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作展台】彼岸原创《七日黄昏》

       作者简介：彼岸，自由写作者，曾出版散文集《我自倾杯》《棉布.宗教》《我的拉姆》《彼岸书》。

七 日 黄 昏

作者：彼岸

1

北京。一居室的空间。简单的陈设。

沙发上散落着几本书，是关于美学的。沙发布是一块蓝色老锦缎，用紫色旧玫红勾勒出吉祥的图纹。沙发边的小木桌上有半瓶红酒。

他买了樱桃，荔枝，洗好，盛在一个白瓷盘里。

餐桌上，鲫鱼汤，扁豆焖饼。一把樱桃红萝卜洗得干干净净，放在透明的玻璃樽里，全聚德的面酱，用小碟子盛着。

他穿白色棉布衫，亚麻裤。话很少。

音乐是久石让的。这是第一个黄昏。

2

清晨，他在窗台外面洒下一把小米，鸟雀纷纷飞扑过来，喧闹着，聚集在窗台，把吃食一扫而光，盛水的容器也被蹬翻。

他耐心清扫窗台，重新又放了米和水。

他说，鸟群一般九点飞来。有斑鸠，花喜鹊，最多的是麻雀。

他说，有一次忘记关窗，上百只鸟飞进了他的房间里。

我看见，我那件白色布裙，被清洗干净，晾晒在阳台。阳台的木架上放着一盆盛开的茉莉花，小小花朵掉落在花盆里，木架上，芳香，洁白。

餐桌上放着稻香村虾仁三鲜饺子，绿豆大米粥，咸菜丝。

窗前的鸟雀飞来飞去。窗外人声熙熙攘攘。我坐在窗下剥着丑橘，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沙发边那半瓶红酒。

黄昏时起了大风。他回来路上淋了雨，回屋换上墨绿的线衫，把带回来的美食美物一一归类，然后光着脚在厨房里拾掇晚餐。

窗外已是晚霞灿烂。他炖了羊肉，里面放了桔皮、杏仁、红枣，来消除羊肉的膻味。他说这样或许你会更喜欢。

3

北京下了很大的雨。

他在厨房摘菜清洗大虾，他做得很专注，不急不躁，宽厚而又愉悦，有一种老式的温情。

我在他身后，偷偷拿了相机，我想记录一个生活寂静的男人做家事时的样子。他回过头朝我微笑，丝毫不介意我做这些天真之事。

我倚在墙角跟他慢慢说话。我们探讨一本书，是我从家里带过去的一本书，书已旧至残破，但依旧为我深爱。

书上说，如果生命里不曾持有罪恶、欲望、盲目、破碎、苦痛、秘密，那它该多麽乏味。

书上说：我看到自己在这个世间的无所作为。

窗外依旧大雨瓢泼，屋子里遍布美食的香气。油焖大虾，肉炒香菜，生活舒适而又宁静。

之后，他在厨房和客厅忙碌，用老北京酸奶调制火龙果，清洗小樱桃，开了一瓶红酒。我坐在沙发的一角，听他一直播放着的音乐，可是我永远都记不得那些英文的曲名。

他坐下来，跟我说起他正编写的摄影理论，他说刚写到系列的第三篇。

我吃着美妙的红樱桃，我听到他说，摄影，是一种美学。

4

他清早起来就煮了百合枸杞红枣莲子羹，放了老冰糖。再又买回来青稞白米的粽子，血糯莲藕粽子。

我坐在书桌旁听卓卓玛的《莲花开》。洗好的荔枝放在白瓷盘里。有家乡的朋友发微信过来，问这个端午要吃什么粽子来应景。

他一个人静静的在厨房的水池边剥蒜瓣，清理黄花鱼。刚刚从集市上买回来的鲜花椒蕊在房间里散发出迷人的芳香。

第四个黄昏，这一天是端午节。

他坚持要去听音乐会。有交响乐，民乐，钢琴，小提琴。我选了古琴。地点国家大剧院音乐厅。

5

夏日炎热而漫长，我听见蝉叫声，寺院的钟声，人声，树叶的沙沙声。

鸟雀依旧每天按时来吃食。他坐在书桌边写他的摄影理论，已写至第五个篇章。

我坐在沙发上，读书，吃他剥好的干果。刚刚涂了豆蔻的十指还未干透。我放下书，翻找出藏匿在背包底层的汉娜笔，在脚踝处画小鱼。

他做完事情，端了一碟新切的哈密瓜过来，看到我脚踝处的纹饰，没有做声。他转身去厨房那边忙碌，削山药，清洗排骨。再又切了黄瓜丝和拉皮。灶台雕花的瓷器里放着清洗好的山竹，桃子。

他说，我从不让别人指导我的生活，我也不干涉别人。

我说，这虚虚空空的生活，这五味杂陈的生活，别人都只闻到花香，檀香，饭食的香味，而我闻到了雪茄的味道，朗姆酒的味道，六道茶的味道。

他说，我喜欢生活中密布的沧桑，如同丝绸一样美和忧郁。

我说，我喜欢虚度这时光，一刻也不停歇。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我打开窗户和布帘，有轻微的风吹进来。我听见蝉鸣渐渐地消歇声，寺院的钟声，人声，树叶的沙沙声。

6

阳台上晒着刚洗的粉色浴巾，左岸迷香长睡裙，深蓝色小被。茉莉花，开了谢，谢了开。

他在厨房一颗一颗剥着新买的大虾，细致的去掉头尾，从脊背上抽出黑色的虾线。锅里煮着西红柿和生鲜面。

灶台上摆放着盐罐，青花瓷的碗盘，银筷，刀具，浓绿的蔬菜和水果，如同一幅小写意的油画。

我站在水池边，清洗落了尘灰的小陶罐，去阳台收集那些凋落的花瓣。再又寻了几瓣夹在他翻开的书本里。

跟他絮叨一些零碎家事。他说小时候家里的壁炉用来放杂物，榻榻米上摆放着中式的铁床。我说小时候在外婆家，寒冬腊月时节，大雪纷飞，灶膛里烤着焦黄的地瓜，夜里睡在烧得滚烫的土炕上，盖着软绵绵的红花被，外婆在小煤油灯下缝补衣物，忙碌一天的猪狗猫鸭酣睡在一轮蓝色的月光下。

房间里漫出打卤面的香气。新洗的头发有水珠滴嘀嗒嗒落在地板上。

我说，我越来越爱这俗常的幸福。

他说，生活的优美尽在日常。我隔离俗世，不等于我不懂这个俗世。

7

北京。一居室的空间。简单的陈设。

沙发上散落着几本书，是关于旅行和老绣的，还有新买的杜拉斯的传记。沙发布是一块蓝色老锦缎，用紫色旧玫红勾勒出吉祥的图纹。沙发边的小木桌上有半瓶红酒，雕刻着如意的葫芦，正在抄写的心经。

他买了芒果，西瓜，切割成小块，盛在一个白瓷盘里。餐桌上，腰果西芹，蔬菜沙拉，松仁肘子，刚烙制的葱花油饼。

音乐是久石让的。这是第七个黄昏。

他依旧穿白色棉布衫，亚麻裤。矜持而体贴。

他说，我喜欢两个人的生活，安静，亲密。

他说，你在我心里不同于其他人，不是你美的无可挑剔，而是你的心性合我的意。

我说，这细细碎碎的生活，你只看到了微小的一部分。

责任编辑：河汉女   雪儿

总编：木子（相思枫叶丹）

总编微信：tiantian1989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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