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历程理论视角下，战略科学家王大珩的成长轨迹及机制 | 科技导报
中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的深入实施，人才成为最重要的创新要素，创新驱动的实质是人才驱动。如何造就中国语境下的战略科学家直接关系到中国的科技进步和国际舞台上的综合竞争力，也是如何走好中国人才自主培养之路的重大课题。
战略科学家的内涵与研究设计01战略科学家的内涵特征
要研究战略科学家，首先要清晰把握战略科学家的内涵、特质，这直接关系到个案选择、数据挖据和分析。
本研究认为，战略科学家是科学家，也是战略家，是科技领域的“帅才”，具备以下特征。
（1）科学素养：打通基础与应用研究、不同学科间的壁垒，开展跨学科、跨领域研究。（2）战略眼光：有敏锐的方向感，能及时、准确把握前沿科技的发展动向和前景；有全局判断力，对存在的问题和突破的关键点有超强的预见力和洞察力。（3）实践能力：有极强的号召力和组织领导力，能吸引一代代科学家跟随拓荒、深耕，并带领大兵团合作攻克技术难题。（4）担当和勇气：具有很强的国家情怀和人类责任，把人生的价值定位于改善国家民族命运，创造更好的人类生存空间上。
02生命历程理论视角下质的研究生命历程理论有5个基本原则：（1）终身发展的原则；（2）能动性原则；（3）时空性原则；（4）时机原则；（5）相互联系的生命原则。基于王大珩在光学、“两弹一星”、航空航天，乃至国家科技战略规划等领域做出的突出成绩，本研究以他为对象探讨战略科学家的成长轨迹和机制。
战略科学家的生命轨迹与成长机制01王大珩的生命轨迹：成长为战略科学家
生命历程理论“终身发展原则”认为，人的发展是终身性的。战略科学家的成长同样需要长期的磨练。本研究将王大珩的成长分为3个阶段。
1）高等教育阶段：战略意识初步建立时期
清华大学物理系格外注重学生问题意识和理论基础的培养，重视学术科研训练，这培养了王大珩的问题意识、研究能力和实践能力。
1938年，王大珩考取庚款留英，师从帝国理工学院光学专家马丁（Martin LC）从事应用光学研究。1941年，他到谢菲尔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师从著名玻璃学家特纳。1942年，他放弃攻读博士学位，到英国昌司公司从事光学玻璃的研发工作。这为他日后研发光学仪器奠定重要专业基础的同时，也让他形成了把握该领域前景和突破口的能力。
2）专业卓越阶段：战略意识的形成时期
1948年，王大珩回国，先后承担了创办大连大学应用物理系、筹建和布局中国科学院仪器馆、中国科学院长春光学精密机械与物理研究所，特别是带领多个研究机构承担“八大件一个汤”项目等工作。为中国光学事业起步及从民用转向国防奠定了基础。
20世纪50-60年代大倍率军用观察望远镜、洲际导弹测量船的光学设备研制等诸多跨领域大型项目的历练，王大珩逐步具备了跨学科思考与研究的意识和领导多领域、多场地、多类型人员开展攻关的能力。
1949年起，多个重要领导岗位和专业平台的历练逐渐形成了他对科研工作的方向感、洞察力和领导力，也逐步培养了他从国家发展总体层面思考问题的意识。
3）战略科学家阶段：有勇气，有眼光，有担当
20世纪80年代，王大珩布局谋划中国科技发展的战略，亲自督促重要领域的科技发展，成为中国科学界有影响的战略科学家。
首先，提出并制定“863”计划。1986年，他与陈芳允、杨嘉樨、王淦昌联名提出《关于跟踪研究外国战略性高技术发展的建议》。该建议最后成为《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即“863”计划。
第二，促进发展计量科学和仪器仪表科学。在他的倡议下，中国成立了由计量科学研究院、成都测试研究院和航天总公司计量所等单位联合实验室，从事高水平的计量科学研究。1995、2000年，他联合卢嘉锡、杨嘉樨、师昌绪等院士，提出了《振兴我国仪器仪表产业发展的对策与建议》，对仪器仪表、国防科技等领域的飞速发展起到了促进作用。
第三，布局航空领域的主攻方向。20世纪90年代，王大珩联合几位科学家提出研发“大飞机”。并组织课题组完成研究报告《关于把研制大型军用运输机列为国家重大专项的建议》提交国家。2007年国务院批准“大飞机”研制重大科技专项正式立项。
第四，建议成立中国工程院。1992年，他和张光斗等科学家建议成立中国工程与技术科学院，为日后中国工程院的建立和中国实行新的院士制度发挥了历史性的作用。
02强烈的爱国情怀，构成了他关键时候抉择的底色生命历程理论“能动性原则”提出，历史和社会情境给人的发展提供了机会，也带来了约束，个体通过选择和行动构建了自己的人生道路。
1）“科学救国”的志向与选择专业发展方向
“科学救国”是他一生秉持的坚定信念。1932年报考大学，确定物理为专业，物理与国家安全和建设发展联系紧密。硕士时，选择核物理专业，属于军工。日本进犯华北期间，他到南京弹道研究所工作，兵工是国防中最重要的一环，只有先进的武器才能击退侵略者。
20世纪三四十年代，王大珩把国防安全的重要性牢牢刻在心底。在获得庚款留学的机会后，高度关注“军事要害技术”，学习、掌握了当时极为先进的光学玻璃研发和炼制技术。
2）为了学习尖端光学玻璃研制技术放弃博士学位
1942年其师从特纳攻读博士。此时，昌司公司进行尖端光学玻璃的研发和炼制，急需一位专业科研人员担任试验工程师。他放弃攻读博士学位去做技术产品开发，掌握了当时最为先进的光学玻璃制造核心技术。
王大珩在面对多个人生转折点时，都将国家需要放在首位。
03恰逢其时的机会锻炼了他成为战略科学家的能力生命历程理论的“时空性原则”认为，个体生命历程是被他们所经历的历史时间和空间所形塑。“时机性原则”指出，人生命运的转机，所经历的重要事件等对人产生的积极或消极影响取决于它们在个人生命中出现的时机。
王大珩的一生，正逢中国社会最动荡、变化最多的历史时期。这些机会让王大珩能够参与到大的工程项目中去挑重担，在科学实践中成长，磨练出战略科学家的一身本领。
1）旧中国国运维艰，在最好的学校完成教育
他就读的小学是1920年由蔡元培和李石曾创办的孔德学校。他中学就读于著名的教会学校汇文中学。1932年王大珩考取清华大学物理系，在夯实知识能力基础的同时，也立下了为国服务的志向。
2）战火纷飞的抗战时期，在英国步入光学技术世界前沿
1938年是抗战最困难的时期，此时，王大珩考取庚款留英，在英国度过了10年宝贵的学习时光，英国在光学领域处在世界领先地位。
3）20世纪五六十年代，发展国防科技国策让他有用武之地
1950中国科学院安排王大珩参与仪器馆的筹备、建设和领导工作。1958年，毛泽东提出要“搞一点原子弹、氢弹、洲际导弹”，1960年又提出要发展国防尖端技术。此时，王大珩所在的光机所得到了国家人财物的大力支持。
4）20世纪80年代，向科技现代化进军的国策使他有机会展示卓越智慧
20世纪80年代初，中国提出了包括科技在内的“四个现代化”的基本国策，并为高科技领域的发展提供了强力的支持。他联合其他科学家提出“863”计划，以及“中国工程院”的建言，为国家21世纪前后科技的发展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04生命中的重要他人生命历程的第5条原则为“相互联接的生命”。
该原则认为，人与人的生命是相互依存的，人的生命是被嵌于亲属、朋友的社会关系中，社会历史通过这些关系对人发挥社会调节和支持作用。
1）科学家的父亲王应伟
父亲王应伟出生于晚清，自费留学日本学习科学，走“科学救国”的道路。1907年，他进入东京物理学校学习数学，选择地球物理和气象学，毕业后进入东京气象台工作。其出色的才华和严谨务实的科学态度对王大珩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2）以叶企孙为首的清华教授
20世纪30年代对王大珩有重要影响的是叶企孙、吴有训和周培源。叶企孙是杰出的物理学家，他理论与实践并重的独特人才培养方式让王大珩受益匪浅。他设置了应用光学留学名额。这让王大珩到英国学习应用光学成为可能。
吴有训是近代中国物理奠基人，他注重对学生动手能力的培养，庚款留英考试的消息也是他告知王大珩的。周培源是王大珩走上国防科学的重要引路人。
3）同龄人无处不在的影响
1936年他所在的清华大学物理系毕业生中有钱三强、何泽慧、谢毓章等9人。这些同学，均为祖国的科学事业做出重要贡献，多人获得“两弹一星”功勋奖章，验证了埃尔德所说的“同龄人效应”。
结 论
从王大珩的成长经历发现，一个战略科学家的成长受到诸多因素的共同影响：自身的素质、经历和能动性，人生的重要机遇和重要他人，所处的社会环境等。
1）社会环境给战略科学家成长提供了基本条件
早期的环境激发了王大珩“科学救国”的人生追求和“科学救国”的信念与能力。新中国独立富强的国家理想让党和政府把科技发展作为国家安全、经济发展的基础，为王大珩这一代科学家成长提供了施展才华的舞台和承担综合性大项目的机会。
2）主持并承担跨学科跨领域重大项目的经历是战略科学家成长的必要条件
作为一个战略科学家，自身的科学素养和创造力是基本条件，雄才大略才是其必备的素质。王大珩就多次主持并承担跨学科、跨领域、跨部门的重大项目，练就了他高瞻远瞩的眼光、把握全局的能力、敏锐的判断力以及大兵团作战攻克大项目的指挥和调度能力。
3）爱国情怀为底色的个人能动性成为战略科学家成长持续的动力
王大珩的一生面临多次重要抉择，每一次抉择的基础是国家的独立与富强。强烈的爱国情怀是他抉择的价值和情感基础。他从来不是一个被动等待的人，思考如何服务国家贯穿一生。
4）与生命中的重要他人、重要时机的互动让他的成长更为顺利
他的父亲、大学时的教授和学友，在他每一步的成长中都发挥了非常重要的助力者作用。遇到并把握成长中的重要时机也是其成为战略科学家必不可少的一环，他成长的关键期恰逢国家决策大力发展高新科技，这使其能够参与和领导重大项目，获得难得的磨练。
论文作者：胡艳，杨志宏，张奚若
作者简介：胡艳，北京师范大学教师教育研究中心，教授，研究方向为教师专业发展及教育史；杨志宏（通信作者），中国科协创新战略研究院，研究员，研究方向为科技人物。
论文发表于《科技导报》2022年第16期，原标题为《生命历程理论视角下战略科学家的成长轨迹及机制——以应用光学专家王大珩为例》，本文有删减，欢迎订阅查看。内容为【科技导报】公众号原创，欢迎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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