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庆义】全球供应链安全与效率：难以兼得？
全球供应链安全已经成为备受各国重视的问题。本文旨在讨论全球供应链安全与效率之间的关系。经典的比较优势理论认为，各国基于比较优势参与国际分工是最具效率的状态。在这一基准的效率状态下，本文以经济维度的外国依赖度、多元化程度和政治维度的政治关系、断供能力讨论供应链安全。这为认识效率与安全之间的关系提供了理论支撑。基于世界投入产出数据库和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的《中国与大国关系数据库》，本文以中美关系为案例进行了现实分析。结果表明，中美两国的供应链安全分别对应不同的组合情况，相比美国，中国更有可能做到效率与安全兼顾。基于以上现状，本文认为，增强彼此依赖、发展政治关系有利于中美在不牺牲效率的情况下保障供应链安全，从而符合两国共同利益。
“发展与安全是一个国家最基本的两项利益。” 发展与安全涉及的领域很多，作为经济与科技领域的结合点，制造业尤其是高科技产业的全球供应链发展与安全无疑备受关注。
各国基于比较优势参与全球供应链分工，能使效率和福利最大化。全球供应链分工的参与国均从中受益。但参与全球供应链也面临安全问题。如果一国将全产业链掌握在自己手中，则该产品的生产将不受外国的影响或控制。但是，如果该国处于全球供应链的下游环节，即从外国进口上游零部件，则该国的生产将受制于外国零部件的供给，一旦供给出现问题，该国的生产将受到影响。尤其是，如果外国政府人为地切断零部件供给，该国短期内无法找到外国替代供应商或自己无法生产，则该产品的生产将面临瘫痪。更为重要的是，某一产业的供应链并不是两三个国家参与其中，而是许多国家参与。任何一个国家的供给出现问题，由于产业的序列生产问题，该产业都将受到致命打击。
本文讨论的问题是：全球供应链安全与效率是何种关系？自亚当•斯密以来，经济学一直强调效率，认为分工与扩大市场能最大化福利。从国际分工的角度来看，各国发挥各自的比较优势进行生产和参与国际贸易是最有效率的方式。20世纪90年代以来至2018年中美贸易战爆发，各国专注于自身具有比较优势的环节参与供应链的各个环节，从而实现最大化效率。那么，如果各国追求供应链安全，是否意味着会损失效率？供应链安全与效率是否可以兼得？
本文试图从经济和政治二维视角讨论全球供应链安全和效率之间的关系。在供应链安全未受关注之前，国际分工的主要依据是经济学中的比较优势，各国通过比较优势参与全球供应链获得了最大化的效率。如果追求供应链安全，则需要讨论安全与效率之间的关系。以比较优势参与分工的结果为基准，本文通过经济和政治两个维度的四个变量，也就是外国依赖度、多元化程度、政治关系、断供能力，讨论了供应链安全程度的高低，从理论上分析了供应链安全与效率之间的关系（图1）。最理想（最安全）的状态是外国依赖度低、多元化程度高、政治关系好、断供能力弱，这意味着供应链安全与效率可以并存。最不安全的状态是外国依赖度高、多元化程度低、政治关系差、断供能力强。为了尽可能地不牺牲效率，对于一国而言，最好的办法是改变政治关系和断供能力两个变量。
在理论分析的指导下，本文以中美为例进行现实分析，以中美两国基于比较优势参与全球供应链的最具效率状态出发，从经济维度来讲，中国的外国依赖度低、多元化程度高，从而拥有比美国更加安全的供应链。但是在考虑政治关系和断供能力之后，中国的供应链安全程度有所降低，美国的安全程度则有所提升。尤其是，中美关系对彼此的供应链安全都很重要。对于中美两国而言，强化彼此供应链关系、发展政治关系，有助于两国兼顾供应链安全与效率，从而符合两国共同利益。
本文研究论证了政治对全球供应链发展的重要性。全球供应链发展的驱动因素包括技术差异、要素禀赋、规模经济、科技发展水平、跨国公司发展等客观因素。近年来，无论是经济学者还是国际政治学者，都越来越意识到国际政治因素在供应链发展中的重要性。但国际政治因素难以进行量化分析，现有研究往往进行定性分析。本文在量化分析国际政治因素对供应链发展方面进行了初步探索，强调国际政治因素对分析供应链安全与效率之间关系的重要性。未来在研究全球供应链时，需要重视经济学和政治学的交叉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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