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这么快就被玩坏了
文｜西坡
我发现，现在的网络热点，我越来越插不上嘴了。
我早就说过，我是个道理派。我最擅长也最有兴趣做的，是抽丝剥茧讲道理。一直能靠这门手艺吃饭，是因为很多事发生之后，大家看个新闻标题就开始争论。这时候你把前因后果梳理清楚，就会发现很多撕扯和较劲是无谓的，值得关注的重点不在口水最多的地方。
从情绪和流言的迷雾中，梳理出事件的脉络和关节，这项工作看起来很简单，其实是很耗心力的，但我喜欢做。
但是这两年，我的这项“传统艺能”逐渐失去了用武之地。因为你再把一件事剖开来，把前因后果、轻重缓急讲明白，发现没人关心了。每件事发生之后，争吵依旧很激烈，但你仔细看，大家都是各说各的，没有交流、没有对话。
辩论消失了，帽子满天飞。
就拿最近几个热点来说，易烊千玺考编、周劼炫富、二舅刷屏，每件事都至少激发出几万篇文章吧，但讨论出什么结果没有？并没有。每件事到最后都会变成一地鸡毛。
其实每件事都可以展开做有价值的辩论，不是非此即彼。比如明星考编与小镇做题家这道辩题。正方可以说，明星考编是对公共资源的侵占。反方可以说，明星也是公民，“法无禁止即可为”对明星也适用。正方再说，明星虽然也是公民，但名人跟普通人相比，必然要向社会让渡一些权利，这是做名人的代价。反方再说，明星是需要让渡权利，但这个让渡并不是无条件无止境的，那么国家话剧院的岗位属不属于必须让渡的东西……
如果辩论是沿着这条路径进行的，我们就会逐渐达成共识：在我们这个社会，一个人要做明星，到底可以享受哪些优待，又应该让渡哪些权利。
但实际上讨论完全不是沿着有逻辑的思路进行的，而是两队人在隔空扔帽子。一边说，明星一天挣208万，还要跟普通人抢饭碗，要不要脸？另一边说，你们这些人自己不努力，还见不得别人好。
这次易烊千玺的粉丝输了，小镇做题家成功把易烊千玺拉下国家话剧院。但是明星到底能不能考国家话剧院这个关键的问题，依然悬而未决。
再比如眼下“二舅”正火。两对人又骂起来了。一队人说，苦难不值得歌颂，必须深究苦难的根源。另一队人说，“凡是不喜欢这视频的，上纲上线的，基本可以视为人民的敌人，凡是人民喜欢的，他们一定会反对。”（连岳语）
我对“二舅”的看法，昨天已经写过了，两队我都不站。我当然赞同苦难不值得歌颂，但“二舅”有没有歌颂苦难，我认为是需要讨论的。但我也不可能支持连岳啊，他说别人上纲上线的时候，自己也在上纲上线。难道中国人就不能不喜欢这个视频吗？
围绕“二舅”也是可以展开辩论的，那就是什么样的描写算是歌颂苦难，什么样的描写又不是歌颂苦难呢？我们反对歌颂苦难，但不能连叙述苦难都不允许吧。这里边也是有微妙的边界的。
但现在的讨论显然又没沿着辩论的思路进行。一边直接把“二舅”当作歌颂苦难，一边把另一边当成人民公敌。
所以我无所适从了。
易烊千玺早就不是易烊千玺了，他是既得利益群体压迫广大做题家的象征。二舅也早就不是二舅了，他是舆论斗争的标签。
易烊千玺和二舅，都是工具人。
有个博主说，现在网络翻车和网友翻脸的速度都比以前快了。这是一个有趣的观察。从前网络慢，一场B要撕上几个月。现在网速快了，三天一小撕，五天一大撕。
我有时候早上发一篇文章，写昨天最热门的一件事，发出来之后却发现冷冷清清，因为焦点已经转移了。这就是传说中冲浪的感觉吧。
我昨天在公众号后台赫然发现，我的读者中，46岁到60岁这个年龄段的比例最大。可我自己还是个30出头的小伙子啊，虽然这个头出得越来越长了。或许在这年头，还想听人讲道理的，只剩下火气和睡眠一起下降的老年人了吧。
不过说老实话，这个社会确实需要多一点不急不躁的老年精神。共勉吧朋友们，此处应有夕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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