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王明伦：阿里山中观神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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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山中观神木 位于台湾西南部的嘉义是距阿里山最近的一座城市。天已大亮了，街道上还看不到一个人影。用过早餐，我们便直奔70公里外的阿里山。车出城不久便进入山区，道路左侧是绵延无尽的山峰，山脚下偶尔会出现几栋房屋，但布局凌乱，不成村落，给人一种荒凉之感。然而前行不远，路边突然出现一片居民区，楼后群山如画，门前广场宽阔，很多叫不上名字的树木或繁花满枝，或果实累累，呈现出一派丰饶美丽的田园风光。导游告诉大家，“9.21”大地震后，阿里山上以种茶为生的老兵们所居住的简易房屋大都倒塌。为妥善安排他们的生活，便由政府出资在山下公路旁为他们修建楼房，两户一栋，上下二层。这样便于白天上山种茶，晚上回来住宿，解除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说话间车子驶入盘山公路，一种原始野趣扑面而来。路旁的木棉花、红桧和杉树的树干上长满苔藓，一种蕨类植物映入眼帘，羽状的叶片丰姿绰约，样子很像铁树，这便是号称活化石的桫椤。每年的三月中旬至四月中旬是阿里山的花季，我们正赶上了这个季节。道路两旁随处可见盛开的杜鹃、石楠和毛地黄。漫山遍野的樱花已经凋谢，偶尔有几株残花犹存，却在满山的绿色中形单影只，难成气候。涧谷中到处是槟榔树，一株株亭亭玉立，如骨感美人在微风中搔首弄姿。台湾人喜吃槟榔，尤其是那些年龄在五十岁以上的妇女，因过去劳作艰辛，又食不果腹，所以养成了边干活边嚼槟榔充饥的习惯。但槟榔这种树的根系很浅，不利于水土保持，因此在种植槟榔的山区，每逢雨季，往往会出现泥石流灾害。从高处往下俯视，只见群峰叠翠，坡上的高山茶园郁郁葱葱，一畦畦茶树像绿色的波浪在山野间起伏。山谷中云遮雾绕，微风吹过，似有茶香袅袅飘来。在一些较为平坦的地方，不时会出现一两座陈旧简陋的建筑物，大都是茶农们设立的茶叶经销处。
山路盘来绕去，险处令人心悸。难怪出团通知中特别注明：如因阿里山道路不通则改游其他景点。试想，一旦遇到暴雨，山高路滑，极易发生翻车事故。好在司机艺高胆大，一路有惊无险地将我们安全送达海拔2000米的停车场，游客需在此换乘小型面包车继续上行。这里已属高寒地带，温度比山下低了约有10度，虽然上山前大家都加了衣服，但此时还是不由得掩紧了衣襟。略显狭窄的山道上，面包车往来穿梭，将一批批游客送往更高的山顶。注目车外，尚未枯烂的红桧树墩随处可见，虽然已被苔藓覆盖，但断面上昔年的锯痕犹在。自二十世纪初开始直到二战结束为止，在日本统治台湾的50年中，阿里山上珍贵的红桧、扁柏几乎被他们砍伐殆尽。由于红桧树生长缓慢，无法短期获利，日本人便用飞机播洒杉树种子进行补种，所以现在阿里山上除了红桧外，当年日本人留下的杉树也已长大成林。
从一座名叫“受镇宫”的庙宇前启程，大家沿木栈道进入了浩瀚无边的红桧林中。溪水凝碧，苔藓遍地，溪流中的砂砾、枯叶清晰可数。茂密的林木间似乎久无人迹，游人有时须从朽烂的红桧树洞中穿行。跨过一座民国六十七年（1978年）竣工的阿里山吊桥后，林木变得更加稠密，那份沧桑让人想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人群中不知是谁哼起了《阿里山的姑娘》来，作为流传已久的台湾民歌，很多大陆游客都是首先从这首歌里知道阿里山的。但导游却戏谑地告诉大家，过去阿里山的姑娘确实“美如水”，但现在却是“美如鬼”了。因为高山上环境艰苦，年青一代纷纷下山另谋出路，如今山上只剩老翁老妪，年轻姑娘已如凤毛麟角。但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山中竟然还有一座学校，楷书的校牌上写着“阿里山香林国民小学”。三层高的教学楼是我们一路所见到的阿里山上最美的建筑。虽闻不见朗朗读书声，心中却对这座高山小学的师生们充满了深深的敬意。
阿里山的地理环境得天独厚，同时具有热、暖、温、寒四带森林资源，他处难以企及。分布于巨木群栈道沿途的20株参天巨木，充分展现出了红桧林的雄伟气势。自从1997年那株世界最大、有“阿里山精神地标”之称的“神木”的下半身倒下后，第一代红桧目前只剩下了一些尚未完全腐烂的树墩。2007年，一株胸围12.3米、高45米、树龄2300年的红桧被命名为“阿里山香林神木”，成为第二代红桧中的佼佼者。来到树前，众人都抢着与之合影留念，可惜因“神木”过于高大，只能拍到半截树干。我独辟蹊径，走向远处为这株神木拍了一张全景。旁边的山坡上建有凉亭，还有一座圆形的“树魂塔”，上面均绿苔斑驳，想来已经有了些年岁。
迂回前行，一株叫做“三代木”的奇树引起了众人的兴趣。百年前由日本人修建的高山铁路曾在此处设立了一个“三代木车站”，如今，这株三代一体的红桧中的第一代只剩下一个朽烂的树墩，第二代尚余半截树干，也是早已枯萎。但就在枯木旁边，一株新枝已然长成大树。前赴后继，生生不息，这便是阿里山上红桧的风格和品质，其顽强的生命力让每位在此驻足的游人都啧啧称奇。在它旁边不远处，一株名叫“福德万古树”的树墩在通道之上搭起一座拱形“树桥”，更是叹若奇观。
位于山顶的“阿里山森林展览馆”里摆放着红桧、扁柏、亚杉、铁杉、华山松等名闻天下的阿里山“五木”。其中展出的一截树干，横断面上的年轮清晰标明，这株红桧自宋至清，共在阿里山上生长了835年，墙壁上的巨幅照片再现了过去砍伐红桧时的情景。而那些当年伐木工人用过的砍伐工具上汗渍犹在，它们静静地躺在展柜中，默默地向游人讲述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