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娟原创《草书》
文 / 王慧娟
草书，不是书法字体，而是一精瘦的小老头，村里人都这么叫他。一米七左右的个头，干瘪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以至于眼睛都快埋没在那纵深曲线里了。六十多岁的他，一直孓然一身。
一间不大的瓦房，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前有一小块地，他种了些蔬菜瓜果。每天，他哼着小调，吹着口哨，侍弄着他的小菜园。一年四季，园内郁郁葱葱，白菜、黄瓜、丝瓜、扁豆、香瓜不断。夏季，他还种了诱人的葡萄。晚风习习的夜晚，在那葡萄架下一站，就是一天然凉棚呢，常见他和一些老人躺在凉椅上，聊天到深夜，那葡萄架，也成了孩子们聚会的好地方，孩子们在葡萄架下嬉闹着，奔跑着。
葡萄还青涩的时候，孩子们的口水就已经含不住了，葡萄架下，每天都有孩子们跑过，看一眼葡萄，再看一眼草书的家门，发现草书在家中，孩子们做做鬼脸就跑了。偶尔，嘴谗的孩子趁他晚上出门蹓跶时，偷着摘，遇到他回来，刚开始，他只是一声断喝，但随即便说别急别急，等熟了你们随便摘随便吃，孩子们也不怕他，在他面前四散跑开了。
葡萄熟了，草书说到做到，他让孩子们自已采摘，那时，是孩子们最开心快乐的时候。草书站在葡萄架下吹着口哨，孩子们站在木凳上边摘边吃，看着孩子们一张张喜悦的脸，草书的口哨声更响亮了。
夜晚，孩子们最开心，因为那时草书总会在东家坐坐，西家串串，天南地北的胡侃着。他的身后，总会跟着一大群孩子们，他一路吹着口哨，孩子们在身后咯咯地笑。
当然，草书最喜欢去的，还是我们这些正在读初高中的孩子们家中。他喜欢和我们谈论历史，因为，他有着和别人不一样的身份，曾经是国民党高级将领张灵甫的侍卫。
我们这群顽皮的孩子，常到草书的院子里大闹天宫。但他那堂屋却是不容我们进去嬉闹滴。我随着大人曾进去过一次，看到他家的中堂上挂着一幅大画像，画面已然发黄，但孙中山的人物像依旧清晰。大画像边上是一幅小像框，他指着它对我们说，这就是我的先生，张灵甫将军。像框中的张灵甫一身戎装，英气逼人。像框下面的条台上放着一条马鞭，草书说，这是张将军曾经用过的……
他和我们谈论国父孙中山，三民主义；谈论张灵甫，说他是个美将军，黄埔的高材生。谈论他的74师装备是多么的精良，抗日战争中，士兵是多么的骁勇善战，却绝口不提孟良崮战役。我们就故意拿孟良崮战役激他，说他的74师再精编也还是全军覆没了。每每这时，草书气得脸上青筋暴露，说话也变得急促而结巴，有时唾沫直飞，说我们这群小孩子不懂历史。我们，则大笑着，后来，我们知道了，若要激怒草书，就和他谈孟良崮战役，这一招百发百中，草书情愿上我们这群孩子的当，直到和我们争论得无话可说了，他才摇着头说，后生可畏，我真的老了。一转身，他的口哨又响起来了。
后来，我去外地上学，假期回家时听说草书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了，住进了乡敬老院，在敬老院里，他每天必谈他的74师，一直到临终……
如今回到家乡，记忆中的小山村已不复存在。唯有村中的些许老人，还能唤出我的小名。迎面遇上一群天真的孩子，想起曾经年少的我，想起草书带给我们的笑声和欢乐，依然那么清晰温暖……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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