘巧合,一次嫌疑人查访行动,在昆明老城区胜利堂附近遇到个算命的老瞎子。这瞎子号称是昆明胜利堂的杨半仙,从解放前就住在胜利堂前的酒杯楼顶层。据说他最辉煌的成就是解放前占卜出龙云被逐,卢汉起义的卦象。不过我才不信他这满嘴火车的胡话,本意就是找他套点话,看看有没有犯罪嫌疑人的线索。




     酒杯楼是昆明光华街胜利堂两侧弧形建筑。从空中看,胜利堂周边至云瑞公园一带,是一个“中轴线上叠两杯,举酒双杯庆胜利”的建筑格局。从现在的胜利广场到光华街是一个中式酒杯,从云瑞公园到景星街是一个西式酒杯,而胜利堂两侧的弧形建筑就是这个中式酒杯的杯壁。


(昆明胜利堂酒杯楼)




和杨半仙东拉西扯半天,也没问出有用的线索。正打算去附近的花鸟市场转转,看看那些卖玉的浙江老板有没有消息。突然看到杨半仙背后的墙上贴着一张藏传佛教的唐卡。杨半仙住的酒杯楼顶层,只有巴掌大的地方,摆上一张单人床一把椅子就没地方下脚了。所以半仙的家当要么挂在墙上要么塞在床底下,墙上除了八卦阴阳图,最显眼的就属这幅唐卡。


 “这唐卡看着不错啊,杨师你届,对老藏呢佛也精通噶?”我继续随意的和杨半仙聊着,慢慢把话题转到这张唐卡上。


“说精通么谈不上,不过呢盖房前(解放前)光华该(街)住了个中甸来呢喇嘛,爱喝酒,经常在酒馆遇着他,一来二克就跟我混熟辣,所以他么密宗呢东西我了解一些。”说起当年,杨半仙顿时眉飞色舞。


于是我就以某个案子的案情的名义,把那天的事情换了人物和场景跟半仙说了一番。半仙听了半天没说话,却把墨镜取下来,只有眼白的眼珠四下转了转。 “这个事情听着不仿(不像)密宗干的事情嘛,密宗呢灌顶也用不着人皮。用人皮这个倒像是我们云南的下蛊嘛。”


 “下蛊不是版纳那边泰族(傣族)才有呢事情嘛。”不知怎么的,杨半仙这幅表情让我想起了家里亲戚当年在版纳支边时,那些和下蛊有关系的风流故事。


 “以前下蛊呢事情云贵川都有呢,盖房后(解放后)有党呢光辉照耀,哪果(哪个)还敢下蛊了。”半仙说话时继续保持着他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么,那这种是什么蛊呢?”


“我也说不上来,只是用得上人皮,怕是跟招小鬼脱不了干系。”半仙说着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找到脉搏摸索起来。


 “警察师傅,我感觉你届呢脉象也不太稳,最近怕是要注意下癔邪鬼弊之事。”


※※※※※※※※※※

 

和杨瞎子的聊天没有解开任何疑点,不过也没有什么关系。过了几天,很快手里正在调查的案子有了新线索,嫌疑人在大理白族自治州下面一个叫弥渡的小县城里附近出现过。我只带了洗漱工具,第二天一早在南窑客运站坐上了去弥渡的客车,晚上就到了县城,住进了粮食局的破旧招待所。


(到了弥渡不想媳妇)


弥渡这个地方除了是民歌《小河淌水》的发源地,又盛产酸腌菜之外,最有名的就是这句俗语:到弥渡不想媳妇。大概是当地美女多吧。不过我可无福消受了,这次在弥勒总共就待了一天一夜,已经让我鸡皮疙瘩掉了几公斤了。


 坐了一天车就累的人仰马翻,晚上也没睡踏实。半夜地板和天花板老嘎吱嘎吱响,好容易睡着了,却总是做同一个梦,梦到有东西在我的脸上拂来拂去。


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门,忙活了一天,嫌疑人的线索还是断了。回到招待所时天已经黑了,招待所门房老爷子看见我,热情的迎上来: “警察师傅,格吃饭啦?”


“某呢,附近格有甩米线的地方?”


 “有呢,出门左转就是粮食局食堂,米线饵丝面条都有,记得多要点腌菜噶,我们这点儿呢腌菜好吃呢很!”热情的老大爷还不忘宣传下本地特产。


 食堂人还挺多,我打了碗米线坐下吃。同桌还有两个人,听口音是本地人。随便聊了几句,得知他俩就是粮食局职工,我就顺口打听下这招待所怎么样。


  “单位这个招待所旧的很,地板都嘎吱嘎吱呢。”“旧都不说了,还经常闹鬼!”

“文化大革命呢时候,老局长就在三楼那间房子里上吊,就在窗户旁边!”

“是呢,我们自己单位的都不敢去住那间房子。”


 “哎哎,警察师傅,咋个米线都不吃了?”

 

我哪里还吃得进去,我连洗漱工具都不要了,跟招待所的老爷子结了帐就赶紧去客运站,坐夜班车回昆明。




     因为…



     因为…



     因为…





我昨晚就住在三楼那间房子,我的枕头就在窗户旁边…

 

※※※※※※※※※※


一大早到了昆明,我没回家就直奔杨瞎子家。也没绕圈子,直接就问他这蛊要怎么解?


 “警察师傅,你怕是还要再克趟大理呢。”


“还克整喃样,再克招粮食局的鬼啊!”


 “莫急嘛,我是说你克大理鸡足山,找我说呢那个密宗喇嘛!”


※※※※※※※※※※




听老警察讲聊斋(二)



鸡足山那么大,大大小小的寺庙就几十个,去哪里找密宗喇嘛?找到前是不是没法睡觉了?想到招待所那双在枕头上晃悠的脚,我的后背不禁一阵恶寒。带着这一堆胡思乱想,我又赶回南窑客运站,准备买票再走一趟大理。



       鸡足山位于云贵高原滇西北宾川县境内,西与大理、洱源毗邻,北与鹤庆相连,因其山势顶耸西北,尾迤东南,前列三支,后伸一岭,形似鸡足而得名。两千多年前释迦牟尼大弟子迦叶尊者入定鸡足山华首门,因此鸡足山是东南亚著名佛教圣地,中国汉传藏传佛教交汇地和世界佛教禅宗发源地。





去鸡足山就不像去弥渡那么方便,当时鸡足山还不算热门旅游景点,要先从昆明坐车到宾川县城,再换乘中巴车到鸡足山下。在山下住一晚,第二天再徒步或者骑马上山,现在很方便的上山索道要到几年后才有。


 一路只有舟车劳顿无话可说。九十年代时昆明到大理的高速公路已经通车,但是大理到宾川就是实实在在的土路,颠到鸡足山脚下时已经是深夜。山下的村子找不到招待所,随便找了家白族村民的家庭旅馆住进去了。在来的路上我就打定了主意,不管怎么样晚上一定要睡觉,管他个雀神怪鸟的。途经宾川县城的时候,还特意去药店买了几片安眠药。到时候老子药一吃,一觉睡到天光亮,管你什么鬼还是蛊,咱们天亮再见。


※※※※※※※※※※


白族,一听就是爱干净的民族。这家庭旅馆就是白族常见的三房一照壁的民居结构,院里上上下下都打扫的干干净净。老板一家住正房,左右厢房当客房,我来得晚,只剩下左边厢房还有一间。不知是这里还没通电还是停电,老板举着蜡烛把我送进左厢房,安顿好了床铺,留下半截蜡烛放在桌上就出去了。我也不含糊啦,按既定方针办!掏出安眠药就来上一颗,吹了蜡烛,倒头就睡。


好像才刚睡下几分钟,就被“箜箜箜”的捶门声吵醒,屋里黑糊糊的,只有木窗外的月光透进点光线。我打开门,门口有个人影,依稀是个老头。还没回过神来,老头用白族汉话先开腔:


 “师傅,我野史(也是)这家呢,今晚住店的客人多,我来跟你挤挤,格可行?”


既然都这么说了,又是老大爷,我也不是矫情的人。“阔以呢,阔以呢,你接睡里面嘛。”


然后我今晚就没法睡了,老大爷一会儿打巨响的呼噜,一会儿坐起来大声的咳嗽吐口痰;过一会儿开始像孩子一样横着睡。最后一次把老大爷的手还是脚放回去的时候,我吃了第二颗安眠药。这次安眠药的效果终于体现出来,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屋里也只有我一个人,看来这家的老大爷已经早早起床干活去了。

(白族民居-三房一照壁)

伸个懒腰,打开房门,走到门口,上午的太阳射在院子的照壁上,反射过来的光线把厢房照的亮堂堂。出门看到店老板在院子里晒辣椒,我就问他:“老板早呢嘛,你接老爷子呢?”


老板听到我的话愣了一下,好像想起什么,赶紧对我说:“这位师傅,实在是不好意思噶,昨晚只剩我家老爹以前住的那间房,因为太晚了,供桌还有遗照都某来得及收走。。。”听老板这么说,我才注意到房间门口挂着白花,门框两边贴着挽联。一回头,床旁的桌子上供着黑框相片。



相片里的老大爷就是昨晚和我挤一个床那位。




要了亲命了,怎么接连遇到这种鬼事。


店老板看我脸色突然就苍白起来,以为我身体不舒服,赶紧泡了碗白糖水过来,让我坐下慢慢喝。喝了几口我也想通了,既然都到这里了,就一定要把这活见鬼的毛病给整治了。于是顺口就找老板打听这鸡足山上西藏喇嘛的事情。


 “你说老藏的大喇嘛该,这个鸡足山上的庙么多得很,供我们自己信的佛,还有供老缅那边的佛都有,供老藏呢佛主要就在睡佛寺,西藏来呢喇嘛每年都要到那里去朝拜。”老板说起鸡足山来头头是道,我想起半仙给我写的有密宗喇嘛名字的纸条,就掏出来给老板看看。老板拿起纸条,在上午温暖的阳光下眯着眼睛边看边念:


  “毒助拉索!


好像某听过这个名字,不过每到鸡年,西藏喇嘛都要驮着经文佛像到鸡足山睡佛寺朝拜。你到睡佛寺克问问,看看给找得着。”


※※※※※※※※※※


 谢过老板,出门找了个进山的马帮,骑马上山。云南这山区里的马,体型矮小,比不上北方那些高头大马。不过爬起山来,那叫一个麻利。骑着这些小个子马上山,感觉不是骑马而是骑着山羊。人爬上去都很勉强的土坡,这马一个健步就上去,中途还不忘叼一嘴路边的野草,或者送出几个马粪蛋。就算是走在水泥台阶上,马蹄也只踩个一半,留一半悬着。

  



鸡足山的寺庙群主要以祝圣寺为中点,在其周围形成庞大的寺庙群。规模最大的是祝圣寺,最高的是金顶寺,位于天柱山峰上,海拔3248米,位置最险峻的是迦叶殿,在插屏峰绝顶悬岩旁边。



祝圣寺不愧是鸡足山第一大寺,寺前的道路早就被各种摊贩还有休息的善男信女们占满。道路上不时还有一步一个五体投地礼的居士,据说最远的从西藏一路磕过来。这份虔诚之心值得赞叹,只是除夕那天晚上在圆通寺目睹的场景给我的心理压力太大,看见这样的仪式,我不加思索的躲得远远的。


据马锅头说,我要去的睡佛寺就在深山幽谷之中,只要先到了祝圣寺,顺着山路就能到。不过等我走到睡佛寺山门口时,傻眼了。


寺庙维修,暂停开放


绕着山门和围墙找了半天,终于找个施工入口钻进去。里面只有几个建筑工人,其余不管和尚还是喇嘛,尼姑师太一概全都没有。工人也是一问三不知,只知道要维修很久。看来今天又是白跑一趟,下山的过程中一路风景不错,可惜我也无心观赏,匆匆赶到前天住的那间旅馆,找老板重新开了一个房间,往床上一躺,看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我那会儿主要的想法还是自救,就是想搞个合适的方法把这遇鬼的问题给解决了,还是图样图森破了。其实后面即将遇到的事情,远比这遇个小鬼要麻烦多了。要是没有后面那些事情,我倒宁可时不时经历一下阴阳之交的感觉。


※※※※※※※※※※


躺床上正胡思乱想呢,旅店老板抬着一盘油炸乳扇进来了。“师傅来尝尝我们这儿的特产,羊奶做的,特别好吃!”


 “哎呦,谢谢谢谢,你接太客气了嘛!”说是这么说,我也确实饿了,感激之后我就毫不客气的吃起来。旅店老板倒是笑眯眯的坐一旁,点起根烟,看着我吃起来。等我风卷残云的甩完,他才慢悠悠的说:“师傅,今天你问我的那个藏族名字,中午我跟我家大爹无意中说起来,他说他认得,你接要是有兴趣,去问问我大爹?”


有大爹就是好啊!


我跟着老板去找他大爹,其实就在十几米外的一个三房一照壁白族院子里。这个院子没有改造成家庭旅馆,原汁原味的白族民居,进门转过照壁就看见正房里坐着一个黑瘦的老爷子。和村里其余人不同,他没带着白族的包头。老爷子看见我们过来,朝我们点点头,用手指了指桌子上的烟丝和水烟筒,我赶紧说:“谢谢这位大爹,我不抽水烟呢。”旅店老板见我们已经说上话了,安排了下茶水就回旅店了。



老爷子点点头,自己拿过水烟筒放在跟前,把烟丝轻轻的扯下一小块,小心翼翼的捏成扁圆形状,塞进水烟筒的烟嘴里,再划根火柴把烟丝点着,抬起水烟筒轻轻的吸了一口,随着水烟筒里的水“库鲁库鲁”响了几声,扁圆的烟丝慢慢冒出红光,化作阵阵青烟飘荡起来。


 “你应该认识杨瞎子吧?毒助拉索这名字也只有他知道。”老爷子抽过一袋烟后的第一句话就这么直截了当。这正对我的胃口,我也不含糊,“那么你接就是毒助拉索?”


 “是啊,盖房后(解放后)我就离开昆明到了这里,国家不给我当喇嘛了就还俗了,改了汉姓。”说完老爷子又捏了一坨烟丝慢慢塞进烟嘴里。


 于是我就趁着毒助老爷子吸水烟袋的功夫,简单的把整个事情的过程给他讲了一遍。等我讲完,老爷子的烟丝也吸了好几坨,我赶紧替他捏了几个,这东西在昆明也流行,从小就见家里老人用,孩子们大都会搞。毒助老爷子看着我给他捏烟丝坨,半响才来了一句:“你的生辰八字说一下?”听完我的答复,他眯起眼睛,又开始吸新的一坨烟丝。


 吸完这坨烟丝,毒助老爷子放下了水烟袋。看这架势,我心里的谜团就要揭开,拭目以待了!


 “伙子你看见呢这个仪式,不是密宗呢东西,也不是下蛊,杨瞎子那个半瓶醋,晓得一点点就乱讲,我觉得应该是南洋那边呢降头,降头的目的杨瞎子倒是说对了,招小鬼,一般就是求富贵求升官;不过你说的这个仪式只是个开始式,小鬼还某招,只是仪式的阴气太重了,影响着你,你呢八字又比较弱,所以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就会跟着你了。”


※※※※※※※※※※





听老警察讲聊斋(三)




 听了这喇嘛大爹的话,我是有喜有忧,喜的是闹了半天原来都是自己吓唬自己,下降头的人根本不是针对我,我这是当了一次老孔雀,孔雀开屏-自作多情;忧的是这生辰八字天生的,看来以后还是摆脱不了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我这一瞬间的诸多心思,都被喇嘛大爹看在眼里。他又吸了几口水烟筒,悠悠的说:“听说昨晚我家呢那个过世的亲戚来找着你啦?”


我这才回过神来:“是呢是呢,不过你接(家的)亲戚只是打呼噜响了点…”


喇嘛大爹听了笑起来:“我接(家的)亲戚还是好呢嘛,没有拉你克喝包谷酒。其实这就好比一个人一直在大太阳底下走路,浑身大汗,看见有树荫了肯定就要去躲躲荫凉,你八字轻所以身上容易积阴气,就像那个树荫一样,那些魂魄也就是找你躲躲荫凉。不过你也莫担心,我们鸡足山是迦叶菩萨的入定之地,你只要诚心许愿,求个开光法器随身带着,那些雀神怪鸟的东西就不会跟着你了。”


  “今晚你就睡我家吧,我这里有我们藏家菩萨的大德经轮,从解放前开始,我就就每天转五百圈,什么鬼都不敢近身。”


 这天晚上我果然睡得很好,毕竟和喇嘛大爹聊完,这些牵挂的心事完全都放下了,我也是俗人一个。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喇嘛大爹随后拿出的塑料油桶,还有两个写着“自卫还击,保卫边疆”的白搪瓷口缸。我还以为他还要作个法什么的,结果倒出来的是农家自酿的苞谷酒。倒了满满一口缸酒就递给我,说:“我接(家的)客人就要一口干掉!不干就是瞧不起我么(我们)老民族!”


 喇嘛大爹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干了吧!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喇嘛大爹的家人给我找了上山的马队,我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被小艾玛给驼上了鸡足山,不对,是小矮马。按照喇嘛大爹的叮嘱,到传说里迦叶菩萨入定的迦叶殿求个佛吊坠。



迦叶殿,又名金襕寺,在鸡足山天柱峰中部,位于插屏峰麓绝顶悬岩之畔,创始年代不详,奉迦叶为尊者,据传唐天宝时,刻迦叶像于此,后屡遭焚毁。殿中藏有书板经数十函。寺古有铜塔,后毁。所倚插屏峰,壁立千仞,其东罗汉壁也是悬崖万仞。






 按照弥勒佛,观音,韦陀,大雄宝殿的顺序逛完迦叶殿,到了后山门口准备求佛吊坠。一问价格差点差点气晕,五十块!九十年代的五十块,关键还不是什么金的玉的,就一个做工一般的木雕佛像。卖吊坠的居士大妈还特横,说话也刻薄,才说讲个价便宜点,大妈就把我结结实实的教育一番:


“你都诚心求佛了,还讲什么价!”

“我们迦叶菩萨就是专门看你诚心才收钱!“

“不信啊,回家翻西游记去,唐僧要不是给迦叶菩萨和阿难菩萨送了人事,哪儿能取到真经啊!”


(就这个长得像小岳岳的佛坠)


大妈居士的佛理三连击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能在迦叶菩萨的地盘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小隐隐于野,大妈隐于寺。带着“大妈开光”的佛坠下山,跟喇嘛喇嘛大爹又整了一晚上的苞谷酒(这次我学乖了,小口小口喝)。次日拜别喇嘛大爹一家和旅店老板,坐上了回省城的高快大巴。


※※※※※※※※※※


坐在高快大巴上,看着两边飞驰而过的荒山野岭,开始思索和喇嘛大爹整苞谷酒那晚聊的话题。话题还是围绕着我在圆通寺密宗殿看到的那一幕。喇嘛喇嘛大爹说人皮只是个巢,准确的说是魂巢。仪式的目的是激活魂巢,吸引周围的厉鬼,所以仪式里让一个人穿上人皮,行五体投地大礼,这目的就是鬼上身。


地点选在圆通寺也是有讲究的,历史上圆通寺周围本就是停棺裹尸,魂魄超渡之地,附近就有吴三桂勒死南明最后一个皇帝的逼死坡,背靠的圆通山上就是滇系军阀唐继尧的大墓,厉杀暴虐之气数百年不散。那为什么要在藏传佛教的密宗殿里搞?大乘佛教的正殿佛光普照,法相庄严,岂是小鬼存活之所;而藏传密宗本就讲究观自身佛无上密法,每一化佛由佛应众生心念所讲一法所化。众生能现多少种心念,便有多少化佛,魂魄怨念之类皆属于化佛。简单的说,前者不容它们,后者不在乎它们。



不过这仪式只是一个开始,要能控制魂巢,驱动厉鬼为己所用,求财升官。按照南洋降头的要求还要分三个阶段,一为饮眦血,可驱魂敛财,二为食冥鲲,可揽官进爵,三为兕怪,后果不堪设想。眦就是传说中以人肉为食的魔兽,以眦血为酒,才能初步的驱动厉鬼,否则将被厉鬼反噬,永生不得超脱。后面两个阶段太残暴,喇嘛大爹都不愿讲述下去。


这些结合了复杂的宗教、历史、降头、蛊术的东西,还都和那个大头头有关系,更是想想都头大。目前还搞不清这堆一团乱麻的线索之间的联系,我决定暂不声张,静观其变,其实这也由不得我,想声张也只会被当作怪胎,精神病。


高快大巴才进入昆明境内,我腰里的那台只有昆明市内才有信号的BP机就震起来了。好几条信息,都是单位发来的,还好都是今天才call的。内容依次是:


“速回单位!”

“紧急任务!”

“晚九点紧急集合!”





听老警察讲聊斋(四)



 距离集合时间还有三十分钟的时间,我已经回到了单位里。不过看来同事们对紧急任务都是一头雾水,很多正在执行缉毒任务的同事也都被叫回来,连消息一向最灵通的副队长也摸不清上级领导这是要唱哪出戏。因为缉毒大队的特殊性,大家不免私下开始猜测,是不是又出了内鬼。毒贩对缉毒民警的收买渗透可一直没有停过,越是级别高收买的越厉害,我们大队的领导已经走马灯似的上台下台好几拨,有的直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其余明里暗里也跟这个脱不了关系。但话虽这么说,之前类似的事情出现时,也没像今天这么大动作,差不多把所有人都集中起来了。


大伙儿都在胡思乱想呢,领导们来了,开始任务介绍,介绍完所有人马上准备,五分钟后开始执行任务。这次任务是对一个持械武装团伙抓捕行动,核心行动主要武警部队执行,缉毒大队负责外围协助。越来越奇怪了,这应该是特警大队的活,怎么就找缉毒大队来干?说句玩笑话,缉毒大队的工作可都是一秒钟几十万上下,漏查一包毒品可不就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尤其在边境一带执行任务的同事,随随便便查获的毒品都是以千克计算。


 疑问归疑问,任务还是要认真执行。凌晨两点,所有队员都已经部署在昆明附近几十公里的一个小山周围。这是一个典型的云贵高原地形,滇池冲击平原下形成的小土山。这里真是个躲猫猫的好地方,只有一条土路蜿蜒进入土山里的山谷,从外面根本看不到山谷,只要在山腰安排人放哨,稍有风吹草动,山谷里的人马上就可以逃之夭夭。


 负责抓捕的武警开始进山了,武警都全副武装,穿着加厚防弹衣,看来对方火力不小。随后进去的都是不认识的兄弟部门警察,听口音好像都是外地的。然后的事情对我们来说,就是漫长警戒时间,一阵火光,寥寥几声枪响,抓捕成功的消息很快传来。这么多无聊话来讲述一次无聊的抓捕配合行动,不过随后发生的事情,证明这次行动非常重要。


任务结束后,作为外围的配合部门,我们也去抓捕现场参观了一下。进山的土路到山谷边就拐了一个S型的大弯,路旁种满了银桦树,这种树长得快,长得高,走在进山谷的土路上完全看不到山谷里的情况。走完S型大弯,才能看到这个一眼看上去不起眼的院子。细看就能发现院子和周围环境全都精心布置过,院子周围五十多米范围内的荒草杂树都被仔细清理过,这样只要有人靠近院子一眼就能发现;两米多高的围墙,围墙上还有一米多高的铁丝网,角落还有个隐蔽的了望台。在那个时候很多地方看守所都没有达到这种警戒条件。侧面有个很不起眼的铁门,颜色和围墙差不多,仔细看才能辨认出门的轮廓。

 院子里的环境就很简单,一排铁蓬房,边上搭了个可能是厨房的棚子,里面有个灶台。旁边是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的池塘,池塘边有个狗笼子。笼子里几只狼犬正在对着我们疯狂的吠叫,笼子外躺着两具狗尸,大概是抓捕时被击毙的。有个平日就爱狗的同事觉得笼子里的狼犬是被枪声和同伴的尸体给吓的,就靠近狗笼试图安抚下。才过去几分钟就给吓回来了,摇着头说:“不对劲不对劲,这些狗可能有狂犬病,太疯了!”


 听到他的自言自语,我也瞟了一眼,那几只疯狂的狗,眼睛是红的。


铁蓬房里没有尸体,据任务简报上描述,抓捕现场的嫌疑人没有什么抵抗,那阵乱枪是送给院子里没栓的狼犬。技术科的警员正在对现场的痕迹进行勘察,有个年轻小伙正在一旁草地上干呕。我们几个老司机相视一笑,干的就是这行,居然看见狗的尸体就开始呕吐,那以后还怎么穿这身老猫皮啊!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技术科几个警员搞了张网,准备把池塘里的东西筛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嫌疑物品。我们就一起帮忙拉网,刚拉一半就有草鱼开始翻腾,一看就知道这里养了不少肥鱼。大家的情绪也跟着高涨起来,喊着号子就把网给拉上岸,几个性急的已经走到网边准备抓鱼,然而他们的脚步同时停了,等我们放下绳子也走到跟前---




翻腾的大草鱼旁,是十几个骷髅头。


现场的气氛顿时凝固了,负责现场秩序的武警马上开始清场,通知法医部门过来,无关人员也都陆续离开院子。我们才爬上警用中巴车,司机一脚油门就冲出去,谁都不愿意在这个黑暗的地方多待。

 车里气氛也沉闷不堪,大家都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恶性案件。我旁边正好坐着那个在草地上干呕的小伙子,就问他怎么吐了?伙子还在捂着胸口,听见我的话又干呕了几下,才说:“我刚才在检查那个灶台,灶台下面还有火,火上有口大锅,锅里煮着很多黄水,我用棍子翻了一下,好像看见个眼珠一样的东西,队长过来看了眼说可能是狗眼睛,但我后来觉得像人眼,越想越觉得恶心,就……”话还没说完,伙子又开始吐起来。

 

队里平时和我关系不错的老董是东北人,他在车上悄悄对我说:“老陈,今天这案子真TM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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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老警察讲聊斋(五)






真的邪乎!恐怕车上所有人都在这么想。


我自己要不是经历了前几天那堆破事,恐怕也和他们一样,想到这里我苦笑一下,继而皱紧了眉头,苦苦思索着刚才在现场看到的每一个细节。笼子里疯狂的红眼狼狗,池塘里异常活跃的大草鱼,渔网里那一颗颗人头,窝棚灶台上炖着的眼珠子。什么样的歹徒会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沉默的羔羊》里的汉尼拔也没有这么变态。还有这次抓捕行动核心全是武警和外地警力,说明这次行动的级别很高,至少是厅级领导直接指挥,另外这次行动,局里特警队刑警队一个人都没来,难道…


想到这里,我微微欠身,回头看了下车里的情况。我们乘坐的是一辆警用依维柯,我前三排都是我的同事还有那个干呕的小伙子,后面几排都是面生的外地同事。老董正和其余几个同事讨论这个邪乎的农场。


“我跟你说啊,当年我在长春,砍手砍脚的案子也遇到不少,但是像这种连头都剁了的分尸案还真是第一次遇到!”老董说着说着又扯到当年去了。车里人员混杂,各个部门的人都有,人多嘴杂,重大案件还是不要随意讨论得好。我正要给老董使眼色,他接着又吹起来:

“还有今天这任务安排,一开始就神神秘秘的,把我们缉毒大队拉过来控外围,特警队那些人平时不是老牛逼么,今天都吃干饭啦,一个人儿都不露面,该不会是…”


还没等我给老董使眼色,坐我身旁那个干呕的小伙子突然起身就要吐,前排几个人一下子七手八脚的给他找垃圾桶,找到就一顿吐。等小伙子折腾完,车子也开进了市区,大家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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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把这天晚上在现场看见的那些事情整理一下,给喇嘛大爹打个电话说一下,看看他的意见。毕竟这么邪乎的事情,肯定和密宗,降头,下蛊什么的脱不了干系。不过还没等我整理好,第二天就接到通知,去南伞口岸执行任务。



南伞口岸在云南镇康县城西南的南伞镇,镇西邻缅甸果敢,明清时即有边民互市活动。1912年设勐英镇,1941年改里仁镇,1984年改为南伞区驻地。南伞,傣语音译汉字地名,意为送公主的地方。汉、傣杂居。今为中缅边民互市口岸,国境线37.358公里。





南伞口岸对面就是缅甸的果敢,那时候缅甸的毒枭+军阀彭家声还控制着果敢,大批的毒品就从南伞流入国内。毫不夸张的说,最厉害的时候,国内有一半的毒品是从这里过来的。所以一个小小的南伞口岸,繁华程度堪比省城昆明,镇上林立着多家五星级酒店。当地人戏称,住豪华酒店的,不是贩毒的就是来抓贩毒的。


和我一起来南伞的还有老董,我们也不能免俗的住进了当地的豪华酒店。自从在鸡足山从彪悍的大妈手里高价求到个佛坠,我也不担心睡着了再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南伞已经属于热带地区,初夏的季节就热到30多度,坐了一整天的汽车,到了这里我俩早就累得人仰马翻,赶紧进了房间打开空调,倒头就睡。



可是睡了一会我感觉自己就醒来了,好像是自然醒的感觉。可随即感觉不对劲,我的眼皮还好好的闭着,但我的眼睛也能“看”,房间里一切东西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酒店房间的天花板,床对面的SONY贵丽珑彩电,侧面的窗户,旁边床上老董还在打着鼾;但是我知道我没有睁开眼睛,慢慢的我觉得自己坐了起来,看着窗外,外面的天很亮光线很强。


突然窗外伸出了一只手晃了几下,敲了敲窗户,声音无比清晰。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是遇到鬼压床了,浑身无法动弹,挣扎了很久醒过来。窗外还是黑的,老董的鼾声还在继续。我一咕噜爬起来,四周看看,又摸摸脖子上挂着的佛坠。想了想,把睡得正香的老董摇醒,问他有没有听到敲窗户的声音。老董睡得迷迷糊糊被我给搞醒,很不耐烦的来了一句:“你搞什么幺蛾子啊,我们住的是17楼,只有鬼才会来敲窗户!“说完倒头又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起来了,这一晚我也说不上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过来了。敲窗户的声音时不时就响起,到天亮时才消停。我相信喇嘛大爹的说法,也相信以鸡足山大妈的彪悍加持过的佛坠,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都能piupiupiu了。既然又出这种事情,肯定是有其它原因。


起来我就开始检查房间,桌子椅子,电视机,床头柜都给翻腾了一遍。最后在床板上找到原因了,这家酒店的老板大概是天主教徒,所有床板上都有十字架和五角星形状的法阵。只能说这耶稣家的东西和释迦摩尼家的东西负负得正,效果抵消了。


不过我还是看了下昨晚响个不停的窗户,窗户上没什么问题,老董也给我折腾醒了,正一边骂娘一边坐起来穿衣服。我懒得听他叨叨叨,就一把打开了窗户。外面热带雨林潮湿温暖的空气一下涌进来,遇上室内的被空调拉低的气温,房间里顿时雾气缭绕。这时坐在床边的老董不骂娘了,用有点颤抖的声音说:



“老陈,窗户上有字!”



我回头一看,玻璃上被雾气撩过的地方露出了三个字








木二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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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老警察讲聊斋(六)




这是小孩的恶作剧吧!看见这仨歪歪扭扭的字我的第一反应。


“没准是之前的房客用手在玻璃上写的,水蒸气一凝结就显示出来了。你还说我昨晚搞妖蛾子,现在轮到你一惊一乍啦!”我兴致勃勃说了半天,才发现老董一直没接我的话茬。这可真是难得,平时没话都能被他整出一堆话来,今天居然哑了。


过了半响,老董才悠悠的说:“木二,是我一个铁哥们的小名,这小名只有他的家人和几个铁哥们才知道。”


“那没准就是你哥们或者家里人来这里玩的时候,随手写上的,这还真是缘分呐!”我继续跟老董开着玩笑。


不过老董还是没有接着我的话题开玩笑,还是那个悠悠的语气说:“不会的,他的家人都没了,再过几天他自己也没了…”

 

我这才听出来,老董说的是很严肃的事。赶紧坐下来听他继续说。

 

“我和木二当年一起当兵,在自卫反击战上打过越南人,在老山蹲过同一个猫耳洞,相互之间不知救过多少次命,转业后又一起当了警察,后来他娶了媳妇,本来就要开始过幸福的小日子,谁知媳妇没了,他自己也因为这个进去了,前几天终审才下来,维持死刑...”老董越说越激动,眼眶也红了。

 

听着老董的陈述,我也知道他说的是谁了。木二大名叫木功成,纳西族,是市局机关某个科的副科,爱人也是同个系统的警察。两人正是年富力强,前程一片光明的时候,突然一夜之间噩耗频频,爱人神秘失踪,他也变成头号嫌疑人。案子拖了好久,尸体一直没找着。这案子我们私下也议论过,已有的证据完全无法证实木二的杀人嫌疑,他也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但案子是局里一个大头头直接督办的,他的意思就是要严办木二,下面人刑讯逼供威逼利诱什么特殊手段都使出来了,木二也没有认罪,上诉几次,最后还是被判了死刑。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大头头是我在圆通寺遇见的那个。

 

“我也知道自己位卑言轻,这段时间都在想办法帮木二找有利证据,但是眼看着就来不及了…”老董说着就哽咽起来。


听了老董的话我也不知该说什么,老董也沉默起来。我俩就这么相对无言,直到一个任务电话打来才把这冷寂的气氛打破。


之后的几天就是忙着查案子,我俩也没有再讨论这个事情。直到临走的那天早上,窗户上又出现了新的字:

 

池头

 

看见这两字,我和老董马上就想起那个变态杀人狂的鱼塘打捞起来的头骨。管他娘的是不是恶作剧,回去就找找这个线索,看看能不能抓住最后的机会帮木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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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们连夜赶回昆明,到了单位就打听这个变态杀人狂的案子,很快就找到了专案组。出乎意料的是,专案组出面接待我们的警察,就是那天在池塘边上狂吐的小伙子。我们仨一见面,都愣了一下,笑了起来。小伙子姓张,是省厅指派到专案组的。


于是老董小心翼翼的提出了他的请求,请专案组对那几个头骨进行检验,其中是否有木二爱人的遗骸。没想到小张一口就答应了,这倒让我俩在长途大巴上商量好的一堆说辞都没派上用场。于是我俩乘机就找小张多了解下这个案子的情况。小张倒也不含糊,说目前案情已经明朗,嫌疑人全部都抓捕归案,和你们介绍一下也没关系。

 

专案组给这起案子定性是重大劫车杀人团伙案,这个团伙盘踞在郊区,专门守候在公路边上。遇到豪车就拦车抢劫,然后杀人灭口,豪车开到外省销赃。

 


案一

主犯杨某,从犯肖某等几人,作案时穿着警服,以查车的名义进行拦截。1999年6月,主犯等3人在路边吃饭,见一司机开一辆漂亮的三菱车。第二天在同一地点又见这人开这个车。肖林动了杀机,穿着警服上前去,称怀疑司机贩毒,铐起手铐戴上头套,用胶带捆住手脚,开着吉普车将这司机劫持走。之后杨某回来,为这辆三菱车换上一军用牌照开走。那名司机被带到昆明近郊一个院落里,被摁倒在地,用绳子勒住头,脚踩其头,将其勒死。之后肖某用斧头将这司机的头和四肢砍下,浇上油,扔进灶里,躯干被扔在一口大锅中煮。煮熟后,这锅汤喂了狗和鱼,剩余部分埋在了地下。这辆车开到贵州卖了22万元。肖某在院子里养了30多条狗,这个司机是被煮喂狗的第一人。

 


案二

1999年6月,昆明市公安局某派出所一民警和一刚刚从部队复员尚未办理完复员手续的朋友一起开一辆奔驰车,路上见到了这伙人设卡查车。停车牌一举,这辆车停了下来。两人被用枪顶住,戴上手铐,带到肖林住处。这名警察的朋友有些不服气,遂被勒死,并当着这名警察的面被肢解,被煮,被喂狗和鱼。之后,这名警察也被勒死,被肢解,被煮。

 

小张之后又讲了这个团伙已经查清的几个案子,听得我和老董目瞪口呆,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暴虐的人。


“这个团伙目前可以确认的是杀死19人,杀伤1人。目前我们正在开展遗骸鉴别工作,你们的请求正好为我们的工作提供帮助,我们求之不得啊!”

 

陪着欢天喜地的老董离开专案组,我借故去街边找了个IC电话亭打电话。拨通了喇嘛大爹家里的电话,把这件事情给喇嘛大爹简单的描述了一下。

 “阿弥陀佛,逝者安息,生者如斯!”喇嘛大爹听了我的描述,沉默了很久才继续说话,想必也是被这残暴的事实给震撼到了。

“那几只狼狗格有(有没有)哪样特别呢地方?”喇嘛大爹在电话里为逝者诵读了金刚经后,开始和我讨论细节。

“有,眼睛发红!”当晚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事情莫过于此。


“这些狗已经变成眦兽了,就是传说中以人肉为食的魔兽!池塘里的鱼也变成冥鲲了,之前没有跟你具体说冥鲲,就是食人骨的怪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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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老警察讲聊斋(七)



我和老董回去后才等了几天,小张的好消息就传过来了。在对池塘里十几个头骨的辨认中,他们发现其中一个女性头骨复原后的外形与木二的爱人照片相似度极高,目前正在进一步的分析。


又过了几天,更多的好消息传来,这个劫车杀人团伙里一个成员招供,他们曾经在郊区拦截过一辆警车,警车上有一男一女两个警察。他们同样用穿上警服伪装成警察的手法,接近两人,乘其不备将两人控制。其后把两人捆绑后拉回那个噩梦一般的院子,把两人分别杀害,再分尸喂鱼喂狗。经过照片辨认,被杀害的女警就是木二的爱人。


到了这时候,木二的冤情终于得到昭雪。他在一审判决后,等待死刑执行时写下的遗书中说,他的家庭是被真正的犯罪分子毁掉的,他的冤情只有等真正的犯罪分子落网后才能洗清。幸运的是,木二正是被这伙穷凶极恶的犯罪嫌疑人证明了他是清白的。此刻,距离木二的死刑执行日期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现实版的枪下留人。


得到消息的老董喜极而泣,在单位里见人就拥抱,嘴里不停的“艾玛!艾玛!”要不是我们几个拉着,他差点就对清洁大妈也艾玛艾玛了。


几个月后,木二被省高院再审改判无罪,当庭释放。同时他被开除的公职和党籍,失去的工资福利待遇也一并得到恢复。但他不仅已度过了几年的非人岁月,还经历了无辜民警到死刑罪犯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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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事后好酒庆祝一番是不可避免的。我俩专门带了好酒,在春城风景最好的餐厅,西山脚下的海埂大坝旁,坐观西山睡美人盛景,听着刚从西伯利亚飞来的红嘴鸥在餐厅旁边鸣叫,与小张好好的喝了一顿。这时劫车杀人团伙的案子即将进入公审阶段,我们酒后的话题自然围绕着这个惊天大案展开。



海埂大坝是昆明看海鸥的一个不错选择。地方宽敞,也没有门票。时值春夏交替,大坝旁开满了粉色的杜鹃,很是漂亮。大坝这边空气也比城里好很多。每年冬季成千上万的红嘴鸥从遥远的西伯利亚飞到这里,吸引了百万游客来参观这壮观的景象。





“听说这次破案靠得还是高科技啊,受害者的手机一开机,就被检测到,还被查到了准确位置,一抓一个准啊!“老董因为激动,喝了不少,说话已经有点大舌头了。


“外面新闻里都说破案的关键线索是靠手机信号,那线索虽然关键,但当时并没有受到重视,甚至可以说是被有意给忽视掉了。“小张已经喝得微醺,但是说起案情来还是头头是道。


“这个案子真正的关键线索,是一个房地产公司老总提供的…”小张说完,就卖起了关子,这时餐厅服务员端上来一盆凉拌鸡丝米线,他就不紧不慢的开始往碗里装米线。


老董开始着急了,赶紧过来替他装米线,边装边叨叨:“我就知道你们昆明人,不管吃什么大餐,要是不上一道凉拌米线当菜,就觉得这顿饭吃得不爽,不够味道!”


小张这才开始接着说:“这个房地产老总也是开着豪车被犯罪团伙盯上了!他开着一辆雷克萨斯,在郊区的公路上就被杨某团伙给拦下来。当时车上除了老总还有个下属,两人见了假扮成警察的杨某等人,以为真警察执行任务,就老老实实的下车。


才下车两人就被围起来毒打一顿,房地产老总年龄大身体弱,没打几下就晕死过去。杨某几人打完他的下属,看见他躺在一边没有知觉,以为他已经死了。按照杨某从犯的说法,杨某说回去喂狗要活人剁碎了效果才好,死了就没价值了。于是这伙人就上车,准备把找个荒地把老头尸体扔了。


在车里摇晃半天,老头慢慢醒来,发现情况不对就一直装死。途中经过一段盘山路,老头推开车门就顺着山坡一路滚下去。这老头也是命大,居然这么翻滚下去还能活下来。杨某几个人当时应该也下车寻找了,只是天已经黑了,他们没有办法找到老头。


老头据说年轻时在西藏当过兵,参加过对印作战,有一定的逃生经验。他在山谷里挨到天亮,爬到附近的村庄,找人打了电话给家人,让家人开车来接他。注意啊,他没有报警,他这时已经认为杨某就是警察和匪徒勾结在一起。他后来上了家人的车,没敢在昆明停留,当天直接开到贵阳的医院进行治疗。


话说还是老头最精啊!就在他到贵阳的医院治疗的时候,杨某这个团伙的人已经穿着警服带着武器,在昆明的几个大医院里转悠了。准备看见老头就直接杀了灭口。老头在贵阳抢救过来后,用自己的人脉关系,直接在公安部那边报告了情况。从部里一路往下,才在厅里成立专案组,抽调外省警力对这个案子开始调查。这时之前的手机信号线索才引起重视,顺藤摸瓜才找到这个团伙的老窝。最后也没敢使用本地的警力,用外地警力和你们一起把杨某团伙端掉。“

 

“乖乖,我要不是警察,我也会觉得这警匪一家了!”老董听完小张的精彩描述,啧啧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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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喝得醉醺醺的老董和小张送走后,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的想法正好和老董相反,杨某团伙这么嚣张的举动,在春城没有一把强力的保护伞护着是不可能的!况且像木二这样的莫须有冤案,很可能是为杨某团伙掩盖犯罪事实的行为。况且小张的描述里,隐隐约约的也提到了一丝这种可能,说明在专案组里对此是有一定的怀疑.如果真有这么个幕后黑手,想到这里,之前在圆通寺里看到的那一幕又浮现在我眼前。可是一切只是猜想,没有证据能证明杨某与大头头之间的联系。


突然,一个缩在角落里,好像恨不得把自己和墙壁融为一体的人影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圆通寺的住持!


这个做出可怜动作的人就在降头仪式,不管他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他是唯一能证明杨某和大头头关系的人!

 







听老警察讲聊斋(八)





算起来,自从那次除夕夜在圆通寺执勤后,就再也没来过这里。如今重返旧地,心情大不同。圆通寺保卫科的几个保安还记得我,我才走到山门口,他们就上来打招呼。


“陈警官,好几年没见啦!今天格是执行喃样重大任务噶?来来来,抽烟抽烟!”说话的好像是他们保卫科负责人老马,说着就递烟过来。


“莫客气,我不抽烟呢,刚好路过就过来看看嘛!”我才摆摆手,老马就开始拍马屁了。“你看看,警察里面不抽烟呢我就认得只有陈警官一个人,健康意识多好,我么这些老俗人,个个抽的混天合地呢(昏天黑地),以后咋个死的都晓不得!”


听他开始东拉西扯了,我赶紧转移话题,“格听说杨某那个大案子了,里面受害者还有你们这边派出所的一个警察呢。”


“听说了,这个案子是黑得死人啊(吓死人),那个警察是个还某结婚呢小伙子,阔兮了(可惜了)!”


老马接着开始说起这个小伙子平日的表现,然后又扯到案子的事情,“小伙子就是某得经验,看见警察拦车就没得警惕性,没有找对方确认身份,要下他的枪他也老老实实呢交枪,听说是被活生生呢黑(吓)死掉,看着他呢朋友在他面前被一块块呢剁碎掉,扔得池塘里面喂鱼。”听到这里,我心里一动,这些细节他们了解的倒挺清楚,不知消息是不是从住持那里来的。


老马说到这里,停下来抽口烟,我就试着问问他,“这些细节说的活灵活现,你们消息清楚得很嘛!”


“唉,biu呢biu呢(没有没有),也是前天省厅呢几个警察同志来寺里查案子,你也晓得,我们天天待在这个庙里头,消息闭塞的很,就找他们聊天,一个姓张呢年轻警察跟我们况(讲)出来呢!”


我听了就纳闷了,难道他说的是小张?听他后面越说越乱了,我也不跟他闲聊了,直入主题,问他能不能安排下让我跟住持见面聊聊。


“哎哟,你是晓不得啊,我们原先的住持长老年前就圆寂了,现在住持位置还空着,要等着佛协会和宗教局选定人选呐!”老马惋惜的说完,马上准备跟我接着八卦候任住持的事情。

线索又断了!


我也无心再跟他闲聊,草草应付几句就准备走了。正要离开,我又想起那天的事情,就说:“那你们忙着,我去密宗殿转转!”老马正在点第二根烟,听到我的话,赶紧说:“陈师也是跟小张警官一样查案子该?都要到密宗殿查线索,我带你接克(我带你去)!”


说完就在前面引路,留下满脑子疑问的我跟在后面。


说是殿,其实密宗殿比正面的大雄宝殿要小多了,除了大日如来,宗喀巴和莲花生三座佛像外,也就剩下一点点让人跪拜的地方。我循着当初的记忆,在铺人皮的地方仔细观察了一下,地面没有任何痕迹。没有痕迹才是正常的,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随即我想起了当时的场景,就问老马:“我记得前几年圆通寺里还有个西藏喇嘛?”


“一个肥头大耳的家伙,在这里混了几个月就被原来的住持赶走了,听说又去盘龙寺骗吃骗喝了!当时要是不赶走他,我们这里的女居士们都快遭殃了!”老马正要八卦这假喇嘛的桃色新闻时,我的手机响了。我赶紧接电话,算是逃开了老马的唠叨。自从上次出差到外地,呼机没信号差点误事,咬咬牙换了手机,虽然话费贵了好多,但至少不会耽误事了。


电话是邮政打来的,我有一个EMS快件放在单位值班室。我别了老马,到单位取了快件就到办公室一坐。白跑了一趟,除了老马满嘴的八卦,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还有小张,他该不会也跟这降头的事情有关系吧?越想越头疼,就把刚才的快件拆了,寄件地址是大理宾川县,看样子是鸡足山的喇嘛大爹寄来的。


打开快件信封,里面就是一摞精美的小幅唐卡,颜色艳丽,画工细腻,想必是喇嘛大爹的手笔,不过内容就很惊悚。


第一幅是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爬入一张人皮,背后是恶魔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他。这张应该画的就是圆通寺密宗殿里发生的事情。


第二幅是这个人皮人坐着大口吃东西,一只手拿着口有利齿的怪鱼,一只手拿着装满血的酒杯。这个应该是那个郊区院子里的事情。


第三幅是人皮人灵魂出鞘,召唤鬼怪,群魔乱舞。


第四幅是一个召唤来的小鬼,附身在普通人身体后,普通人左侧头发花白一点。


第五幅还没打开看,敲门声响了。


打开门,门外站着杨瞎子和小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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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老警察讲聊斋(九)







“你们。。。!”


看到我一脸懵逼的样子,小张只是讪笑不说话。倒是杨瞎子镇定自若,敲着导盲棍就进来,自己找到沙发坐下。


“这个小张师呢,是我故人之后,昨天他来找我问起下蛊呢事情,我听了半天,咋个跟陈师之前呢事情有关系,就说把你盖绍(介绍)给他,再问问,原来你们互相都认得,正好是瞌睡遇着了枕头了嘛,我们就直接来找你了!”杨瞎子坐下就把话匣子打开了。


小张在杨瞎子身边显得腼腆很多,不时对杨瞎子的话补充几句。原来小张是滇中地区的彝族,在彝族以血脉融合的家支群体里属于诺合,汉语称为黑彝,小张祖父辈都是彝寨里的毕摩。不过到了小张爷爷这一代,赶上了云南和平解放,大力支持党的民族政策,把儿子送到在昆明读书,解放后还带头把本族的姓氏改为汉姓。


毕摩是彝族传统宗教中的祭司。在彝语中“毕”为举行宗教活动时祝赞诵经之意,“摩”意为长老或老师。毕摩产生的年代久远,据彝族传说,最早出现的毕摩家族是“施子史德”家,后来又有“两林”、“射舌”等家族相继成为毕摩。相传毕摩原由彝族最高统治等级的兹莫担任,后由诺合等级担任,然后又传给被统治阶级的曲诺等级担任。毕摩的宗教活动主要有:玛都迪(做灵牌)、撮毕(送灵牌)、孜摩毕(念平安经)、卓尼硕(念净宅经)、消布(念消咒经)、撮那固(念治病经)、里次日(念咒鬼经)、撮日(念咒仇敌经)等等。此外,还主持结盟仪式和在纠纷中主持神判仪式。


不过小张从小跟随爷爷长大,爷爷是家支里的大祭司,小张也耳濡目染了各种毕摩的宗教活动。所以小张虽然是警官学院的科班出身,但是遇上一些常理无法解释的怪异案件,也会试图以本族的毕摩角度去判断和理解。像这次荒郊野地的杀人狂案子,从现场的碎尸物证到嫌疑人的变态行为,都透着巨大的邪性。回程的车上他又听到老董几个老警察的闲聊,让他决心从超自然的角度去寻求案件的线索。


在对当晚抓获几名嫌疑人的审讯中,有嫌疑人供述曾经跟随团伙首领去圆通寺密宗殿踩点。他们到密宗殿去调查后,只有他发现那里有巫术施展的痕迹。开始他回乡找了家里的老爷子,不过老爷子告诉他,毕摩主要是从做祭祀活动,换句话说,毕摩是做族人保护工作,而施行巫术,驱鬼治病,这些事情是由苏尼来做。苏尼是彝族社会中的巫师,“苏”在彝语中意为“人”,“尼”意为作法术时的情景。苏尼一般由曲诺或阿加等级中的成员担任。苏尼并非世袭,男女均可担任,法器主要为羊皮鼓和木槌。而小张他们家支的苏尼在解放后就断了,不过老爷子给他推荐了解放前就认识的杨瞎子,说此人见多识广,对巫蛊之术多有了解,找他了解一定没错。

(云南纸马)


既是熟人,又对这巫蛊这事有所了解,我跟小张迅速的交换了各自的线索。目前看来,这个团伙作案的目的就两个:一个是图财,从他们专门抢劫开豪车的人能看出来;另一个是处于某种目的专门找人进行虐杀,分尸,不管是心理变态还是为了降头下蛊。另外关于局里那个大头头,我俩的猜测也是一致的,他有嫌疑,但是没证据。木二的案子虽然因为他的压力,增加了破案的难度,但也是没有实际证据能证明他的施压,和这个杀人团伙有关。


“那这个团伙的头头,那个杨某的情况呢?”涉及局里的大领导,这些线索都得搞清楚。


“这个杨某,全名是杨勇,以前是警察,”听小张说到这里,我和杨瞎子都惊了一下。


“他最早当过兵,复员后就被安排到昆明郊区xx派出所当警员。”


“那个派出所是不是大头头当年曾经任职过所长?”我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对这个局里大头头偷偷做的背景调查。


“对,当时杨勇就在他的手下,不过目前查不到两人关系紧密的证据;而这个大头头当年就是以年富力强,做事果断,群众关系处理得当,从而在小派出所所长的位置上得到火箭速度提拔,几年后就到分局,又过一段时间就进入了市局机关领导层。”听着小张的话,我依稀记起这个大头头当年指挥过的几次行动,前戏准备充分,指挥干净利落,收尾处理全面细致。


“而这个杨某,在大头头升职后没多久,就开始长期请病假,继而长期不来上班,最后被上级开除公职。后来他就在郊区那个地方租了个农场,养了30多条狗,搞了个鱼塘…再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这时我突然想起毒助喇嘛大爹寄来的唐卡,就从抽屉里拿出来。小张一边看一边给杨瞎子讲述唐卡上的内容,杨瞎子边听边感慨:“这些砍秋头的啊,干呢事情要遭天谴啊!”


可是第五幅的内容就有些奇怪了,被鬼祟附体的普通人拿出砍刀开始大杀八方,甚至连人皮人也被他砍成几块,然后蹲在地上啃食。


我和小张看后面面相觑,杨瞎子听我们描述了唐卡内容,沉默良久,然后开始了他的高论!

“依我看,这就是南洋降头术的最后毒招,招鬼反噬!”


这恐怕也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了。我突然想起圆通寺那个喇嘛的事情,就问起小张,原来他也注意到前住持突然身亡,以及这个不知来路的喇嘛。不过住持有长期的慢性病,是正常的病故死亡。这个喇嘛在住持病故前就已经消失,谣传在昆明晋宁的盘龙寺里出现过,但也查不到任何行踪。


杨勇团伙这边也没有什么好线索,除了头目杨勇,其余从犯平时都不敢待在那个郊区小院。对于分尸,烹尸之后的事情,几个从犯都参与不多。而最关键的头目杨勇,自从被抓后,就一直保持沉默,什么话都不说。


之后很长一段日子,我和小张对案子的各个细节反复探讨,最后还是发现这个案子的线索目前只能追查到杨勇团伙,无法再继续深挖后面的黑手。就算能找到有效的证据,也只能算是超自然证据,没法提交给法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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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大案件的处理节奏总是很快,小张所在的专案组把案子的细节整理清楚后。市中级人民法院很快受理了市检察院提起公诉的杨勇案件后,并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正式审理时,我去法庭旁听了审理过程。审理原定上午8时半开庭。8时10分到达市中级人民法院时,法院内外已是一派森严气氛。所有进入者必须有旁听证并进行严格的检查。这个杀人抢劫团伙手段残忍,系亡命之徒,安全工作必须万无一失。


经历了好几道盘查,终于到了法庭,法庭内气氛肃然。8时20分多,法庭内已基本坐满了旁听群众。据现场测算,旁听的各界人士大约有300名。而探头往法院大门入口处一望,还有不少人想进来。

 

随着审判长宣布开庭,七名犯罪嫌疑人由法警押解进入了现场。旁听的人群略有紧张情绪。不过旁边也有人低声嘀咕一声:“以为是三头六臂的妖怪呢,看着还不是”。主犯杨勇个子不高,略显老。

 

公诉机关在宣读完公诉书后,民事的起诉状也同时宣读。受害者亲属或代理人简单陈述了受害事实并提出赔偿要求。一位老太太哽咽着说不出话,她爱人和儿子全部死于这个团伙。一位公诉人才开始陈述,受害者的亲属——一位妇女已在旁听席上哭出了声来。我旁边的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也哭成了泪人。现场的人无不被受害者亲属的情绪所感染。


感伤之余我也默默的观察着主犯杨勇,确实如同小张所说的,杨勇面无表情,没有说一个字。不过再仔细观察,他的眼睛呆滞地看着前方,不管前方变换什么物体都没有反应。与几个从犯或畏惧,或狂躁的表现形成鲜明对比。出乎意料的是,我在旁听席上也看到了局里那个大头头。他因为木二的案子,现在已经被停职调查,不过按照现有的证据,肯定查不出他的什么问题。不过他坐在旁听席上的模样,倒是跟被告席上的杨勇一样,目光呆滞,没有表情。

 

最后审判长公开宣判,分别以故意杀人罪、抢劫罪、抢劫枪支弹药罪、盗窃罪,数罪并罚依法判处七名被告人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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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审判过去没多久,我和老董正好一起执行任务,途中闲聊说起木二。老董长叹一一声,“木二出来后我去看过他几次,不行了,整个人都废了,被那帮狗日的刑讯逼供,人都打成脑萎缩,经常话都说不清。”


“那现在他怎么生活?”我的脑海里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鱼塘里的几个骷髅。


“现在单位养着他了,也不敢让他来上班了。从丽江老家把他的老父母请过来陪着他。”老董清了清嗓子,不想让哽咽的声音太明显。“还好那几个狗日的都得到报应了!刑讯逼供的几个家伙全都判刑了!”

 

“还好幕后的那个大头头,事后也被停职调查,调查后已经被降职处理,现在在某个小派出所当个副职。”


老董的话音落后,我在心里默默的补上了这句话。

 


当时我们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案子就这么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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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老警察讲聊斋(十)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每次这么说,我都会想起冯小刚电影《不见不散》,里面的醇厚男中音说出这句烂大街的话时,葛优和徐帆相见在美国加州养老院。过去的这十多年里,我从缉毒岗位换到了刑侦,从市局调到了省厅,小张也变成了老张,我们又经历了很多奇异的事情或者说超自然的经历,这些在以后的老警察聊斋故事里会慢慢道来。


不过最近有件事让一直压在我和小张心头的阴影变成浓浓的阴霾,更加沉重。新世纪的第一个十年才刚刚结束,当年被降职处理的那个幕后人物,竟然又开始走运,再次火箭般的速度升职,才两三年的时间,就进入了市政府的领导班子。真是熟悉的阴谋,不一样的感受。


小张,不对,应该说老张和我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没能找到合理的证据,把这家伙拉下马。现在又眼睁睁看着他火箭飞升,不知飞升的代价又是多少条无辜的人命。无奈之下,我俩只能默默的收集各种人口失踪案件的线索,争取再次把他的幕后阴谋给捣毁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大量的失踪人口信息汇集,根据我俩对这南洋降头邪术的了解,放到老张研制的数据分析系统里,很快得出了几个目标地点。我们再利用公安网络数据对这几个地方进一步分析,最后确定了一个可能性最大的地方,竟然又是一个很熟悉的地方---盘龙寺。



盘龙寺是昆明香火最旺的寺院之一,它位于滇池东岸晋宁区盘龙山,距离昆明市区约40公里,与昆明西山、宾川鸡足山共同被称为云南三大佛教圣地。传说建寺的时候,这里是山谷间的龙潭,有蛟龙藏身在这里,盘龙祖师莲峰和尚念起法咒驱赶蛟龙,而后潭水干枯,莲峰和尚就在这里建寺,称为盘龙寺。另一种说法是潭中原有六条龙,其中五条被赶走,而有一条龙不甘心被赶,于是就兴风作浪,莲峰祖师做法将它降服,并且令其为坐骑。建寺后信徒越来越多,香火也越来越多,不久莲蜂和尚坐化,被尊为“盘龙祖师”。明朝初祖源和尚又继续扩建盘龙寺,建盖藏经楼、观音殿,使盘龙寺初具规模。据《徐霞客游记》记载:“盘龙山莲峰祖师,名崇照,元至正间以八月十八日涅槃……至今日以此为盘龙会。”盘龙寺隐藏在清幽的盘龙山上,要登上这个佛门胜境,要出“四门”。先出晋城东门,这里有“南滇灵境”牌坊,这里是“入”境之门。然后经过象山书院遗址,就进入盘龙山门,这是“山”之门。再经过映山湖,盘旋而上,又要穿过三座天门,是为“天”之门;最后经过睡佛殿、吕祖亭,就可以看到盘龙寺门,此为“佛”门,又是“道”门,还是“圣”门。




这些年我和老张多次去盘龙寺寻找那个胖喇嘛的踪迹,虽然每次都一无所获。但是对这个地方了如指掌,顺便和寺里的僧人也熟到不能再熟。一提到我俩的名字,僧人们都知道,那两个爱好佛法的警察同志。经过我俩的分析,盘龙寺里也有一个类似圆通寺密宗殿的地方,而这个地方一般信徒游客都不会注意到。


从盘龙寺山门进去,左边是观音殿右边是弥勒殿。当年那个落马的前任市委书记,就是在观音殿前烧完香,撂下一句话:“随便捐个二十万吧!“跟在后面的企业老总马上写支票,撕下交给僧人。信徒烧完香向右走就到了依山而建的大雄宝殿,烧过香磕过头后,从右边小门出去,顺着石阶而上,就是山后的斗姆阁,财神殿。而那个不起眼的偏殿,就在石台阶的侧面,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进去,里面供奉的塑像非佛非道,就连本寺的僧人也说法不一,无论是什么,一条佛光普照的条幅就能挡住一切异议。当地人的话来说,这是个偏门殿,走偏门走捷径的人才会来这里烧香祈愿。这个地方用来做降头仪式,真是再适合不过了。地点找到了,现在就等着除夕夜的十二点了。


到除夕前的这段时间,我俩静下心来分析晋宁盘龙寺附近的失踪人口案子。盘龙寺和附近地区属晋宁晋城镇,晋城镇在地理位置上处于一个三岔口,镇中心旅店、商铺林立,车辆、行人熙来攘往,比县政府所在地的昆阳镇热闹许多。这里的毒品很多,吸毒的人一多,治安就不好。别的镇上都是派出所,这里的级别是晋城分局。当地乱糟糟的各种刑事治安事件很多,很多失踪案都被混在里面,不仔细分析根本发现不了。


这个地区的失踪人口案有两个特点:第一,失踪的都是男性青少年;第二,失踪前没有任何征兆。开始时,我们判断这么集中的男性青少年失踪案,很可能与各地的煤矿砖窑黑工或者黑中介有关,但是经过在当地的走访,并没有听到关于外地招工的消息;火车站客运站机场,也没有这些青少年出入的记录。


报案涉及的少年里第一个失踪的是南门村的12岁的独生儿子李某某。当时李某某跟着父母到地里玩,大约9点半的时候,父母让儿子先回家帮忙准备午饭。李某某刚刚走出去100多米,最后一个看见李某某的是在河上石桥栏杆坐着看抽水机的老奶奶。老奶奶看着李某某进了玉米地。李某某只有1.45米的个子,当时的玉米已经长得很高了,老奶奶看不见玉米地里发生的事情。之后,李某某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在同一路段上,学校拿初二期末考试卷的谢某某从学校离开之后再也没有回家。同学们说,他们早上9点打扫完教室就各自离开学校了。晚上19点谢某某还没回家。谢父母当晚就找了镇上所有的电子游戏厅和住在附近的同学家,没有人见过谢某某。他第二天又找到了距离他家有20公里的同学家,依旧没有任何线索。下午13点钟他到派出所报了案。“警察做完笔录说,这么大孩子不会出事儿的,可能出去玩了,你们继续找找。谢某某失踪那一天是过小年,全家人只在大年初一休息了一天,初二开始又继续寻找。他们跟李家的找人方向一样,走了周围镇、县的30多家砖窑,光印寻人启事就花了1000多块钱,但是依旧没有关于谢某某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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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我和老张跟着熟识的僧人混进了盘龙寺,找到偏门殿的僻静角落守候着。不过这次没有听说那个大头头要来的消息,我的心里也有点不安。难道是消息走漏,或者我们找错了地方?我看看躲在偏门殿一个香炉后面的老张,不知他心里是不是也这么想的。这时多年前的相似场景的记忆又浮现眼前,诡祟的人皮…怪异的姿势…


很快就十二点了,外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春城的冬天有时也挺冷的,这大半夜的气温最多也就在四五度。香炉后面的老张有点待不住了,想站起来活动活动,我的腿也差不多麻了,正呲牙裂嘴的准备动几下。这时偏门殿的木门被人推开,一束手电光照了进来。


出乎意料的是,门口只有一个人。


偏门殿里没有电灯,只有那几个非佛非道的塑像面前有两盏飘忽不定的油灯。在昏暗的油灯光下,一个全身穿着斗篷的黑影正慢慢跨过门槛。这黑影个子不高,但是头的比例很不正常,可以说头大如斗。我屏住呼吸,看着黑影慢吞吞的走进门,又回身用胳膊把门轻轻一带虚掩着,小步挪到香炉前。黑影并没有发现香炉背后的老张,我躲藏的位置正好能同时看到老张和黑影。老张已经半蹲,垫起脚尖,准备随时扑上去。

 

黑影站定,从斗篷下悉悉簌簌拿出一堆东西,有玻璃器皿,有几个绳子捆好的油纸包,有几根树枝,还有个稻草人……不对啊,这些东西在上次圆通寺的时候完全没见着啊?难道是升级了?香炉背后的老张冲我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要不要上?我悄悄摆摆手,看看它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果然,黑影最后拿出一个小脸盆,才拿出来一股血腥气味就飘满了院子。然后黑影站直了身体,把斗篷脱了下来,露出了







一张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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傩舞面具)

老张已经在特警队修炼多年,哪还管它什么鬼脸猫脸,一个猛子就扑上去,把鬼脸人给扑倒在地。我打开手电筒就冲过去一照,鬼脸就是个面具,一把扯开,面具后是一个满脸皱纹的黑瘦老头脸。鬼脸没有吓到我,倒是这张老头脸把我给吓到了,说话也结巴了一下




“你你你,你怎么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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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话音未落,周围突然轰鸣起来,门外也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我和老张一时就懵了,老张的手不由自主就松懈了一下,鬼脸人趁着这一下一个翻滚就挣脱了老张压迫,爬起来就从虚掩的门冲了出去。我俩追出去就傻眼了,刚才的轰鸣是除夕夜十二点的鞭炮声,门外密集的脚步声是来烧头炷香的信徒正在冲向财神殿。门外全是人,哪里还有鬼脸人的踪影。

 

老张不甘心,挤过人流,换来无数信徒大妈的谩骂,好容易才挤到财神殿和斗姆阁旁边。但是哪有鬼脸人的踪影啊,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找不到人。好在这厮的东西都留了下来,等老张一无所获的回来,我俩把偏殿门一关,开始一一检视这些东西。

 

不出所料,脸盆里血腥味来源就是一堆内脏,看不出是人还是动物的,很新鲜,估计才取出没多久。那几个油纸包里,分别放着麝香等类似中药的东西。玻璃器皿里用酒精泡着一些脏器,判断不出时间有多久。另外就是那几根树枝,老张拿起来闻了闻,说好像是杉树的味道。稻草人倒是扎的很精致,但是看不出像谁。


除了内脏,其余的东西再次让我摸不清头脑了,老张也一脑子疑问,问我:“你家喇嘛大爹当年有没有说过什么仪式会用到这些东西?”我摇摇头,反问他:“你家毕摩爷爷当年有提过吗?”他也摇摇头。不过还有斗篷和鬼脸面具,我拿过鬼脸面具,面具一个狰狞怪兽的面孔,怪兽绘太极八卦图,豹眼怒视,龇牙咧嘴,犬齿突出,血口洞开。我好像见过类似的东西,有次在云南艺术剧院看民族舞蹈演出时见过。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滇西北一带少数民族傩仪傩舞使用的面具。


正在我对着傩舞面具发愣时,检查斗篷的老张有了发现。


“老陈,过来过来,有发现!”老张的声音很兴奋。我凑过去,在手电筒的光线下,老张拿着一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笔记本,牛皮纸封皮上还印着“工作笔记”。不过打开一看我俩又傻眼了,里面居然。。。居然都是看不懂的画。

 


虽然是画,但是大小都差不多。“有可能是象形文字吧?”老张拿起笔记本,凑近电筒的光线仔细看了半天。


“好像是纳西族的东巴文!”我听了赶忙凑过去看看,确实是东巴文,上次去丽江束河古镇时,满大街都在卖写着这些象形文字的木盘子。不过这本子里写的可不是那种忽悠游客的东巴文,而是实实在在用来记录的字。“还好东巴文是可以翻译的!”


我和老张紧急商量一番,根据判断,这个鬼脸人应该就住在附近,马上行动的话还有机会把他抓获。于是我俩分头行动,我回单位想办法报警,然后组织人员过来抓捕,老张把这些物证带回去调查,并且想办法把旧笔记本里的内容翻译出来。


临走前,老张不忘问我:“那张脸倒是谁?让你结巴了都?”我摇摇头,不置可否。


我现在也说不清倒是看见了人还是鬼,鸡足山的佛坠已经好多年没有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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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发生的事情大都可以在新闻网站里看到了,警方很快就在盘龙寺旁边的晋城镇抓到鬼脸人,在他家里发现了大量的人体残骸,最后案件定性为特大杀人碎尸案。一时间震惊了整个春城,不亚于当年的杨勇特大杀人碎尸案。当时的新闻记者充分发挥了想象力,把案情与电影《人肉叉烧包》相提并论,绘声绘色的描述嫌疑人如何杀人,肢解尸体,煮熟食用;还有传言讲述嫌疑人是养殖鸵鸟的,把人肉和鸵鸟肉混搭在一起卖出去云云。

 

就像柯南常说的那句话,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纳西族东巴老巫师)

感谢互联网,东巴文翻译器这种程序居然都有,老张没用几天就把工作笔记上的内容给翻出来了。虽然已经看过里面的内容,但递给我的时候,还是难掩自己的复杂的心情。


笔记的作者是一名纳西族的东巴巫师。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木二的叔叔。笔记大概内容是他与一个来历不明的藏僧合伙,把藏僧的降头术与东巴巫术中最黑暗的秘术进行配合,为一个野心勃勃的权势人物图谋官位。开始时很顺利,虽然他们手中沾满了鲜血,不过效果非常显著,那个大头头官位一路直上,才三十五岁就位居局座二把手。但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才得知自己的亲侄子被这伙人从黑道到白道都给陷害了。


复仇的火焰在他的心中开始燃烧,他先是设法把好吃懒做的藏僧从团伙里踢开,假意安排到盘龙寺后再趁机灭口。那藏僧的降头术实施方便效果快,缺点是容易受到恶鬼反噬,穿人皮的杨勇不久后就被反噬到行动迟缓,目光呆滞,跟一个先天性的痴呆症患者差不多。杨勇杀人团伙灰飞烟灭的时候,木二的冤案又真相大白,幕后指使这一切的大头头为求自保,暗中找人将他灭口。巫师使出浑身本领搞出一个替身才幸免于难。


逃离魔爪的东巴巫师隐姓埋名住在盘龙寺附近,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把最后的复仇火焰烧向仇人。可是老天不开眼,谁都没想到才过了几年这个大头头就得到了新任春城父母官的赏识,一下又风生水起了。老巫师也不确定是不是另有高人在助纣为虐,决定铤而走险,用纳西族东巴教里一种用来报复、复仇、伤害对手的黑巫术仪式—杀魂术,来对付仇人。

(东巴象形文字:文字意思为杀魂)

后来一次去丽江查案的机会,我和当地一名纳西族老人聊起这个杀魂术。老人用东巴文在我的笔记本上写下了“杀魂”的东巴象形文字。这时一种用来对仇敌进行报复、复仇的黑巫术,仪式被称为“亨腊”或“亨绪”,意为杀魂,以打死仇敌之魂的巫术手段使某人生病或置之于死地。进行杀魂仪式要准备火药,稻草人,麝香,杉树枝,最后是十四副动物的五脏六腑,如果是人的五脏六腑,杀魂威力是最强大的。仪式要在阴阳交接之时进行,也就是凌晨十二点,像除夕这样的年度阴阳交接的时候是效果最好的。仪式要连续进行七次,最绝的方式就是连续七个除夕。仪式中把五脏六腑放入稻草人体内,然后东巴开始念诵《杀魂》经书中的巫术咒语,同时在稻草人的嘴里塞进食物。到凌晨十二点的时刻,东巴巫师要拿出刀子,塞进稻草人体内的五脏六腑切成碎块,放入嘴里使劲嚼碎,表示将仇人灵魂抓走,永不得超生。老人给我讲完自己都在颤抖,说这种黑巫术从来只有传说,没人愿意尝试。

 

这个幕后大头头此时身居高位,官气逼人,普通巫蛊邪术难以近身,况且背后很可能另有高人相助。东巴巫师担心普通的杀魂术对其无效,铤而走险使用人体器官为祭品的杀魂秘术,在第三个仪式周期时,遇上了我和老张。巫师乘机逃脱后也明白时日无多,喝下了自己早已配好的巫药,等警方将其抓捕时,已经又聋又哑。

 

东巴巫师费尽心思的“杀魂巫术”,对当时正春风得意的大头头影响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据我后来了解,那几年他也就是得了高血压,前列腺增生,糖尿病,肾结石等,看着是一大堆毛病,可惜没有一个是立刻毙命的。不过他也没有得意太久,又过了两三年,一手提拔他,他也极力勾结的前任父母官倒台。他也因为利欲熏心,目无法纪,执法者带头违法,作为前者的余党之一,让纪委老王给收拾进去了。

 

毒助喇嘛大爹曾经说过人之恶运,都是把某种精神性的邪气异灵与人相“冲撞”,这种邪气异灵,即可来自自然界或超自然界,也可来自人为作用。来自自然界的叫神鬼,来自人为的叫巫蛊。

 

最后我把这本东巴文工作笔记递给老张的时候,他悠悠的说:“你那天其实已经认出他了吧?还得让我查半天才知道他就是那个假死的圆通寺住持!”


“我有时分不清人和鬼啊!你信么?”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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