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和他的粉丝们
一、特朗普和他的工作
在宣布新冠检测阳性后不久，特朗普出现症状，被送到位于马里兰州的沃尔特·里德国家军事医疗中心治疗。入院后不久，10月4日，白宫官方发出几张照片，显示特朗普正在工作。当晚，很多特朗普的支持者转发了这些照片，他的女儿伊万卡也不例外，她写道：“没有什么能阻止总统为国家工作！宽容点！”
图：白宫发布的特朗普因新冠在医院工作的照片
当然，照片系摆拍，这并不意外。白宫发出的照片里，有两张的拍摄时间只间隔10分钟，但总统已经换了衣服和房间。放大其中一张照片，会发现他正在签字的文件只是张白纸。但这一切阻止不了粉丝们涕泪交加，效果拔群。特朗普太了解自己的粉丝了。
然而，相比于一张摆拍的照片，能够查证的公开材料都显示，特朗普并不热爱自己的总统工作，也不怎么做这些工作。
截止2020年10月16日，四年不到，特朗普去佛罗里达州自家马拉狗庄园（Mar-a-Lago）的高尔夫球场与新泽西州的特朗普国家高尔夫俱乐部（Bedminster）等地打球或疑似打球共计283次[1]，其频率是他经常抨击玩高尔夫丧志的奥巴马的两倍。抹去人名，你可能会认为这是个业余高尔夫运动员。与此前总统不同的是，他肥水不流外人田，其它总统常去军事基地附属的球场打球，而他直接把队伍拉到自家场地，并向白宫随员收取各种高额费用。即便多次被媒体披露和批评也照样我行我素，这令他单次打球的耗费远高于奥巴马。以近期一次联邦公布支出为例，特朗普的酒店仅向联邦政府收取陪同人员的入住费用总计至少97万美元[2]。其关联企业也鸡犬升天，比如一个长期给特朗普Bedminster球场提供高尔夫球车租赁的公司，特勤局与之签署租车合同，在5月11日至10月31日之间支付它17.9万美元[3]。媒体一般根据联邦政府问责局（GAO）披露的一份显示特朗普去马拉狗庄园的短期安全支出报告[4]中显示的平均340万美元每次往返，来估算他打高尔夫给纳税人带来的总费用，尽管各有不同，但数字均超1亿美元，福布斯给的估算最高，3.4亿美元。
当然，即便把1/5以上的时间都用来打球，他依然可能有足够时间工作。但特朗普总统同时又是个社交网络迷。在担任总统期间，他平均每天发布17条推文，发文过程往往持续数小时。我本人做网络舆论，可以说发帖是本职工作，但我平均每天也只能发2.6条微博。通过这些推，还可以反查他昨天看过哪些电视节目，因为其推特就是前一天电视热点的反映。总统是如此地迷恋电视，以至于各路媒体会争论他到底花多少时间看电视，是每天7个小时（Business
Insider）还是8个小时（The Hill）？2020年9月初，白宫新闻发布会上，特朗普谈疫情时不知怎么就拐到昨天的电视上：“我看了Liz
McDonald，她很出色。看了Fox Business，昨晚看了Lou Dobbs，昨晚看了Sean
Hannity，昨晚看了Tucker，Laura，一大早起来，我又看了Fox
&Friends”。[5]也就是说，他这一整天，几乎都在看Fox电视台的各路节目。其决策的信息来源和工作质量可想而知。
刨去高尔夫和电视，特朗普还忙于竞选集会（rally）。他是个非常特殊的总统。别的总统在赢得竞选，上任以后，就会开始专注总统工作。这很正常，因为竞选是为了赢得总统职位，坐上了总统，谁还会去竞选呢？但特朗普不同，他似乎永远保持在竞选状态之中，次年就成立了连任竞选的基金，拉起了队伍，开始了募资。在胜选后直到总统大选年之前一年末尾（2019年），他一共在全国各地举办了80场竞选集会。[6]平均每两周不到就有一场。
在拜登完成民主党初选历史上近几十年来罕见的南卡大逆转，击败桑德斯，基本确定为民主党候选人之时，特朗普早已募到2亿多美元竞选资金。并在此后数月中连破共和党历史纪录，遥遥领先拜登[7]。中文自媒体经常以此为由，来论述特朗普的竞选优势。但它们往往忽略（或者根本就不知道）的一点是：这优势，是特朗普在全美各地跑了三年募来的。拜登击败桑德斯后只用了6个月，募资额就超过了他。
图：特朗普（红线）和拜登（蓝线）的竞选募资情况
更加糟糕，或者说让特朗普粉丝们意想不到的是，和特朗普自家的公司一样，他有这么多钱进账，却莫名其妙地就花完了，消失了。
二、特朗普和他的下属
在大选冲刺阶段，特朗普方面不停地爆出竞选团队钱已花完，撤回关键州电视广告，请求粉丝继续捐款的新闻。
危机初现于2020年7月中旬，NBC发现，特朗普竞选团队在战场州密歇根州的电视广告投入急剧下滑，几近于无[8]，7月末确认完全终止。9月份，金融时报报道，特朗普停止了内华达州的广告投放[9]。10月初，FOX报道，特朗普停止了战场州俄亥俄和爱荷华的广告投放[10]。没过几天，Buzzfeed报道，他在另外两个战场州，明尼苏达和威斯康辛的广告投放大幅下滑[11]。原因很简单：没钱了。
图：总统竞选白热化阶段，募资额创共和党新高的特朗普竞选团队突然没钱了
如果不是赌场大亨谢尔登·阿德尔森（Sheldon Adelson）和他的妻子米里亚姆（Miriam）慷慨解囊，在2020年第三季度给特朗普紧急追加7500万美元巨额捐款，特朗普的竞选团队可能当场宣布破产。在他持续不断的破产纪录上再追加一笔。
在大选白热化时段，拜登团队逐渐发力，不断追加投入（如上图蓝线所示），钱多到花不完。年初坐拥数亿美元的特朗普团队却突然疲软（如红线所示）。尽管一些偏红的摇摆州即便不投广告，依靠选民的忠诚惯性（即前面数十年一直投某党，尽管看法有所改变，但大选时不会立即转变立场），或许依然能够获得胜利，但怎么看这都是个豪赌。
为什么钱突然就花完了？这是一个谜，光看粗糙的支出报告是不够的，可能要等很久以后，专业调查记者慢慢发掘，才能搞清楚。但我可以谈点实例，给大家一个大致了解。
2017年，特朗普的连任竞选团队和RNC（共和党全国委员会）拨款2.27亿美元给一家LLC（个人公司）。它叫美国制造媒体顾问公司（American Made Media Consultant），用这笔钱在电视和数字媒体上投放竞选广告。联邦选举委员会发布报告称[12]，这家公司把其中1.7亿美元打进了特朗普竞选经理布拉德·帕斯卡尔（Brad Parscale）开办的私人公司账户里。随后又转了3900万美元。
如果你对Parscale不了解，记得在图尔萨，特朗普那场被抖音Tiktok上的韩国歌迷通过马甲踊跃报名占位破坏的竞选大会吗？就是他操持的。他宣称有80万人报名，最后只来了6000多人。祸不单行的是，就在那场几千人不戴口罩还非得挤一起抱团取暖的大会上，特朗普最重量级的黑人保守派支持者之一，曾声称“新冠病毒没啥可怕，全是媒体捏造夸大”的赫尔曼·凯恩（Herman
Cain），不幸感染新冠身亡。这件事最终导致Parscale在7月份被特朗普开除。
私人公司灵活，能做的事更多，但支出不透明。尽管Parscale声称拨款大多用来打广告了。但这家公司糟糕的财务规范令这句话的可信度不高。例如，它每个月都向特朗普的二儿子Eric的老婆Lara
Trump打钱，还给大儿子小唐纳德的女朋友Kimberly
Guifoyle打钱[13]，掌管这笔款项的是Parscale的老婆。而且，自Parscale从一个小网络公司经理提拔为特朗普竞选资金的管理者之后，他不但有了专职司机，还在佛罗里达州买了240万美元的豪宅，他的家人们也添置了价值200万美元的房产。当然，特朗普一家自己也没有少拿，他的竞选资金和RNC至少在特朗普酒店等处花了400万美元[14]。
不过，这点私相授受，相对于竞选资金的巨大浪费来说，只是小打小闹。2020年2月份，离大选还遥遥无期之时，特朗普团队花费1100万美元巨款，在橄榄球超级碗比赛上打了60秒广告[15]。超级碗上的竞选广告效率极低，因为总统大选要争夺的是少数摇摆州，而非看比赛的全国观众，何况这才2月份。这笔钱，足够在竞选关键时期，在两三个关键州，连续覆盖当地电视台1个月。那为什么他要打这个广告？广泛的猜测是，因为当时民主党初选候选人布隆伯格在超级碗上买了1000万美元的60秒竞选广告，他要攀比。
可布隆伯格是谁？白手起家，资产480亿美元，世界排名16位的超级富豪，拥有无限金钱外挂。你特朗普跟他攀比花钱，这不是自找破产嘛。
另一个值得一提的支出，是Dailybeast发现在2020月5月份联邦通讯委员会披露的报表中，显示特朗普竞选团队在首都华盛顿DC，花了40万美元打电视广告。主要是在FOX，还有一些给了CNN和MSNBC。这笔花费非常奇怪。为什么奇怪呢？因为华盛顿DC是个民主党领先80个点的地区，共和党的支持率徘徊在10%，在赢者通吃的美国大选里，该地区的选举人票必然是民主党赢。你在这里打广告，不就是打水漂吗？竞选团队官方回复是，广告是给首都的特朗普支持者和议员看的，但成员私下里跟记者说，其实这广告主要放在总统常看的电视节目后面，为了给总统缓解焦虑。[16]在美国，竞选团队虽然没法搞顺天时报、顺天电视台，但可以打顺天广告对不对？迄今为止，特朗普竞选团队在DC为总统缓解焦虑的广告，已花费了100万美元。
特朗普的竞选团队尽管筹款很多，但筹款成本很高。他尽一切可能维系与捐款粉丝们的联系。光发邮件的费用就高达1.45亿美元，购买赠送捐款者的纪念品花费600万美元，就连捐款人和总统见面时，门口存放手机以防录音的磁性手袋，都花了竞选团队11万美元。特朗普在各地开竞选集会拉捐款，整个团队随行，需要支付高额的出行和场地费用。并且特朗普有时还会随心所欲的更改行程，令此前花费几十万美元已经租好的场地不能使用。[17]
而他的对手拜登，经常在家中用Zoom开线上虚拟会议和支持者对话，这被特朗普嘲笑为“躲在地下室竞选”。但这种会议效果却不错，一次能收几十万甚至数百万美元捐款，而募款成本为0。
当比尔·斯蒂芬接手特朗普的竞选资金，收拾Parscale留下的烂摊子的时候，他做的主要就是缩减和取消各种莫名其妙、常人难以想象的支出，比如——竞选团队原本准备花300万美元买一辆特朗普签名的NASCAR汽车，炒作成助选新闻。
当你了解特朗普在2020年竞选上是怎么花钱的，就能明白他为什么居然能把赌场开到破产。就能明白，为什么他虽然喊着“Hire the best people”（雇最好的人），内阁却换了个遍，有能力的人纷纷出走，身边被各种马屁精包围，亲密下属被FBI逮捕了将近一半。他是个好演员，但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企业家和管理者。心理也有着严重缺陷，对他来说，下属贴心，远比有能力更重要；下属忠诚，远比有品格更重要。
同样的情况其实2016年也出现了，但胜利者是不受指责的，所以没什么人关心。
请牢记深知特朗普底细的布隆伯格在2016年DNC大会上说的那句话：“特朗普说他要像运营自己的公司一样运营这个国家？喔上帝帮帮我们。”
三、特朗普和他的粉丝
谁都看的出，特朗普热爱竞选集会。在集会上讲话，是他最亢奋最享受的时段。比起面对看不懂的白宫简报、军事情报，比起面对那些不怀好意的记者，比起处理疫情之类令人头疼的问题，竞选集会简直不要太开心。他被热爱他的无数粉丝们簇拥着，欢呼着。在那里，他就是闪耀的明星。
他的竞选集会是一场演唱会，他会唱“lock her up, lock her up”（把她关起来），底下的粉丝们一起伴唱；也是一场小品会，他会扮演各种形象，比如希拉里在911纪念会上晕倒，他就模仿她走着走着倒地的那一刻；还是一场脱口秀大会，他自己捧自己的哏，无论说什么话，底下都是大笑和欢呼。
微信上的美国华人，对他集会的印象往往来自文字报道，很多人甚至读中文翻译，这就少了很多独特韵味。相比乏味的新闻，观看集会视频才能更好的体察氛围。看见这样的集会，年纪大一点的，会想起红卫兵大会，红色的MAGA帽，像红宝书一样，汇合成了一片海洋。年轻一点的，会想到流量明星的演唱会，激动、疯狂和欢乐。
特朗普是典型的民粹，脱欧公投时有网友问我，民粹是什么意思，和民主有什么不同？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民粹这个词没有精确定义。大致讲，民粹通常认为政治被“精英”把持，要回归到“人民”手中。请注意这两个关键词，如果一个人谈论公共议题时，“精英”一词以负面、“人民”一词以正面的含义在他的语言中高频率出现，那么这个人通常就是民粹。
民主是少数服从多数，多数决策时也考虑和纳入少数意见。民粹则通常不太使用多数和少数这两个概念，改用“人民”（people）及“人民的敌人”。如果民粹是多数，或者并非多数但掌握权力，那他们会把自己称作“人民”，而反对者是敌人。特朗普经常说，某某媒体是“人民的敌人”，这种语言就是民粹语言。占领华尔街的那些人举着牌子说“我们是99%”，这也是典型的民粹。
假如民粹是少数或不掌握权力的群体，那它会把对立面称之为“精英”，以否定对立面的多数地位。比如这样的语言就是民粹：“我们这场选举输了，因为主流媒体和政坛都被精英把持，它们蒙骗了其它人。”民粹永远不会自认是少数。当它选举输了，它不会认为这是支持它的人少，反对它的人多，而会认为这是大多数人都被少数精英欺骗、把持所致。
通过这套转圈圈话术，民粹在理论上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有着狂热粉丝群的领导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民粹属性。不过特朗普非常纯粹。
民粹领导人有很多特征：强人形象，低俗的语言，过度寻求关注，寻找敌人，煽动仇恨。如果你这几年生活在美国，相信你会发现，自从特朗普竞选后到现在，你应该已经和不少朋友恶吵过了，搞不好还绝交了几个。而这种事情在此前几十年里，基本没有发生过。
当民粹掌握权力后，由于自身代表统治精英，与其反精英形象冲突，他们会将“精英”一词重新定义。竞选前，精英是整个政府，当选后，精英变成了政府中的反对者或者专业部门。研究Qanon的崛起史能够更好的理解这点，但偏题了，本文不冗述。
2020年4月份，当右翼人士在几个锈带州持枪上街甚至冲进议会大楼反对延长居家令之后，特朗普发出推文：“解放密歇根州！”、“解放明尼苏达州！”、“解放弗吉尼亚州！”。在那个时候，他同时成为了美国政府首脑和美国反政府组织首脑。
特朗普的粉丝的民粹属性自然也相当高，他们经常自称是“沉默的大多数”。但他们既不沉默，也不是大多数（输了普选）。
我做网络运营迄今20多年，熟悉民粹，但始终无法走进他们的内心。当我和特朗普粉丝交流时，他们经常会兴奋或愤怒地扔出一堆谣言和真实片段交织的内容。我能感知到他们的情绪，但不能理解他们的情绪。
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想融入特朗普的集会，最大的阻碍就是我们会去挑和事实不符的部分吐槽。你可以想象一下，一场演讲听下来内心戏不断，疯狂地自我吐槽是个什么体验。以特朗普昨天在北卡的集会演讲为例：
“当你打开电视机的时候，新冠、新冠、新冠。一架飞机掉下来，500人死掉，他们不会讨论，只会说新冠、新冠、新冠。11月4日，你再也不会听到这些。”（群众欢呼）
如果我在台下，可能就会不停吐槽：【500人死掉】飞机掉下来不会有500人死掉，近三年最著名的波音737 MAX两次事故分别死了181人和157人。【他们不会讨论】掉飞机媒体当然会讨论，少则一两周多则一个月。【只会说新冠】美国新冠这周每天平均死800人，比飞机事故严重几百倍，不说这个说什么。【选举后再也不会听到】11月4日以后不管谁当选，当然还会说新冠，因为人还在不断死啊。
人家在台上讲一句，我这个听众内心就吐槽一句，脑子里奏起交响乐，这演讲还听得下去吗？
新冠没什么可怕的，它就是个流感而已！（群众欢呼）
没有我领导，新冠会让美国死200万人！（群众欢呼）
新冠不过是假新闻媒体制造出来的阴谋论！（群众欢呼）
中国向美国投放病毒杀死那么多人，我会让中国为此负责！（群众欢呼）
你但凡心里还给“逻辑”这个东西保留一丁点位置，都会疯掉。
然而，这些至少是我能听懂的，有时我完全搞不懂他们为什么欢呼，只能模糊的去揣摩。比如：
那种节省水的洗碗机，根本就洗不干净碗！（群众欢呼）
我观察过华人特朗普粉丝，他们也有同样的迷惑行为。比如2016年，我的一个朋友，在朋友圈，前一天转一个帖子：911纪念会上晕倒，医生说希拉里只能活6个月啦！后一天转一个帖子：爱搞暗杀的希拉里如果上台，有这危害那危害，久之就会把美国变成独裁国家！
为什么一个只能活6个月的人在4个月之后上台，会把美国变成独裁国家？我不愿意去提这样的问题。因为朋友的教育程度显然能看出这个矛盾，不用我多嘴。
2016年11月大选后，我还在那埋头写辟谣，什么希拉里披萨门开妓院吃尸体搞邪教卖ISIS武器……这是浪费时间。因为选举前疯狂传播这些东西的人，早把它抛在脑后——可这有个搞童妓的暗杀专家虽然没当上总统，她满街乱晃你们就真的不慌吗？人家心里清楚得很。过了几周真有个傻逼拿枪去搜索披萨店，反而被他们群嘲。然而这又不影响他们四年后疯传同样的故事，传播路径都是一样的，就是把主角名字换了一下。
四、特朗普和他的新冠
2016年，特朗普每次集会上都能看见的场面：
我要在边境造一堵伟大的墙，谁会给我们付钱？
（群众欢呼）墨西哥！
这真的是很让人崩溃。为此，我咨询过另一个宣传造墙反移民的特朗普粉丝朋友。在这里我要打断一下，本文所说“我的朋友”不是虚指，都是真实存在的人，里头那些说法也是真实发生的，同样也是川粉群广泛流行过的说法（他们之间信息互通很快）。引用是因为典型。
我问他，你真的相信墨西哥会付钱给特朗普造边境墙？墨西哥图什么呀？他说，真信，虽然有困难，但是特朗普有办法。什么办法呢？他掰着指头数：
- 可以威胁加墨西哥关税，让他们受不了，出钱造墙来妥协。
- 特朗普是房地产商，对造墙熟悉，可以把造墙成本压低。
- 边境墙上还可以放太阳能电池，这样墙自己可以发电，省去一些成本。
这些毫无逻辑和常识的说法，特朗普都提过，但能让一个名校博士去信，还是彻彻底底震惊了我。这种浑身布满了槽点，还被人用憧憬的语气认认真真说出来的话，能够令人失语。
现在回想起来，特朗普最大的本事就是能够推销一套幻想，并让人相信。之所以容易取信粉丝，是因为他自己也经常沉浸在这些幻想中，他们是一类人。
他的话术很普通：营造焦虑，这个焦虑可以真实，也可以是幻想的。或者说基于真实焦虑营造幻想中的冲突。然后告诉你，有一种简便易行的方法可以让你缓解这种焦虑。
这是什么意思呢？比如你一个底层白人，没钱没工作，穷到住亲戚地下室。焦虑是真实的。他告诉你，这不是因为你没本事，而是因为各种移民入侵美国，民主党把工作外包给中国，才把你变成这样的，只要我们排斥移民和全球化，重新回归美国的基督教白人保守派传统，你的工作就能回来。这个叫利用你的经济困境，推销文化焦虑。
推销文化焦虑的好处时，即便经济承诺被证明是一场骗局，比如威斯康辛的富士康神话破灭之后，被灌输的这套文化依然会起作用，新的失败同样会被归罪到外来者身上，选票不会全部跑掉。
哎你看这手段，是不是和营销号非常像？其实川粉通常也很喜欢看营销号转营销号。
我在美国铁锈带住过四年，那里是什么尿性我还是有所体会的。一群没受过良好教育的白人，在全球化时代磨洋工，工作效率比发展中国家低三倍，要的工资多五倍，毫无疑问，竞争力出现了问题。你会怎么给他们解决问题？给他们提供再就业培训？提供福利？那你就输了。你要告诉他，工作会神奇地回来的，只要你选我，我就会强硬地对付那些抢你工作的人。如果这些工作居然没有神奇地回来，那就是因为我的政敌在捣乱。
特朗普号召“解放密歇根”以后，13人密谋绑架州长惠特莫，因为她的严格防疫阻碍了能神奇地让工作回来的大计。其中一部分人，4月份就出现在议会大楼前。底特律自由报的十几名记者和摄影师通过2100英里的走访和调查，详细写了这些背景、性格各不相同的人，是如何被特朗普用语言组织起来的。[18]
我们这群人，在中国受的教育，是怎么解决问题。比如别的国家爆发了新冠，会传播过来，那该怎么办呢？我们会想到，首先在机场登记入境者的地址，然后组织人手去检测、甄别，再把检测阳性的人隔离治疗，追踪传染源。如果传播人数比较多，那么就要让大家戴口罩、社交隔离、没有必要不要聚会外出，等等等等。如果还控制不住，就会用强制手段。
而且，我们会对以下语言起排斥心理：
别让新冠影响我们的生活——毫无用处的鸡汤。
新冠是从中国传过来的，谴责中国——毫无用处的甩锅。
新冠是一场骗局，根本就不存在——毫无用处的自欺欺人。
现在死亡率还有争议，防新冠的严格措施伤害大家不戴口罩和聚会的自由——毫无用处的讨论。
为什么排斥？因为这些话无助于解决迫在眉睫的问题。假设你正在过马路，一辆大卡车轰隆隆飞驰着朝你撞过来，你去研究卡车到底是从哪条街开来的，去研究这条路是你的路权还是卡车的路权，去研究生活的意义，或者干脆闭上眼睛装作看不见卡车，赌它会绕过你开走。这些做法，全部都是错误的。正确的做法是盯紧了，赶紧躲开这辆卡车。等卡车走了，你想研究多久都可以。但现在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在新冠肆虐期，我给各平台写了一堆文章和辟谣，手里有很多信息。大家看一下CDC最新的这个图[19]，显示2020年不计死因的周超额死亡数（excess death）。其中，最后8周，由于各地死亡数据报到CDC会有延迟，所以比实际情况要低一些：
图：美国2020年超额死亡情况。蓝色是新冠死亡。
图中橙色线是美国五年死亡均值线再加上一个容错范围。你会看见橙色线在1月中旬有个缓峰，这主要是每年都有的“流感季”所致。流感病毒入冬爆发，初春消失，大约持续13-16周。在正常年景，它会造成与其它季节相比，大约2.5万的超额死亡，加上冬天是老人心脑血管致命疾病的高发期，就形成了你看见的这个缓坡凸起。因为年年都有，均线抬高，流感现在已经变成了“正常”死亡线的一部分。（流感死亡有各种口径的统计数字，比如8-9万，但刨去所有死因的客观值，即超额死亡数，是2万多人。）
如果你不理解上一段括号里这段话，就多看几遍，否则下面几段看不懂。
自2月1日起到10月中旬，新冠病毒及次生灾害在美国一共造成了23.2万-31.2万的超额死亡数（橙色线之上的部分），中值是27.2万。这其中，新冠确诊死者为22.5万人（蓝色竖条），贡献了83%的超额死亡数。每周的新冠死亡数字和每周的超额死亡人数基本是吻合的。并且，新冠死亡数高的时候，次生灾害的死亡数也会同步增加。
将上图和美国新增病例人数图对比，你还可以发现，第二波高峰的新冠死亡率比它刚传入美国时有大概三到五倍的降低。原因可能有：
- 新冠夏季危害小，或病毒变异。
- 医学手段和药品的进步，治疗新冠相关的医疗器械普及。
- 体质比较弱的人在前期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 由于大家注意防护，比如戴口罩或保持社交距离。所以即便感染，沾上的病毒量，也比前几个月要少很多，有充裕时间产生抗体或做轻症治疗。
我甚至还可以做些大胆的预测：
说不定过几个月，新冠就会变异到弱得跟流感一样呢！或者疫苗就出来了呢！我何必防疫措施做得那么严格，何必没事找事让所有人不痛快、经济下滑呢？
如果我是一个意见领袖，说这话当然是可以的。至于打脸，这年头，意见领袖还怕什么打脸？
但如果我是一个当政者，说这句话是极其错误的。因为所有这些预测都是一种想象。政策不能建立在想象的基础上，要按最坏情况来打算。
而特朗普恰恰相反。
“新冠病毒，它在某一天会消失的，奇迹一样的消失。”
"如果羟氯喹起作用，这太神奇了，太漂亮了，这会是个天堂送来的礼物。”
"在选举之前，我们就能有一支疫苗了！”
……
他在推特上、集会上，那些“病毒早在我控制之中、病毒很快会神奇消失、每个人都活得很好、美国一切如常”的话可以编出一本故事书，到起点上卖。
但生活是残酷的，并不是故事。总统要依据事实做决策，而不是上演真人秀。这不是总统表演说梦话水平的时候。
福奇说，特朗普已经几个月没有参加白宫的新冠病毒防御会议了[20]。看来这会议影响他做美梦了。
五、特朗普和他的评价
大概自3月份起，我评价疫情时说，美国的医学能力是很强，但那里有特朗普啊。后来我又反复说：只要特朗普还在台上，美国的大灾难就还在后头。很多人说，我评价特朗普不理性。其它的我在此不辩驳，但新冠这个问题上，我看的还是准的，至少比张文宏准。哪怕到4月，他还一直对美国表示乐观。毕竟美国拥有世界最强大的医疗水准，且联邦政府此前应对SARS和埃博拉的手段和效率令人印象深刻。（SARS时期，布什一个命令，全国所有发烧病人的信息几天内就被筛查、检测。埃博拉肆虐期间，奥巴马坚持把病人接回美国治疗，还派专家医疗队去原发国控制。）H1N1大流感曾被诟病，有各种夸张统计数字，但它在美国真实的超额死亡数很少，且没有影响经济。按此推论，新冠应该相对容易防御，特别是在欧洲和日韩已经先扛了一波，美国准备时间更为充裕的情况下。
没错，张文宏懂医学，我不懂医学，但我懂特朗普啊。
疫情处理糟糕，一直是民主党的议题核心。特朗普千方百计想转移话题，说经济、讲安全、谈法官、搞辩论、抛丑闻，但始终没有摆脱这个不利议题，可以说是被牢牢钉在新冠这里。在大选白热化时段，拜登的竞选广告说的最多的就是“新冠”，而特朗普的竞选广告说的最多的是“中国”，新冠只排第三位，但如果你略微关注美国政治，就会知道说中国其实说的还是新冠。[21]他的另一个催票利器，反移民议题，只能位居此席。
图：大选最后冲刺阶段，双方的竞选广告议题
疫情还有个特点，就是结果好坏一目了然，不像经济、外交这种，评价体系和原因均极其复杂。越是直接简单，对特朗普就越是不利。越是复杂，普通人不懂的，他越是容易吹到大家信：“以色列和阿联酋建交了！这值一个和平（和谐）奖！左媒就是不肯给个好评价”。说这种话的人，别说理解中东政策了，阿联酋在地图哪里估计都指不出来。
民间特朗普粉丝的辩护，我也看过不少，比如：
截了民主党议员/州长/市长/福奇的一些话，做了个两分多钟的视频：他们也判断错误过啊。
蓝州死得更多。或者欧洲也死很多。
呼吸系统是神给我们的，不能戴口罩遮起来。
瑞典不隔离不戴口罩一切如常，照样成功。
美国人热爱自由，所以一切严格抗疫措施不可行。
新冠死亡数字是医院为了拿政府福利谎报的。
CDC和福奇没干好，欺上瞒下。
特朗普第一时间就停了中国游客入境，反应快速果断。
……
尽管以上辩解我都可以用数据一一批驳。其实你愿意，自己也可以查。但真正的问题不在这里，因为理由永远是能找到的。我想谈的是，这些辩解有这么几个特色：
1.在野党话术
华人或者在中国关心美国政治的人，可能体会不深，但病毒大流行时期，总统支持者频繁怪责州长没有把疫情管控好的事情，在美国现代历史以后是独一份，在其它国家也没有出现过。加拿大也是联邦制，你能想象特鲁多在那里掰指头说，新冠控制是州长的责任吗？
这首先是二战后的西方现代政府里，流行病控制被划归中央政府责任而不是地方，大部分税款、资源和权力都流向联邦。海关、检测试剂、物资、研究机构、CDC、防疫措施等，均由联邦控制或领导。州能做的事情不多，做起来效率也低，至于市一级就根本无权。更重要的是，欧美强调leadership，即领导力品质。推给下属也好，州也好，只说明你领导无能。
而且，你换位思考一下，假如美国新冠控制得很好，只死了两千个人。特朗普会说，这是各州州长控制得好吗？他当然会把功劳归在自己身上。其实你看川粉们疫情前谈特朗普治下美国经济好，咋不说这大部分是蓝州贡献的呢？
同类话术也用在其它事情上，比如弗洛伊德全国抗议，有抢劫和纵火，总统说“law and order”（法律与秩序）。这个词此前都是在野党说的，像尼克松鼓吹这个上台，上台以后他还喊吗？不喊了。你是总统，你没管好，你搞到全国抗议，当然是你无能。
2.没办法
第二类辩解，形式很多，我统一为一个词，就是“没办法”。比如：
美国人太爱好自由了，他们就是不愿意戴口罩、不愿意社交隔离，政府又不能强制，否则就是独裁政府了，真的没办法啊。你要是年轻人你能忍着几个月不出去聚会吗？
不说那些带着病毒出去乱晃传染别人是不是应有的“自由”，就说怎么没见这批人反对什么汽车安全带呢？那也限制自由啊，而且不系安全带就死你一个，不会死别人。
上帝给了你呼吸系统就不能戴口罩封着，上帝还给了你排泄系统呢。这都哪家的教义？
其实，无论是谈宗教还是谈自由，都是为了掩盖一个事实：特朗普抗疫无能。他们怪这怪那，什么都怪，就是不能怪到总统身上。
正确的评价方法很简单，就是他应该做什么，实际做了什么，如果某件事没有做好，是无心之失、能力不足，还是态度问题、有意如此。
- 防止海外传播，并不是阻止游客入境就足够的。绿卡和公民不会对病毒免疫，欧洲也可以二次传播带过来。需要跟踪、检测。特朗普只做前者，除了反华可以拿选票以外，是因为他只会做这个，复杂一点的，超出他的能力范围。
对疫情严重地区过来的人，要检测跟踪隔离，业余人士都知道的常识。但作为疫情初期（3月）往返中美的人，我告诉你，在美国机场海关，There's NO SUCH THING，唯一措施是问你有没有去过武汉。至于总统，他在打高尔夫球。
- CDC检测迟到。
CDC犯了个硕士级别的错误，污染了样本。检测试剂不能用。还不让其它机构检测。硬是消耗了三周应对时间。这个大家都知道，不多讲。
- 宣传防疫措施。
这个也不讲了，可能几个月来民主党人的错误言论可以截出两分多钟，但特朗普的谎言阴谋论误导，每天可以截出两小时。当他的大脑中，严格的防疫措施和经济下滑、连任困难建立起顽固的联系之后（虽然实情可能相反），他就在不停地破坏抗疫，丢掉自身责任不提，还拼命扯后腿，让各州焦头烂额。在他的煽动下，不遵守抗疫措施就是对他表示忠诚。
9月份，一场盛大的特朗普竞选集会后，俄亥俄州共和党副州长Jon
Husted走上台，请求大家戴上口罩，因为疫情实在让州里受不了了。他还以身作则，拿出一个精心制作的画着“MAGA”的口罩戴上，推销说还有画着“Trump
2020”的品种。毫无疑问，这些举动遭遇了台下群众的嘘声。
- 抗疫物资分发混乱。
疫情爆发后美国物资紧缺，特别是呼吸机和口罩。川普女婿库什纳领导抗疫物资响应小组，招了20多个毫无经验的业余人士，把整个过程搞到一团糟。[22]很多医生护士不得以靠垃圾袋和旧口罩保护自己。
纽约州州长库莫在新闻发布会上用Ebay举例子。一份物资，多个州竞价，越叫越高，甚至FEMA（联邦紧急措施署，库什纳领导）也参与竞价。在美国历史上闻所未闻。
图：库莫用Ebay竞价来比喻美国的抗疫物资分发
建议直接看发布会视频，更有感觉，影片《Totally Under Control》1小时37分处。
最后想一想，总统真的没办法不传播他那些阴谋论吗？真的没办法不发那些煽动“解放密歇根”的推特吗？真的没办法提醒大家戴个口罩勤洗手保持社交距离吗？真的没办法办集会时让大家坐开一点吗？真的没办法盯紧CDC而不是去打高尔夫吗？真的没办法想到我们这些业余人士都想到的措施吗？真的没办法雇佣一个专业人士而不是女婿来分发物资吗？让他做这些很多普通人能做的事情，就这么难？
对了，说起库什纳，特朗普上任后把女儿女婿搞进白宫任职拿高薪，川粉说这是“举贤不避亲”。
3.靠想象驱动
总统推荐过几款神药。羟氯喹是其中最知名的一种。无论“前线医生”这种政治组织，还是尼日利亚来的神棍医生，都为之背过书。当然他染上新冠后并没有靠这种神药治。
总统说了好几次疫苗快来了，最后一次说是选举前。你真信？还真是韭菜属性呢。
川粉经常提的一个案例是瑞典的全民免疫。瑞典相比其它三个国情相似的北欧国家，新冠死亡比例高上10倍，经济也没好。为什么？瑞典的这套政策理论上可行，但不好意思，它的执政能力达不到，没能把年轻人通往老人的传播链斩断。特朗普连简单封城隔离、检测跟踪都做不好，还想搞瑞典这套复杂的？
其实我知道他们吹瑞典不是因为对瑞典的措施有任何研究，瑞典到底怎么防疫，做了哪些事，让他们说个一二三出来，绝大部分瑞典吹根本做不到。他们只是想给特朗普的无能和懈怠，找个躺平的理由而已。
靠想象说服自己的人， 通常也很容易被满嘴跑火车的空头支票打动。
- 当选总统后我就会公布我的税表。
- 我会提出一个更好的医保计划，用钱更少，保得更多。
- 我的减税政策会让美国经济每年增长超过4%，赤字不但不会增加还会减少。
- 只要退出TPP修改北美自贸协定，然后加关税，你们的制造业工作就会回来的。
- 我能让美国重新伟大。
4.真小人
还有一个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辩护话术，就是“真小人”话术。
比如：
佩洛西无视旧金山防疫指令去做头发，是伪君子。特朗普天天开超级传播大会，是真小人。真小人比伪君子好。
奥巴马收入79万美元一年只交了20%出头的个人所得税，却号召给我们加税，是伪君子。特朗普号召减税，而且自己两年收入1000多万美元，只各交750美元税，是真小人。真小人比伪君子好。
你无法用逻辑去分析这些辩护——佩洛西无论是比旧金山开放日早了一天去剪头，还是只能在屋外剪却去了屋内，是没有造成实际危害、情节轻微的无心之失。而特朗普天天无视防疫措施开群众集会的示范，是有意且有巨大危害的。
为什么不能跟他们讲逻辑，因为“真小人”这个词本身是个定义模糊的词，用这个词的人自己可能也不了解自己到底想说什么。我来帮助大家做个简单剖析。
“真小人”，不是因为他说话“真”，正好相反他每天都在说谎。也不是他行事“直”，正好相反他捂税表，付妓女封口费。
所谓“真”，是因为他说了粉丝认可的“大实话”。后者认为，这些“大实话”（非洲中东是粪坑国家，墨西哥人是强奸犯黑人是抢劫犯，非法移民来美国破坏安全，诸如此类）显然是对的，之所以在社会上显得不对，是因为“政治正确”和虚伪的礼仪所致。当然，不同意识形态的粉丝会拥护他不同的论断。
而持“真小人”辩护的人，简单说，就是能够为了能被他的口炮爽到，因为这些口炮符合自己的理念，而可以无视他恶行的人。
六、总结
对于特朗普来说，所有问题，都可以转化为一个公关问题。疫情也是。虽然病毒不能被公关，但受病毒所害的人却可以。这让受传统“解决问题”教育的华人特别不适应。尤其当公关手段就是用“中国病毒”或“功夫流感”把仇恨转移到他们头上的时候。这令骄傲地打着“中国特朗普支持者”的人群，在2020年，把用了三年的助选旗帜改成“亚太地区特朗普支持者”。
另一个让华人特朗普粉丝最闹心的一点是，转弯总是赶不上官方的速度。
当他们还在为疫情防控失败找各种理由时，白宫科学小组10月27日发表述职声明，已经把抗疫成功作为本届政府的一项成就了[23]，成功理由是阻止了超过200万人死亡[24]。
也赶不上白人川粉的速度。
当他们还在为推特封掉纽约邮报的小拜登电脑阴谋论而痛心疾首，高呼这是“美国最严重的问题”时，FOX和纽约邮报已经在鼓吹：美国科技公司中国的H1b员工太多，这是他们在监控美国人，危害美国安全的行为。
这些误判表明，虽然是粉丝，但对他这个人，和他的核心基本盘，依然不了解。
希望本文能够让大家对特朗普（们），增进一些了解。毕竟他是美国各种问题的结果，而不是原因。毕竟他就算无法连任，也将影响美国至少20年。
[1] https://trumpgolfcount.com/displayoutings
[2]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politics/trumps-company-has-received-at-least-970000-from-us-taxpayers-for-room-rentals/2020/05/14/26d27862-916d-11ea-9e23-6914ee410a5f_story.html
[3]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politics/secret-service-signs-179000-contract-to-rent-golf-carts-in-bedminster-nj-this-summer/2020/05/15/f9c09642-96b7-11ea-91d7-cf4423d47683_story.html
[4] https://www.gao.gov/assets/700/696512.pdf
[5] https://twitter.com/ndrew_lawrence/status/1304148280843141127
[6] https://en.wikipedia.org/wiki/List_of_post-election_Donald_Trump_rallies
[7] https://www.npr.org/2020/05/20/858347477/money-tracker-how-much-trump-and-biden-have-raised-in-the-2020-election
[8] https://www.nbcnews.com/politics/2020-election/trump-campaign-pauses-tv-ad-spending-review-messaging-strategy-n1235376
[9] https://www.ft.com/content/640ebd51-864c-4e72-bec3-becd9506b979
[10] https://www.foxnews.com/politics/trump-cancels-ohio-iowa-tv-ads
[11] https://www.newsweek.com/trump-campaign-cancels-almost-7-million-worth-tv-ads-3-midwest-states-1537235
[12] https://www.courthousenews.com/wp-content/uploads/2020/07/FEC-trump-complaint.pdf
[13] https://www.nytimes.com/2020/03/09/us/trump-campaign-brad-parscale.html
[14] https://www.opensecrets.org/trump/trump-properties?cycle=2020
[15] https://www.nytimes.com/2020/01/07/us/politics/bloomberg-trump-super-bowl-ad.html
[16] https://www.thedailybeast.com/trump-camp-runs-ads-on-dc-cable-to-ease-boss-anxieties-and-buck-up-congressional-republicans
[17] https://www.nytimes.com/2020/09/07/us/politics/trump-election-campaign-fundraising.html
[18]
https://www.freep.com/in-depth/news/investigations/2020/10/11/men-charged-michigan-kidnapping-plot-marked-troubled-pasts/5939254002/
[19] https://www.cdc.gov/nchs/nvss/vsrr/covid19/excess_deaths.htm
[20]
https://www.usatoday.com/story/news/politics/elections/2020/10/23/fauci-trump-hasnt-attended-covid-task-force-meeting-months/6009403002/
[21] https://www.nytimes.com/interactive/2020/10/17/us/politics/trump-biden-campaign-ad-spending.html
[22] https://nymag.com/intelligencer/2020/09/trump-supporters-boo-ohio-lt-governor-promoting-trump-masks.html
[23] https://www.vanityfair.com/news/2020/09/jared-kushner-let-the-markets-decide-covid-19-fate
[24] https://edition.cnn.com/2020/10/27/politics/white-house-ending-covid-19-pandemic-accomplishment-record-cases-spike/index.html
[25]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s-statements/president-trumps-coronavirus-response-saved-2-million-lives-outperformed-nat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