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慧芳】 APEC经济合作的进展与中国角色

　　APEC的是一个覆盖地区最广、成员人数最多、包容性最强的区域经济合作框架。其经济合作有三大支柱：贸易与投资自由化、贸易便利化及经济技术合作。成立27年来， APEC经历了世界经济的起起伏伏，已经证明了其强大的生命力，但发展也一直遭遇质疑和挑战。在APEC议程上，中国经历了从规则接受者向制定者、从被动参与者向主动塑造者、从外围协商者向核心决策者的转变。

　　今年11月，亚太经合组织第25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将在越南岘港召开。作为这次会议的重要系列活动，“2017亚太经合组织财长会”19日首先在越南会安市开幕。会议重点讨论了全球和区域经济金融形势、基础设施长期投资、税基侵蚀和利润转移（BEPS）、灾害风险融资与保险、普惠金融、落实《宿务行动计划》等议题，并发表了联合声明。

 　　亚太经合组织（Asia-Pacific Economic Cooperation，APEC）经过20多年的发展，已经形成包括领导人非正式会议、部长级会议、高官会、委员会、专题工作组以及工商咨询理事会和CEO峰会等在内的全方位、不同层级的立体合作网络，致力于推动亚太地区贸易投资自由化和便利化，开展经济技术合作和能力建设，缩小地区经济差距，促进共同发展。随着综合国力的提升，中国在APEC进程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APEC经济合作的主要内容及进展 

　　APEC经济合作有三大支柱：贸易与投资自由化、贸易便利化及经济技术合作。 

　　贸易与投资自由化是APEC进程的核心内容。1994年APEC印尼会议提出的著名的“茂物目标”，即发达成员在2010年前、发展中成员在2020年前实现贸易与投资自由化。随后历届会议的议程、宣言、计划均围绕它展开。2005年通过了《茂物目标实施进程的中期评估——实现茂物目标的釜山路线图》。2010年APEC领导人会议发表《茂物及后茂物时代的横滨愿景》宣言，提出“亚太自由贸易区”构想。2014年正式通过《亚太经合组织推动实现亚太自贸区北京路线图》，将这一构想变为现实，为2020后的APEC经济合作指明了方向和目标。2015年利马会议在北京峰会成果基础上批准了《亚太自贸区集体战略研究报告》，进一步明确实现亚太自贸区将是下一阶段亚太区域经济一体化的主要目标。2017年越南作为APEC主席国，将促进可持续、创新和包容性增长以及深化区域经济一体化作为APEC工作重点进行推进。尽管茂物目标还在落实进程中，但截至2014年APEC地区平均关税已经降低了12个百分点，区域贸易额提升了7倍，每年开展的务实项目合作近200个。 

　　贸易便利化旨在消除阻碍贸易交易中的非关税壁垒和经济技术合作中存在的各种障碍，提高通关效率，降低隐性成本，提高市场准入和加强市场建设。单一窗口、经认证的经营者以及建立电子化程序是APEC长久以来的目标。2001年到2006年的目标是将APEC区域的交易成本降低5%，2007至2010年将贸易交易成本再减少5%。目前亚太经合组织已在包括标准、海关、电子商务、商务旅行、电信、能源、渔业和政府采购等许多领域取得了实质性进展，顺利实现了这些目标。2011至2020年的目标则是提升供应链连接水平,降低贸易成本,并将区域范围内的互联互通同贸易便利化紧密相连。2017年《世界贸易组织贸易便利化协定（TF）》的正式生效，推动其在APEC区域内的执行，以及强化信息技术与风险管理，推动知识产权、跨境电子商务等的合作成为2017年越南APEC会议优先推动的内容。

　　 经济技术合作方面，1995年的《大阪行动议程》首次界定了APEC经济技术合作的13个具体领域，1996年进一步明确了2010年前的六大优先合作领域，包括发展人力资本、培育安全高效的资本市场、加强经济基础设施建设、为未来开发技术、促进环境可持续增长以及鼓励中小企业成长等。2015-2019年间的合作则聚焦4大领域：加强能力建设发展人力资本；增强中小企业的活力；推动科技发展和支持创新；实现包容性增长——解决全球化、健康、性别等社会方面的问题。这些优先事项的进展情况将在2019年进行全面评估。从具体合作情况看，截至2016年，APEC开展的各类经济技术合作项目累计已接近3000余项，项目形式和内容日趋多样化。APEC还鼓励各成员进一步开展环境保护、促进性别平等、保障粮食安全等跨领域的合作，全面提升经济技术合作的水平。

  APEC经济合作的特点和挑战

　　 APEC是一个覆盖地区最广、成员人数最多、包容性最强的区域经济合作框架。其合作具有独特性：它承认成员的多样性，以自主自愿、协商一致、灵活性、透明度、开放的地区主义以及发达和发展中成员遵循不同的时间表等为原则，通过单边行动计划审议机制和加强经济技术合作和人力资源能力建设等手段兼顾不同成员的经济发展水平和承受能力，以“探路者”方式加强APEC的经济合作，为南北、南南合作提供了一个全新的示范和创新平台。APEC成立27年来，经历了世界经济的起起伏伏，已经证明了其强大的生命力。 

　　但APEC的发展也一直遭遇质疑和挑战。这些质疑和挑战来自三方面：

　　一是2008年危机以来全球经济增长动力始终疲弱，国际贸易和投资持续低迷，全球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尤其美国新总统特朗普的上台和英国脱欧，使得全球化和区域一体化进程遭遇阻碍，这在一定程度上将影响亚太区域经济一体化的步伐。

　　二是APEC机制本身具有松散性、约束力小的特点，加上APEC成员间较大的经济和政治差异，在许多问题上容易陷入集体行动困境，再加上缺乏对各成员实施贸易投资自由化的政策效果进行监督和评估的机制等，增加了亚太区域经济一体化的推进难度。从目前情况看，尽管关税有所下降，但非关税贸易壁垒，包括卫生和植物检疫(SPS)和技术性贸易壁垒(TBT)呈现增长态势；尽管各国政府一直在采取措施改善投资环境，但投资者仍面临着增加成本的障碍，包括腐败、融资渠道受限、基础设施不足、劳动力技能落后等。 

　　三是区域经济缓慢复苏和各种非传统安全问题的涌现，例如气候变化、粮食安全、流行病、恐怖主义等也给APEC合作进程带来了巨大挑战。因此在亚洲金融危机之后的几年里，APEC领导人会议一直被诟病为象征意义大于实质意义。直到2014年，APEC会议重返中国，中国启动了亚太自贸区进程，并勾画了建设亚太互联互通网络的新蓝图，将APEC成员重新聚合在一起，为推动亚太地区经济增长、经济整合以及稳定成员间政治关系做出重要贡献。

 中国在推进APEC进程中的作用

　　中国是APEC中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亚太地区也是中国对外经济贸易的重要依托。截至2013年，中国对外贸易的60%以上以及FDI的80%以上均来自APEC成员国。自1991年以来，中国一直以积极姿态参与APEC的各项活动。2001年时，中国首次承办APEC第9届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但当时亚洲金融危机中的阴影还未散去，中国还不是WTO成员，上海也不具备国际金融中心的特征，因此上海峰会的召开更多是延续和学习。但会议明确了APEC实现茂物目标的路线图，提出以“探路者”方式推进APEC茂物目标的实现，得到了APEC经济体尤其是发展中成员的积极响应和支持，为APEC未来发展确定了具有前瞻性和战略性的议程。同时它也是中国在新世纪伊始的一次重大外交活动，在危机时刻增强了各成员应对经济困难、恢复全球经济增长的信心。

　　进入新世纪特别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以中国为首的新兴市场经济体群体性崛起，全球经济力量对比明显发生转变。中国跃居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成为支撑亚太地区经济增长的最主要因素，因此在APEC中的话语权不断上升。2014年，在国际社会经济发展普遍乏力，国际投资和贸易低迷，多数国家迫切希望亚太地区在新一轮的全球经济稳定回升中能做出更大贡献的时代大背景下，中国接棒APEC。此次会议寄托着APEC地区探寻经济强劲增长动力和经济合作方向的期待，也包含着国际社会对中国领导力的期待。

　　习近平在APEC北京会议上提出4点中国主张：第一，共同规划发展愿景，启动亚太自由贸易区进程，推进全球互联互通和创新发展；第二，共同应对流行性疾病、粮食安全、能源安全等全球挑战；第三，打造亚太经合组织合作平台，推进一体化进程，加强经验交流，深化经济技术合作，推进互联互通；第四，谋求区域联动发展，缩小发展差距，实现共同富裕。这些主张展现了大国担当和大国智慧，为推动实现亚太共赢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在中国努力斡旋推动下，会议最终通过了早就被提出但始终未能推进的“亚太自贸区”建设路线图，历史性地启动了亚太自贸区进程。会议还决定以经济改革、新经济、创新增长、包容性支持、城镇化为五大支柱推进亚太务实合作，并实施全球价值链、供应链等领域合作倡议。

　　可以说在APEC议程上，中国经历了从规则接受者向制定者、从被动参与者向主动塑造者、从外围协商者向核心决策者的转变。自2014年的APEC北京峰会后，推动区域经济一体化，促进经济创新发展、改革与增长，加强全方位基础设施和互联互通建设已经成为APEC新的合作趋势和增长动力。而中国与亚太也已经成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命运共同体。

 （本文原发于《瞭望智库》2017年10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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