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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 邓海虹:从辞职法官到律所合伙人,难忘那三年助理路

邓海虹 中国律师 2021-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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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辞职法官到律所合伙人,难忘那三年助理路


现在很多拿到红本的年轻助理内心在躁动,急于成功,急于吸金。也经常有年轻律师和我交流,问我怎么能做一名成功律师,如何接大案件,我想以我做助理时的经历或许有所裨益。

角色转换,我知道可以做好一名律师

2006年,32岁的我放弃法官工作重新规划人生,没有高人引荐,没有亲朋投靠,只身来到北京尝试做一名律师。

和毕业生找工作的流程一样,先找一间短租合租房,然后投简历应聘律师助理。未敢奢求大助理的薪酬待遇,但求一个免费的实习岗位,让自己感受一下能否适应和承受律师的工作,即便这样也是屡屡碰壁。

第一次通过同学向一位合伙人递了简历,但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得到。第二次通过一位家乡的律师帮忙推荐,终于有了被面试的机会,结果又被婉拒。这时的我有些不自信了,作为有着12年审判经验的法官,承载着业务精英,最年轻的审判委员会委员、庭长,全区唯一通过司法考试的荣誉,然而,骄傲的天鹅有些失落和彷徨。不气馁,不放弃!继续寻找!终于蒋律师同意免费试用我一个月,每天的工作便是跟随着他的律师助理,做助理的助理。但在上班第三天,我便通过一件小事让红本助理刮目相看。

蒋律师代理的一起离婚案件,委托人是一名女环卫工人,要求与男方离婚,立案时已经向北京某法院递交了代理手续,但是法院通知开庭时间只告知了当事人,未通知代理律师,当事人也未通知代理人。开庭当天女方迟到了40分钟,承办法官当庭裁定由于原告迟到30分钟以上,按自动撤诉处理。当得到再次立案需要重新交纳8000元诉讼费时,随即而来的便是委托人向蒋律师哭诉的电话,当事人每月工资才1500元,她难以再次承受高额的诉讼费。

第二天上午,跟随蒋律师大助理和当事人一同与承办法官协调,无果。找副庭长反映,仍被推脱,告知庭长出差半个月,回来以后再给答复。助理向蒋律师汇报情况后,得到是指令回所再说。

我们都知道,递交委托代理手续后,法院应书面或电话通知代理人出庭。法官工作存在重大疏漏未通知律师到庭,却裁定原告无故不到庭按撤诉处理。法官不仅程序违法,更重要的是当事人因此要损失8000元。要伸张正义的念头便油然而生,擅自做主,不回所里,下午继续找院领导!因为我了解法院月底要报结案,如果跨月就很难更改。

中午,在小吃店的桌子上,伴着当事人的抽泣声和油烟味,没有电脑,我将事情经过手写成一份情况反映。

下午,再度来到某法院,正好赶上法院办公楼装修,只有保安把守没有门禁,我以多年养成的法官表情大步流星进入办公区,无人阻挡,律师助理和当事人全被截在门外。进入办公区发现办公室没有门牌,我进入一个房间问:“主管民一庭的院长是哪位?”,得到姓氏后,又进入另一房间问:“某院长让我来找她,在哪个房间?”当我踏入第三间房间时,见到了主管副院长。

二十分钟后,案件重新立案,诉讼费全免。

此时的我一没代理手续,二没红本,只有维护委托人合法利益的勇气和执着。

一个月内,我用一下午的时间完成了一篇高质量的再审申请书,又通过我对一份证据的质证意见协助打赢了一个居间合同纠纷。试用期满后,蒋律师执意要给报酬,我没有要。我知道自己可以做好一名律师,就满足了。

很累,但很充实,因为这是我的选择

幸运的是,那时外地律师进北京既没学历限制,也没户口和执业年限要求,所以顺利拿到了北京的红本。由于没有案源和代理经验,只能继续找工作,做助理。

蒋律师再次向我伸出了橄榄枝并开出优厚的待遇,我没有留下。虽然对这一份认可深怀感恩,但蒋律师的案件集中在小标的欠款纠纷中,而我希望多接触各种类型案件和不同的客户群。由于试用期的表现得到认可,执行主任团队同意我的加入,工资2000元无提成,一名普通的打杂助理。有一次,在律所楼下的小吃店和服务员闲聊,得知她们包吃包住工资2200元加奖金提成,听后苦笑,自己也是一个打工妹,坦然面对!

团队有4个人,我是最晚加入的,也不熟悉北京的环境,他们待我很好,团队很团结。我在所附近租了房子,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所,从未在晚九点前下过班,很累但很充实,因为做一名律师,是我的选择。

做律师,有爱才有未来

刚过了元旦,教会的牧师来找主任,一位50多岁在北京做小时工的朝鲜族阿姨摔伤了腿。事情的经过是几天前干完活下楼时,9楼业主跑水导致电梯停用,走到7楼时踩到冰不慎摔倒,脚踝粉碎性骨折。教友们捐款交的医药费,牧师希望我们可以帮助其索赔。

团队让我接手该案,主任让我去看望了朴阿姨,但我看到朴阿姨伤势很重,家庭甚是困难,不仅承诺不收取代理费,还将包里仅有的1500元给了朴阿姨。我们没有任何证据,无法立案?被告是谁?一连串的困难摆在面前,唯一的线索就是物业公司,当天是物业人员通知跑水的业主将阿姨送到医院,交了1000元以后就不见人影,业主情况一无所知。找物业,物业经理不见我,在我第5次到物业经理办公室时,经理被我打动,告诉我虽然他们有照片和当时的视频资料,但是由于担心我们告物业,不能提供给我们。为了拿到照片和物业开具的情况说明,我主动给物业公司书面承诺不要求物业赔偿,终于拿到了证据和业主的详细资料。这时阿姨因无钱医治已经出院,回吉林老家养伤。

去立案时,法官要求提供住院结算票据,由于业主交了1000元的押金票在业主手中,虽然有其他2万元的押金也不能结算。和业主沟通,给他1000元换回押金票也不行。继续跑医院,给医患纠纷办公室主任讲道理,求帮忙,终于拿到了一个结算证明。千辛万苦等到开庭,被告辩称楼梯进水没有及时清扫,业主和物业都有责任,要求追加物业公司为被告,我又蒙受着骂名向物业经理解释,不是我们告贵公司,是法院依职权追加的。开庭过程业主极不配合,历经一审、二审,在此期间阿姨的丈夫因病去世,无法来京做伤残鉴定。我将当事人的特殊情况和法官沟通,最后,业主和物业公司当庭支付赔偿款4万余元。阿姨不会讲汉语,收到赔偿款后通过翻译给我打电话,哭着说:“邓律师你是我的恩人,我要给您跪下”!

历经三年,该做一名真正的律师了

做助理期间,很多案件的记忆仍然清晰。有2个案件的对方当事人后来变成了我的客户,一个是北京的某房屋中介公司,另一个是安徽亳州的物流公司。仅仅通过我在法庭上的表现就被客户认可,是一名律师最高的荣誉!

体现助理价值的还有你的薪酬。助理的薪酬不是自己要求的,而是老板根据你带来的效益决定的。2000元的工资我仅仅领到了2个月,第3个月涨薪5000元,不到一年主任给我的薪酬是月薪1万元,我来带助理团队。虽然没有案件提成,但是我可以接自己的案件,在助理中,我的收入已经不低。本想这样稳定的一直做下去也蛮好,但2009年的一个案件改变了我的想法。

两个韩国独资企业在青岛某法院打了一场不正当竞争纠纷。我们的委托人是被告,由于在某具有全国影响的媒体发表了一篇声明,引发了原告要求赔偿2980万元的诉讼。这个案件从接待、谈代理方案、组织证据到开庭,全部的工作基本是我在独立完成。原告称因我方的声明导致后6个月利润额比此前下降2980万元,并提供了全部12个月的销售票据和账目等。为了证明利润下降,原告申请审计鉴定,我方要求对原告的鉴材进行核对。找了所里一位有会计师资质的律师协助质证,这位律师到了青岛用了不到2个小时简单翻看后认为没有问题,拿着费用走了。

虽然没有学过专业的财会知识,看着满屋几十箱的账目,总感觉不对劲。我和主任商量,我带一名助理留下,翻看全部的账目后再提出书面意见。跑书店,抱回十几本财会账目的书;问同学,了解查账应注意哪些细节。一本一本查, 一页一页翻,一周后,厚厚的笔记本记满了2本,照片拍了几百张,在凭证上折页标注上千张。通过核对凭证,发现部分账簿造假,大量凭证和票据不符、票据存根不全和出库单伪造等问题。虽然手指因大量翻票据抽筋,颈椎因长时间低头疼痛不已,看到我提出的质证意见被鉴定机构采纳。最终得出因账目混乱、凭证和账目不符等多种原因,因此不具备鉴定利润额条件的结论时,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

由于我方发表的声明失实,一审法院判赔对方30万元,原告未上诉。这个案件为委托人挽回损失2950万元,由于是风险代理,收费几百万元。

结案后,主任给我的奖金是2万元,团队每人2万元,即便没有参与案件的人也是相同的。我知道我的助理路已经走到尽头,我要走真正的律师路,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精彩刚刚开始。

(作者:邓海虹 京师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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