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江：过红石桥水库（8首）

作者往期文章导读：

       作者介绍：朱江，汉族，云南作协会员，云南省中小学骨干教师，先后在《青少年文学》《诗林》《滇池》《散文诗》《边疆文学》《诗选刊》《诗歌月刊》《中国诗歌》《诗潮》《语文教学之友》《昭通高等师范专科学校学报》《青海师专学报》《现代语文》《考试报》《作文周刊》《中学语文》《语文教学与研究》《语文天地》《中学语文园地》等杂志发表诗歌散文论文多篇。 

  过红石桥水库 

开始是村庄，其次是山顶，松树，灌木

秘密聚集，然后是一片无法淹没的水

最后是大坝断绝了流水的后路

第一铲土超过1958年1月，县志上说

1972年7月完工，是大坝选择了水

还是水选择了大坝，没有人去研究

在漫长的时日里，有些水是否暗中爆动

而有些已经去了下游成了赤水河

参与流淌，或者演化成了美酒，

而此刻，我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看民工们对大坝修修补补

过了大坝，我们只能隔着树看水

灌木长在下面沉默，大树在上面参天

有些树在生长的过程中忘乎所以

而我一眼就认出它们，青松而已

不过，它们最终还是没有招惹我们

只让我们听自己的脚步声

有时，它们也怕觉得我们太幼稚了

居然来看这什么也不是的水库

除此，就是密密层层的寂静及灌木

直到最后才看清一库清水的悲伤

它们的结局有时仅仅是一条溪流

和无尽的沼泽，上面飞动的老鹳

用洁白的翅膀扇动这蒙蒙的阴天

那个下午，我们一直在赶路

没有看见落日与夕阳

 玛吉阿米 

那种金黄的墙就像被阳光戏弄过

——一栋多么深入人心的老房子

老都老了，还这样新鲜——

我感到阳光被我误解成涂料了

一辈子，只要与仓嘉措相遇一次

而我未必赶上夜晚的诗人

他真的在二楼喝酥油茶？

许多人在窗台的留言簿上

写下的都是来世的伤悲

在拉萨，没有哪里比玛吉阿米的三楼

更接近天堂，每个人下楼之后

都觉得回到人间

那个夜晚，从玛吉阿米出来

八廓角上转经的人已很少

路灯打下的光

如同月光

  绣花鞋  

你真的知道时间吗

我未必还穿在脚上

将花朵刺绣得如此真实

让人以为那些花真的开过

那些鸳鸯真的上演过什么

饱含着生命，我突然想起

祖母的小脚，她走路的姿势非常细腻

几十年的时光，到底走过多少路

我所知道的秘密就这样脆弱

外婆安静的笑容、阳光下的裹脚布。

  野板栗  

你有没有看见一地的野板栗壳壳

陪伴它的是叶子，青色还在叶面上

挣扎，壳上毛绒绒的尖刺短促，坚硬

栽满青色的皮，一地的散落

取栗人，已深陷秋天

不知去往何方

有谁能策马西风

追回我失落故乡的童年

   蛇   

丫口转拐处，大香樟树下

一条菜花蛇三尺多长

抬头看了看我们

蛇信吐了几下

像被空气弹了回来

转身梭进路边林子

我说，生态好了

爬山十年第一次见蛇

赵老师说，回了，朱江回了

突然想起少年黄昏

母亲站在门背后

开水淋在挂在门上的衣服，叫魂

声音悠久，祁求

一脸茫然，闷热的下午

从凤翅山上下来

空气饱含水气

  壁 画  

画师走累了，想躲避下风

随手用笔在墙上

画自己的眼神、脸、欢喜及悲伤

让毁色的指头像嫩笋一样向上

让甩开的丝带临风而举

有时自己内心的女神也这样描绘：

怀揣世俗，面带微笑

夕阳的余光打过的文僧沉重的脸

有几秒，他们以为墙上是真的

高原，大地孤独

有许多寺庙，那些心怀人间的画师

用一辈子的时间在墙上勾画光阴与传说

 你知道什么是秋天吗 

直到秋天，那群人还在凤翅山顶

放开嗓子企图喊醒这个季节

声音粗犷，穿透雨丝

其实，秋天透明，无声

还有几个家伙顺着凤翅山的石阶挖下来

他们挥动锄头，挖掉路两边的盖强草

那些可怜的草没等来秋风

没有自己枯黄，老去

 车过永仁 

有谁在这温暖的阳光中

看见那辽阔的贫瘠

再往北是低凹的四川盆地

只是不知要下几道坎

树木覆盖群山，秘密长高 

黄昏还没有来临

金沙江水在流淌之中

晃动着群山的倒影

我在崭新的高速公路上

追随白云遗失掉的大片影子

除此，只有继续向北

内心像怀揣一块苴却石

纹理清新，内心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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