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第3季度全球宏观经济季度报告 · 外贸专题】出口超预期回升，进口增速回正

2020年3季度，中国出口（美元）同比增长8.8%，较上季度提高8.7个百分点；进口同比增长3.2%，较上季度提高12.9个百分点；货物贸易顺差总额为1583亿美元，较去年同期提高405亿美元。7-8月，服务贸易逆差为242亿美元，同比下降265亿美元。3季度出口增速回升来自两方面力量：一是，随着海外疫情的好转，外需较2季度有所恢复；二是，中国出口产品市场份额同比仍处在高位。预计4季度中国出口同比增速修复力度放缓，不确定性增加。一方面，外部经济的景气程度仍有望继续改善，但改善力度大概率将放缓。另一方面，出口市场份额对中国出口的拉动作用可能减弱。此外，全球经济仍然面临较大不确定性，包括疫情发展和疫苗效果，美国大选干扰下中美经贸关系政治化，以及贸易保护主义倾向加强等。当然，随着二次疫情的出现，如果后续美欧等继续加码宽松货币和财政政策，也可能促使全球经济景气程度的进一步回升。

一、全球贸易处于修复阶段

预估3季度全球贸易增速回升。根据世界贸易组织数据，2020年2季度全球出口总额3.5万亿美元[1]，同比增速为-19.7%，较上季度下降14.3个百分点。4月CEEM中国外部需求指数（CEEM-PMI）跌至2010年1月以来的最低点（37.45%），显示中国外部需求急剧恶化[2]。5-8月该指数持续回升，其中7-8月回归荣枯线以上，但经济景气水平依然不高。全球经济活动与疫情发展高度同步。疫情发酵时（1月底在中国湖北暴发，4-5月海外疫情升级），各国经济活动不同程度暂停；疫情好转时（3月初中国渡过疫情高峰期，6月后海外疫情相继好转），管制放松、经济开始逐步恢复。然而，从CEEM-PMI指数看，外需修复速度较慢（7-8月该指数仅略高于50），且9月已出现趋缓势头。从行业类别看，货物贸易复苏迹象较为明显，而服务贸易受影响更深、恢复更慢。

二、中国出口同比增速连续超预期回升

中国海关数据显示，2020年3季度，以人民币计，中国出口总额5万亿元，同比增长10.2%；以美元计，出口总额7126亿美元，同比增长8.8%，较上季度0.1%的同比增速提高8.7个百分点。其中，以美元计，7月出口同比增速为7.2%，8月出口同比增速为9.5%，9月出口同比增速为9.9%。

分地区看，3季度中国对主要贸易伙伴出口增速普遍回升，但对部分发达经济体出口增速回落。其中，对美国、韩国、中国香港、东盟、巴西、印度、俄罗斯出口增速依次较上季度提高16.9、7.1、9.3、13.9、14.5、29.8、8.2个百分点；而对欧盟、日本、中国台湾出口增速较上季度减少2.5、11.8、4.0个百分点。值得注意的是，对美国和东盟出口增长最快（分别为17.6%和13.8%），提升幅度也较大。

从贸易方式看，三类贸易出口增速均有所回升，但加工贸易同比仍维持负增长。[3]3季度，一般贸易出口同比增长12.6%，较上季度提高11个百分点；加工贸易出口同比增速为-3.2%，较上季度提高2.6个百分点；其他贸易方式出口同比增长19.8%，较上季度提高13.5个百分点。从贡献率上看，加工贸易同比仍维持负增长，是拖累3季度出口表现的唯一因素，但拖累程度有所减弱，而一般贸易和其他贸易出口同比增速继续回升。

分产品看，3季度，机电产品和劳动密集型产品出口同比增速均较上季度继续提升，其他产品拖累总体出口增长[4]。其中，机电产品出口增速较上季度提高9.8个百分点，同比增速为11.3%。特别地，机电产品中高新科技产品出口同比增速较上季度继续提高2.5个百分点，至10.3%。此外，七大类传统劳动密集型产品和其他产品出口同比增速分别为18.9%和-6.8%，较上季度分别提高9.3和4.7个百分点。其他产品主要包括石油、化工、黑色和有色金属制品等，其出口增速低迷一方面与疫情冲击全球需求有关，另一方面也受石油价格暴跌对全球工业制成品价格压制的持续影响。

从出口品与疫情的关系看，一方面，与抗疫相关的医疗设备以及口罩、防护服等物资，与远程工作相关的电子类产品仍保持较高的出口增速。另一方面，在外需修复作用下，其他产品出口增速明显回升。根据中国海关总署统计的重点商品出口数据，本文将中药材及中式成药、纺织纱线、织物及制品、医疗仪器及器械归为抗疫物资，将集成电路和自动数据处理设备及其零部件归为电子产品。3季度，抗疫物资出口增速为45.2%，较上季度下降19.7个百分点，但仍处在高位；电子产品出口增长20.7%，较2季度上升3.8个百分点；其他产品增速较2季度回升9.4个百分点，同比增长5.0%。值得注意的是，其他产品增速从5月-12.9%的低点连续回升至9月6.3%，显示在海外疫情逐步控制的背景下外部需求不断修复，但回升力度有趋缓迹象。

中国出口由外需和出口市场份额决定。从定义式看，中国的总体外部需求增速（不含中国的全球进口增速），与中国出口产品在全球市场上的份额增速（同样不包含中国市场），两者之和大致决定了中国出口增速。这两项数据均来自中国贸易伙伴提供的数据，有利于排除虚假高报的干扰。

预估3季度外需将部分修复。一方面，全球制造业PMI指数滞后一期较上季度提高7.0个百分点。2016年1月至2020年6月，摩根大通全球制造业PMI指数滞后一期值与来自WTO提供的不含中国的全球进口增速（外需增速）的相关系数为0.89，能较好地预见外需增速的变化。2020年7月至9月，摩根大通全球制造业PMI指数滞后一期分别为47.9、50.6、51.8，平均值为50.1，较前3个月提高7.0个百分点。另一方面，新出口订单PMI指数同比[5]变化不大，但环比小幅改善。2016年1月至2020年6月，中国新出口订单PMI指数同比增速与外需增速的相关系数为0.91，表明中国新出口订单PMI指数能较好地预见外需增速的变化。2020年7月至9月，中国新出口订单PMI指数同比增速依次为-83.0%、-82.3%和-81.4%，同比较上季度变化不大，环比小幅回升。

预计3季度中国出口产品市场份额略有回落，但仍处在高位。出口产品市场份额能够反映一国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从历史数据看，中国出口产品市场份额的季度指标在2015年3至4季度上升到14.8%的高位后进入窄幅波动期，且出口市场份额时间序列的变化主要来自季度差异。然而，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1季度国内企业生产活动不同程度停摆，导致1季度中国出口产品市场份额的下降至12.2%，显著低于1季度的历史平均水平（13.6%）。随着国内复工复产，而海外疫情快速蔓延，2季度中国出口产品份额大幅反弹至17.2%，超出历史平均水平3.6个百分点。6月以后，海外疫情逐步得到控制，主要经济体重新开放经济，预计3季度中国出口市场份额将回落至16.2%，仍处在历史高位。长期来看，随着全球疫情得到全面有效控制，预计中国出口市场份额将再度回落到正常水平（主要呈现季节差异）。中国出口市场份额的变化完全支持我们在1、2季度外贸季报中的相关分析。

三、中国进口降幅收窄

中国海关数据显示，2020年3季度，以人民币计，中国进口总额3.9万亿元，同比增长4.3%；以美元计，进口总额5544亿美元，同比增长3.2%，较上季度提高12.9个百分点。其中，7月进口同比增速为-1.4%，8月进口同比增速为-2.1%，9月进口同比增速为13.2%。9月进口增速大幅反弹，超出市场预期，主要来自基期效应和内需走强两方面作用。

分地区看，3季度，中国从主要贸易伙伴进口增速均提高。其中，从美国、日本、东盟、韩国、中国台湾、印度和巴西进口保持增长，从欧盟和中国香港进口降幅收窄。值得关注的是，3季度，内地从中国台湾进口增长24.1%，较上季度继续提高10.8个百分点。考虑到内地自台湾进口增加主要为电机、电气、音像设备及其零附件（2019年该类产品占65.7%），中国自1季度以来自台湾进口的增加可能与美国对其高科技企业的出口管制有关。

从贸易方式[6]看，3季度，一般贸易进口同比增长5.1%，较上季度提高15.2个百分点；加工贸易进口同比增速为-7.0%，较上季度提高4.6个百分点；其他贸易方式进口同比增长10.2%，较上季度提高14.5个百分点。从贡献率上看，加工贸易是拖累进口增长的主要原因，而一般贸易和其他贸易方式则是拉动进口增长的主要动力。

分产品[7]看，除农产品和高科技产品外，其他产品进口增速回升。3季度，机电产品进口增速较上季度提高8.8个百分点，同比增速为7.9%。特别地，机电产品中高新科技产品进口同比增速较上季度提高4.8个百分点，至9.5%。农产品进口增速较上季度回落3.7个百分点，但仍处在的13.3%高位。这主要来自于国内维持食品价格稳定和落实中美一阶段协议的双重压力。铁矿-铜矿-铁材-铜材进口增速继续提升9.7个百分点，至19.8%。医药-肥料-塑料-橡胶进口增速回正，煤-油-天然气和纸浆-锯材-纺织纤维纱线及制品进口降幅收窄，但仍是拖累进口增长的主要原因。

4季度，一阶段协议购买计划的执行压力仍然较大。中美第一阶段协议对2020年新增采购的要求是，在2017年基础上，新增采购的制成品、农产品、能源产品及服务金额分别为329亿美元、125亿美元、185亿美元及128亿美元。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IIE）基于美国普查局提供的美国出口数据、国际贸易中心（ITC）和中国海关总署提供的中国进口数据，追踪了中美一阶段协议的执行情况。根据他们的研究，在中国和美国统计口径下，1-8月农产品、制成品和能源产品的完成进度分别为30.1%和28.7%、37.5%和40.0%、13.8%和18.4%。这意味着，后续一阶段协议购买计划的执行压力仍然较大。

四、经常账户顺差被动上升

3季度，货物贸易顺差继续上升，但增速回落。以人民币计，中国货物贸易顺差额为11165亿元，同比增速为37.3%；以美元计，顺差总额为1583亿美元，同比提高34.3%（上季度增速为48.9%）。其中，7、8和9月货物贸易顺差分别为623、589和370亿美元。从贸易方式看，3季度，一般贸易顺差为896亿美元，较去年同期回升312亿美元；加工贸易顺差为792亿美元，较去年同期回升17亿美元；其他贸易逆差为105亿美元，较去年同期收窄63亿美元。

服务贸易逆差规模继续缩小。7-8月，中国服务贸易逆差为242亿美元，同比下降52.2%，降幅较上季度略微收窄3.2个百分点。其中，境外旅行服务逆差168亿美元，同比下降58.6%，降幅收窄3.3个百分点。运输服务逆差74亿美元，同比下降34.9%，降幅收窄15.1个百分点。保险和养老金服务逆差17.9亿美元，同比提高115.9%，较上季度提高88.8个百分点。

据国家外汇管理局统计，2020年7-8月，以人民币计，中国货物贸易顺差总额上升至8565亿元，服务贸易逆差回落至1689亿元，即贸易贡献的经常账户盈余为6877亿元。考虑到2019年初次和二次收入赤字约为贸易盈余的14.3%，同时假设3季度GDP增速在5%左右，则7-8月中国经常账户占GDP比重预计在3.3%左右，短期仍有失衡压力[8]。与此相比，2季度，中国货物贸易顺差11427亿元，服务贸易逆差2090亿元，经常账户盈余7804亿元，占GDP的3.1%。按人民币不变价计，2季度，货物和服务净出口对GDP增长的贡献为0.5个百分点，低于去年同期0.9个百分点的贡献度。

五、外贸展望

预计4季度中国出口同比增速修复力度放缓，不确定性增加。

第一，外部经济的景气程度仍有望继续改善，但改善力度大概率将放缓。4-9月，反映中国外部需求景气程度的CEEM-PMI指数从37.45%的历史地位连续回升至53.68%，预示中国出口的外部经济景气程度不断修复。IMF在10月发布的《世界经济展望》中预测2020年全球经济增速为-4.4%，较6月预测值提高0.8个百分点，但2021年为5.2%，较前值下调0.2个百分点；2020和2021年全球贸易量增速分别为-10.4%和8.3%，较前值提高1.5和0.3个百分点。然而，考虑到主要经济体的经济景气指数已有较大修复，而企业资产负债表、投资者信心以及全球供应链的修复需要更长时间，全球经济增长的中长期前景依然不乐观。当然，随着二次疫情的出现，如果后续美欧等继续加码宽松货币和财政政策，也可能促使全球经济景气程度的进一步回升。

第二，出口市场份额对中国出口的拉动作用可能走弱。2至3季度，中国出口增速连续超预期回升，得益于出口市场份额在疫情时期的快速增长。国内外疫情错位发展为中国制造提供了独特地增长机遇。国内有序推进复工复产，而海外疫情蔓延制约当地生产能力。在这一背景下，中国出口的相对优势增加，出口竞争力增强。特别地，与抗疫相关的医疗设备以及口罩、防护服等物资，与远程工作相关的电子类产品仍在一段时间内为中国的出口增长提供支撑。然而，随着海外疫情逐步得到控制，主要经济体重新开放经济，中国出口市场份额已经出现回落，并将逐步回归正常水平。届时，中国出口表现仍将主要依赖全球需求的恢复进程。

第三，全球经济仍然面临较大不确定性。一方面，疫情发展仍有不确定性。当前，疫情在印度、巴西等新兴经济体发酵。此外，随着控制措施的放松和经济的重启，美、欧等经济体疫情出现反弹。美国7日平均新增确诊病例从9月9日的3.5万例上升至25日的4.5万例，欧洲则从7月6日的1.3万例上涨至9月25日的5.9万例。随着秋冬季节的到来，病毒生存和传播可能加快，防疫压力将进一步加大。疫苗成为遏制疫情发展的最有效手段。根据WHO披露，9月初全球共有9种疫苗进入三期临床试验，年底前至少有一款疫苗将推出并量产，2021年疫苗生产将常态化。然而，疫苗投产并不等于疫情结束，还取决于疫苗的保护期、病毒是否变异以及病毒宿主等方面条件。

另一方面，随着美国大选的临近，中美经贸关系有可能再度被政治化，进而加剧全球经济不确定性程度。近期，中国的高科技企业，如华为、TikTok和微信等，都受到美国的打击。此外，还需警惕疫情冲击下贸易保护主义倾向加强对全球贸易的负面影响。WTO在8月份的《货物贸易晴雨表》也表明，全球贸易修复具有高度不确定性，不排除L-型增长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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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除非特别注明，下文贸易数据单位为美元，增速为同比增速。按人民币和美元计价增速的差异来自于汇率变化。

[2] 2015-2019年，CEEM中国外部需求指数（简称CEEM-PMI）与3个月移动平均的全球出口增速走势高度一致。

[3]海关统计的贸易方式按海关监管方式进行划分，共有15类细项：1.一般贸易，2.国家间、国际组织无偿援助和赠送的物资，3.其他捐赠物资，4.补偿贸易，5.来料加工装配贸易，6.进料加工贸易，7.寄售代销贸易，8.边境小额贸易，9.对外承包工程货物，10.租赁贸易，11.出料加工贸易，12.易货贸易，13.保税监管场所进出境货物，14.海关特殊监管区域物流货物，15.其它商品贸易方式。本报告中一般贸易对应第1项，加工贸易对应第5和6项，其他方式贸易对应除去1、5、6项的剩余项目。2020年2季度，一般贸易、加工贸易和其它贸易方式出口占总出口的比重分别为59.9%、26.9%、13.1%。

[4]2020年2季度，机电产品、七大类传统劳动密集型产品和其他产品出口占总出口的比重分别为58.6%、21.1%、20.3%。

[5]由于PMI指数的统计口径为环比，因此需要先经过定基指数处理后再计算其同比变化。

[6]2020年2季度，一般贸易、加工贸易和其它贸易方式进口占总进口的比重分别为60.8%、19.0%和20.2%。

[7]2020年2季度，农产品、铁矿-铜矿-铁材-铜材、煤-油-天然气、医药-肥料-塑料-橡胶、纸浆-锯材-纺织纤维纱线及制品、机电产品进口占总进口的比重依次为9.4%、9.7%、10.6%、5.2%、2.4%、47.0%。

[8]经常账户失衡的临界标准：经常账户余额占GDP比率超过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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