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说有凭！持本占房的侄子被亲人证伪
入赘他乡的老人要落叶归根，委托侄子在老家代买房产，代办所有手续，没想到侄子起了贪心，把房子登记在自己名下。并且，他还向法院起诉，要将老人赶出家门。面对侄子手里完整的购房证据，法院会做出怎样的判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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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归根：出资买房被骗十年
2015年7月的一天，正值盛夏，一栋民居内，年近七旬的张东汉正躺在家里的藤椅上，摇着手里的檀香扇微闭双眼，听收音机里播放的《牡丹亭》。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是自来水公司的工作人员，上门核对户主姓名和水表编号。张东汉报上房号和自己名字，工作人员核对后说：“户主名字不对，不是你，是张波。”张东汉听了一愣，说：“我出资买的房子，已经住了十年，怎么变成了张波的名字？”
当天下午，张东汉就找到侄子张波，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当时买房时是由弟弟张东武和侄儿张波一手帮忙操办，办完后购房协议、收据等原始票据都由张波保管。张东汉命侄子赶紧把房产证拿出来，张波一脸惊慌，实在搪塞不过去，只好拿出房产证，上面产权人果然写着张波！
老实厚道的张东汉气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他才逼问侄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波嘿嘿一笑安慰伯父说：“署谁的名还不都是一样的，反正又不耽误你住。”
张东汉虽然没有文化，但他还是知道当今房子是大件资产，署谁的名就是谁的房子。他愤怒地看了一眼侄子，说：“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张东汉家中兄妹四个，他是家中老大，下边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因为父母体弱多病，张东汉没念几天书，就早早下田干活，替父母分担生活的重担，耽误了自己的婚事。等到弟妹们都长大成人时，张东汉已经过了娶妻的最佳年龄。29岁那年，张东汉到相隔十多公里的另一个乡入赘，当了上门女婿。
妻子长相不错，就是智力有些缺陷。岳父母觉得愧对张东汉，对他像亲生儿子一样。张东汉也知恩图报，孝顺老人，善待妻子，把田里的活全承担起来。因为张东汉勤劳能干，一家四口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几年后，妻子生下了儿子，但不知道是不是遗传原因，儿子也有些智力障碍。
张东汉虽然入赘到外乡，但是和家乡亲人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每逢节日都要回来转转。弟弟张东武生下儿子张波后，他尤其喜欢这个聪明的侄子。小到玩具，大到衣服，张东汉都从不吝啬，叔侄感情比亲生父子还亲。岳父母相继过世后，他想落叶归根，回到老家安度晚年。
2005年春节，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张东汉吐露出自己想搬回老家的心声。弟妹们都很支持。春节过后，家族成员都留心打听，看哪里有房源，弟媳和侄媳(张波的妻子)认识人较多，她们打了一上午电话，还真的打听到了一处民居正要出售。
张东汉马上将自己在娄葑的一幢民居挂出去，很快卖掉。收到35万房款后，他立即给弟弟张东武打电话：“你们赶紧帮我看房子，我全权委托你们了。”张东汉因没文化，对房屋交易的程序也不懂，他信赖弟弟和侄子，自己等着搬家就是。
很快，弟弟张东武夫妻俩，侄子张波夫妻俩，还有张东汉的大妹夫，五人一起和卖家谈妥了价格，并签了合同，总价25.8万元。双方约定2005年3月9日付款。张东汉将钱交给弟弟张东武，让他全权办理。张东武领着儿子张波一起给买家付了房款。后来，张波告诉张东汉，所有手续都已办好，已经拿到了钥匙，但正式过户要晚一点才能办。张东汉就让侄子把这些原始凭证和合同保存好，他就不看了。
张东汉很快就搬了家，他在这套房子中和妻儿安度晚年，住了十年。十年间，张东汉夫妻俩和弟妹们的关系融洽，和侄子张波走动更多。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自己被骗了十年。
他质问张波：“你凭什么侵占我的房产？”张波居然振振有词地说：“什么你的我的？分那么清干吗！”张东汉气得浑身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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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忍再忍：侄子竟恶人先告状
几天后，张东汉又去找过张波，希望他把房子还给自己，哪想到张波说：“房子是我买的，合同是我与卖方签订，房款及税费也由我支付，卖家打的现金收条也在我这里，房产证也是我的名字，房子就是我的。”张东汉大骂道：“房款是我亲手交给你爸的，你这样说话昧着良心，会遭报应的！”
为了尽快讨回房子，张东汉只好求助于弟弟妹妹。大妹张东琴平日和张波夫妻来往多，她和丈夫找到张波，劝他把房子赶紧过户给张东汉，没想到平日对他们恭顺有加的张波，不仅不买账，还嫌他们多管闲事，把他们轰出门外。
小妹张东琦本来就是个急性子，听说这件事，扯上姐姐就直奔二哥张东武家。张东武找过张波，也骂过无数次，无奈张波就是油盐不进，现在见大哥和姐姐妹妹一同找上门来，张东武觉得颜面扫地，当即就表示一起去找儿子算账。
兄妹四人一起来到张波家里。张波仍颠倒黑白，坚称房子是他买的。张东武见儿子满嘴胡话，气得上去就给了他一个大耳光，张波推了父亲一把，张东武跌倒在地。张东琴和张东琦看不下去了，都冲上来厮打。有人打电话报了警，警察赶到，把人带回警局，了解情况后，对张波做出了治安处罚。
找了几次，没有任何效果，张东汉身心俱疲，只能宽慰自己，反正自己先住着，等以后再说。
然而，让张东汉没想到的是，2019年，张波居然以自己为房屋产权人为由，把张东汉告上法庭，要求他和老伴搬走。虽然法院经过审理，驳回了张波的诉求，但张东汉这次还是彻底寒了心，他坚决要诉诸法律，讨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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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说有凭！持本占房依然败诉
2021年，张东汉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房屋归他所有。主审法官刘洋接到案件后，认真研究了当事双方提交的书面材料，并当庭听取了当事人双方的陈述。
白发苍苍的张东汉在法庭上讲述了自己晚年归乡的买房详细历程，讲到动情处，潸然落泪。张波则称：涉案房屋签约时只有他一人在场，是他与房主所签，当场给付现金25万，其中20万是向亲戚朋友借的，5万是自家存款，买房子是为了投资。
从双方提交的书面证据，仅能认定如下事实：2005年2月，张东汉和他人签订合同，将他乡房产以35.2万元出售；2005年3月9日，诉争房屋卖房人与张波签订合同，约定总价25.8万元，签约时付25万元，余款8000元过户时付清，卖房人出具收条“今收到房款25万元”；2007年2月12日，诉争房屋登记在张波夫妻名下。购房合同由张波签订，卖房人现金收条也向张波出具，产权登记在张波夫妻名下。而张东汉手里，只有自己曾出售他乡房产的得款证明，他想以此证明涉案房屋是自己所购，证据远远不够。
刘洋法官了解到，本案知情人众多，既有卖方，也有张东汉的众多亲属参与，在书面证据薄弱的情况下，只能通过向群众进行调查，才能够还原真相。于是对张东汉及其弟弟妹妹等亲属展开调查。
调查中，张东武夫妻、张东琴丈夫都证实，涉案房屋签购房合同时，他们都在现场，而张东武证明，当时大哥把购房所得款全部交由他保管，签订购房合同时，自己从卖房款中取出25万，和儿子张波一起向卖房人交付的涉案房屋购房款。
当问及张波当年的经济状况时，亲属们都反映，张波当时刚结婚不久，不具备购房投资的能力。
根据众多证人高度吻合的证言，结合书面证据，足以得出以下判断：1、从购房资金看，张东汉夫妇在出售原有房屋后，所得价款足以支付诉争房屋购置款。而张波家庭并不宽裕，筹不出这一大笔资金；2、从购房时间看，诉争房屋的购买与张东汉夫妇原有房屋的出售仅间隔十余天，张东汉的主张在时间衔接上说服力强；3、从购房目的看，张东汉及相关亲属均陈述，张东汉购房是为回到家乡众亲人身边，符合落叶归根的传统习俗。而张波称购房是为投资缺乏说服力；4、从交易角色看，相关亲属及卖方均陈述，购房人是张东汉夫妇，而张波夫妇仅为物色房源、签订合同、交接房款、办理过户的交易辅助人；5、从交易过程看，相关亲属及卖方均陈述，与张波一同参与交易的人员众多。而张波陈述仅其一人前往签约，明显矛盾；6、从法律意识状况、民间传统习俗看，张东汉缺乏文化知识，妻儿智力受限，而张波系其侄子，张东汉信任并委托张波帮办买卖手续，并且由张波长期保管产权证，符合常理；7、从房屋使用情况看，张东汉夫妇在诉争房屋购买后，一直居住其中，已达10多年之久。
据此，法院认为，现有证据充分证明，诉争房屋实际购买人为张东汉夫妇，他们是购房款的真正出资人。2022年6月，法院判决张波夫妇将诉争房屋权属登记至张东汉夫妇名下。拿到判决结果，张东汉夫妻俩制作了一面锦旗，亲手送到了刘洋法官的手中。
苏州大学王健法学院教授赵毅认为，在乡土气息较浓的“熟人”社会，熟人之间基于信任，普遍存在重口头、轻笔头的交流方式和交易习惯，一旦发生纠纷，若当事人举证能力较弱，难免出现事实难查清、案件难处理的情况。
本案中，所有书面证据均对张波有利，但众多亲人及卖方均为张东汉夫妇作证，证言高度吻合，环环相扣，能够印证张东汉的陈述。证言与两份房屋买卖合同结合，也能证明具有购房资金、符合购房时机的是张东汉夫妇。证人虽多为张东汉的亲属，但同样也是张波亲属，证人中还包括无利害关系的卖方，因而证言可信度较高，足可采信。因此，在张东汉夫妇书面证据不充分的困境下，法院根据证人证言理清购房真实过程，将房子判归原主。
在巨额财产的诱惑面前，亲情面临严峻的考验。但在纠纷发生后，众亲人心怀正义，全力帮助弱者。巧取财产的机会产生于亲情，还原真相的力量同样源于亲情。没有人因为张东汉是弱势群体或家人智力低下而作壁上观，更没有人因为顾忌侄子的感受而袖手旁观，这是难得的正能量。
(因涉及隐私，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编辑/柴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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