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静深度丨贵州：从一张纸到一沓钞票的“碳”索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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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态文明建设上出新绩，是习近平总书记赋予贵州的重大使命。新国发2号文件又为贵州明确了生态文明建设先行区的战略定位。最近，黔南州首张碳票获得银行授信，正在实现“空气也能卖钱”。这是贵州在发挥森林固碳效益上先行先试的又一案例。然而，从一纸碳票变成一沓钞票的过程并不容易。如何让“绿水青山”真正变成“金山银山”，贵州正以敢为人先，敢闯敢干的姿态，走一条“碳”索之路。
贵州首张林业碳票如何诞生的
行车进入毕节市境内的乌蒙高原，沿线青山如黛，茂林叠翠。近年来，毕节在生态文明建设上硕果累累：现有2282万亩林地，森林覆盖率达60%。据2020年的测算数据，全市森林总碳储量2775.05万吨。
如何将当地优势的森林资源效益最大化？毕节市林业局副局长糜小林坦言，“因为生态产品存在难度量、难抵押、难交易、难变现的现实问题，实现林业资源变现，一直是道难题”。
今年初，新国发2号文件赋予了贵州“生态文明建设先行区”的战略定位。如何先行？2021年，福建省三明市在全国率先探索发行林业碳票，给了毕节启示。毕节市林业局副局长糜小林说，“三明市的做法值得借鉴，发行林业碳票并且赋予它金融属性，既能保护生态，又拓宽了森林生态价值实现的渠道。”为此，毕节市林业局、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及市委改革办等6部门组成联合考察组赴三明市，对林业碳票制发流程、开发对象、计量方法、适用市场等进行深入考察学习。
先行意味着从无到有。结合三明市的经验，毕节市根据实际情况制定了《毕节市林业碳票碳减排量计量方法（试行）》。今年2月，在省林业局的指导下，毕节又率先出台《毕节市林业碳票管理办法（试行）》，为毕节林业碳票项目开发利用、监测计量与评估提供了政策依据。
对正犯愁找不到融资途径的黔西市毕绿生态绿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来说，新政策犹如及时雨。该公司总经理彭骁说，“我们实施国储林项目一期14.5万亩，每亩流转费3000元，建设周期8年，其间的栽培、改培、抚育都需要大量资金，压力很大。”
经过充分准备后，2月15日，黔西市毕绿生态绿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拿到了全省第一张林业碳票。该碳票覆盖了黔西市金碧镇沙嘎坡的3.3万多亩树林，碳减排量达13.573万吨，按照近几年碳汇交易的平均最低单价每吨22.5元来计算，预计可实现碳交易价值305万元左右。“本次碳汇测算的是2016年至2020年监测期内的固碳量，下一个监测期产生的固碳量，可以再次流转。只要林子管好了，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收入。”彭骁说。
林业碳票是林地林木的碳减排量收益权的凭证，相当于一片森林的固碳释氧功能作为资产交易的“身份证”。一片林子每年吸收多少吨二氧化碳，释放多少吨氧气，经监测核算、审查、审定，最终制发具有收益权的凭证就是林业碳票。该凭证被赋予交易、质押、兑现、抵消等权能。
一波三折的碳票变现路
黔西毕绿生态绿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去冬今春种了21000亩小树，承包种树劳务的是毕节市农投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工程结束后，黔西毕绿生态绿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需支付300多万元工钱。
一边守着价值三百多万元的碳票，另一边却面临没钱支付劳务工资的窘境。
林业碳票该如何产生真正的价值？“目前全国还没有一个交易的平台，从拿到碳票就在策划怎么赋予它金融属性，但都没找到突破点。”在获得碳票的欣喜之余，如何把碳票变成“真金白银”？彭骁又犯愁了。
再三思量后，黔西毕绿生态绿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决定用碳票向银行贷款。但事与愿违，贷款被银行拒绝了。贵州银行毕节分行公司业务部总经理钟学贤说，“碳票能不能作为一个质押品，市场上有没有人愿意买？能卖多少钱？没有一个统一的交易市场，所以挺担忧的。”
如何打消银行的担忧？黔西毕绿生态绿色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决定请一家公司来为自己担保。求助多家公司后，最终与同样致力于生态事业的毕节菌业公司达成合作。
毕节菌业公司负责人雷响亮坦言，一开始，他们也有担心，但随着一次次到实地考察树木的种植、管护等情况，终于卸下心中所忧。“我们也是做生态文明的事业，我们愿意给他们担保，把毕节碳交易的第一关打开。前期对于这个担保项目我们也实地来进行了考察，这个项目是一个值得信赖的项目。”
通过“林业碳票质押+担保”的方式，银行同意贷款了。但到了执行阶段，因为银监系统对碳票质押贷款没有对应政策，碳票贷款的路又被堵上了。
如何打通堵点？毕节市林业局又联合毕节市发改委、银监局等部门多次开会商讨后，出台了《毕节市银行保险机构支持林业碳票改革工作方案》。毕节市林业局副局长糜小林介绍，“我们进行了艰难的探索，制定出台了金融林业碳票的管理办法。探索出几种类型，一种是质押型、一种是征信型、一种是混合型的融资业务，推动林业碳票能够变现。”
有了政策支持，贵州首张林业碳票终于获得银行授信500万元贷款额度，目前200万元首期款已到账。“开辟了绿色通道，一个月时间流程就全部走完。这笔贷款利率在普通流动资金贷款百分之七平均加权利率的基础上，下调到百分之六。”贵州银行毕节分行公司业务部总经理钟学贤介绍说。
辐射带动 点碳成金
盛夏时节，剑河县柳川镇关口村，茫茫林海，绿浪滔滔。
在借鉴毕节林业碳票先行先试的经验基础上，6月14日，关口村的3.8万多亩林地获得了价值约1700万元的林业碳票。这张碳票涉及林地面积38520亩，监测期为20年，监测期碳减排量达610620吨。根据该林业碳票，贵州银行黔东南州分行为其授信流动资金贷款1000万元。
剑河县林业局副局长杨希平说，在借鉴毕节经验的基础上，剑河的创新在于，“毕节是单株碳汇，就是点株数，计算碳汇。剑河是按照碳汇管理办法和方法学来执行的，执行国家的碳交易需求和碳交易规定，重点是把老百姓的林农资产收益发挥最大化。”
好消息频出，7月6日，黔南州三都县也拿到了全州首张林业碳票。这张林业碳票覆盖三都县2.23万亩林海，碳减排量为10.35万吨，获得贵阳银行三都县分行授信300万元的信用额度。
三都县林业局局长雷登江说，“今后将对丰富的林业资源进行更多的合理开发利用，主要用于交易、质押、兑现、融资等。同时也将在体制机制创新上迈开更大步伐，让森林资源和生态优势转化为经济发展的优势。”
目前贵州已签发5张林业碳票，其中3张获得银行授信贷款额度。涓滴之水成海洋，棵棵碳汇变森林，根据贵州省林科院的监测数据，2019年贵州森林覆盖率超过58.5%，全省森林生态系统固碳量达3023.79万吨；2021年贵州森林覆盖率上升至62.12%，优良的生态环境成为贵州最大的发展优势和竞争优势。
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副研究员关潇表示，贵州抓住了历史机遇，敢于创新，依托丰富的林业资源，发展林业碳票项目，向社会展示了林业在实现碳达峰、碳中和目标下的贵州担当。
“通过碳票兑现，能够更好地构建森林生态产品价值补偿机制，调动林业经营主体造林育林的积极性，对于增加森林面积、提升森林质量、实现碳中和意义重大。同时也是解决环境保护和发展之间的矛盾，使西部山区林区能共享经济发展红利，从而助推乡村全面振兴。这一创新实践，也是贵州省实现探索和推广‘林业碳票’，推进碳中和行动，实现‘双碳目标’的重要突破，也为中国实现气候雄心，获得国际气候治理规则制定话语权，成为全球气候问题领导者提供助力。”关潇说。
群山层峦叠翠，风吹绿浪翻涌。在黔西市金碧镇沙嘎坡林地，知道了碳票换钱的事，村民们干劲更足。中午时分，护林员杨银军和村民们又一次跋涉在这茂林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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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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