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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原检测之王”净利暴涨400倍之谜丨棱镜

陈弗也 棱镜 2022-05-01

来源:人民视觉


作者 | 陈弗也  辑 | 杨布丁

出品 | 棱镜·腾讯小满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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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倍-420倍,这是九安医疗(002432.SZ)第一季度净利润的涨幅。

 

4月11日,九安医疗公布第一季度业绩快报,净利润在140亿-160亿人民币之间,去年同期的净利润仅3083.58万元。

 

而九安在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净利润同比增长了738倍-844倍。

 

快报发布后,九安医疗连续迎来3个涨停板。4月15日,在连续第四天触及涨停板后,又迅速打开,并在当天收盘时跌停。一个交易日内,上了一场“天地板”。

 

而在过去5个月,这家来自天津的医疗器械公司股价上涨了13倍,涨幅在同期的A股中名列第一,被资本市场戏称为“妖股之王”。

 

让其登顶“妖股之王”的,是一项他们去年才涉足的新业务——新冠病毒抗原检测。

 

与核酸检测相比,抗原检测更加方便,几分钟就可以出结果。从去年开始,一些国家就开始陆续推行抗原检测,九安医疗主要做的就是海外市场的生意。

 

今年3月11日,国家卫健委发布通知,在核酸检测的基础上,增加抗原检测作为补充,后者被正式纳入到国家防疫体系。

 

在上海,从4月初开始,抗原检测已经高频次出现在全体市民的日常生活中。与此同时,长春、杭州、广州、沈阳等地也在推行抗原检测,淘宝、京东等电商平台则开始向个人销售,抗原检测的国内市场正在打开。

 

4月16日,国家卫健委对外披露,疫情以来,我国完成了约115亿人次的核酸检测。以最低8元一次计算,短短两年时间,核酸检测的市场就达到了千亿级别。

 

接下来,频次可能更高的抗原检测市场又会有多大?3月14日,国联证券在研报中表示,初步测算中国抗原试剂盒市场空间共458.5-582亿元。彼时,以上海为重点的全国性抗原检测还未展开;而九安医疗上百亿的利润,让这个市场的想象空间更大。 

500亿市场的核酸替代品

 

4月3日起,罗女士一家开始做抗原检测,她所在的小区位于上海松江,属于封控区。

 

将采集器伸入鼻腔1.5厘米,旋转4次,再将采集器插入到样本洗脱液中,30秒后,将洗脱液滴入到检测卡上,等待几分钟,检测卡上就会出现一条杠或者两条杠。如果是后者,那很不幸,你可能感染了新冠肺炎,需要马上上报相关部门并接受下一步的核酸检测。

 

这就是一次抗原检测的全过程,自行检测,快速出结果。在罗女士看来,这种检测在家就能完成,不用担心人员聚集时的交叉感染。

 

张文宏医生曾对抗原检测做出过解释,他说:“抗原就像病毒外面穿的衣服;核酸就是病毒里面的基因。抗原检测,是用抗体去测病毒的抗原,综合特异性之后,就能让病毒显示出来。核酸检测,需要通过扩增来完成,检测敏感度更高,但获得结果所需时间更长。”

 

简而言之,抗原检测就是把病毒的“衣服”给识别出来。

 

此外,相比抗原的自行检测,根据《区域新型冠状病毒核酸检测组织实施指南》(第三版),核酸检测的采样人员必须为医务人员,大规模的核酸检测往往需要占用大量医疗资源。

 

如今在上海,抗原检测正在被大规模、高频次推行。家住闵行区、小区刚刚变为管控区的陈女士告诉作者,她家也是从4月3日开始做抗原,并从最早的一天一次,变成最多时一天两次。如今每天做抗原已成为日常,核酸检测仅在周末的时候做两次。

 

不过,抗原检测也有一定弊端。比如在检测结果上,北京大学第一医院感染疾病科主任王贵强曾在3月25日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新闻发布会上表示,抗原检测存在一定的假阳性和假阴性,在抗原检测阳性的情况下,最终也要进行核酸的复核。

 

国家卫生健康委临床检验中心副主任李金明曾表示,抗原检测的应用人群有三类:前往基层医疗机构就诊的人员,隔离观察人员,自愿检测的人员。但李金明也表示,抗原检测应该用在高风险、高流行率的人群中,一般人群不要随意去做。

 

在上海,居民做完抗原检测后,除了阳性需要申报外,阴性可以自主登录“疫测达”系统,上传检测结果。但也有市民表示,他们的检测结果一般由工作人员上门统计,或通过微信照片统一上报。

 

一位接近某省卫健委的人士向作者表示,国内多个省份还没有抗原检测结果的上传系统,即便有上传系统,居民是否愿意如实上传,也只能依靠其自觉性。


 4月15日,广东省卫健委上线了“粤抗原”系统

 

万孚生物是一家抗原检测试剂盒生产商,其客服告诉作者,居民自己购买试剂盒时,需要向电商平台或者药房登记。检测完后,如果当地有结果上传系统就上传,如果没有就无需上传。

 

该客服还强调,抗原结果不等同于核酸结果,在很多地方并不被认可。

 

在未来,抗原检测结果是否成为判断感染新冠病毒的“金标准”,是市场关注的焦点。其方便、易测、快速出结果的优点,让它具备了对核酸检测的替代性。如果机场、高铁站、出入境等场所认可抗原检测结果,普通居民可能更愿意选择抗原检测。

 

上述国联证券的研报就更看好居民自测市场。他们认为,在458.5-582 亿元的市场空间中,自测市场要达到300亿元。

 

不过,国联证券也认为,专业场景有望最先落地和放量,而自测市场则取决于疫情进展程度和政策指引。

 

从海外“火”到国内

 

抗原检测并非一个新技术,早在2020年11月,国家药监局就应急审批通过了万孚生物和金沃夫生物两款抗原检测试剂盒(专业版),次月,华大因源的试剂盒也获得批准。

 

不过,此后15个月,国内再无相关产品获批上市,直到2022年3月初,华科泰生物的产品获批,国内才有第四款抗原检测产品。

 

3月11日,国家卫健委宣布开放抗原检测后,广东、河南、山东等省份相继发布关于新冠抗原检测试剂集采实施方案,抗原检测的国内市场才逐步打开,国家药监局也在一周内又迅速批准了17个检测试剂产品。

 

比如在上海,就流通着多个抗原检测品牌,如诺唯赞、东方生物、奥伯塞斯、亚辉龙等。

 

千亿级别的核酸检测市场,令抗原检测厂商们兴奋不已。

 

3月12日,万孚生物董秘胡洪在公司的新冠抗原检测试剂盒获批后,发了一条备受争议的朋友圈。他写下“此刻心情如下”6个字,并配上了哈哈大笑的表情包。引发舆情后,他予以致歉,并解释称朋友圈是因个人私事有感而发。


 图片来自网络

 

事实上,海外早已开始大规模推行抗原检测,英国、新加坡、巴西、法国、意大利等国甚至将抗原检测结果作为入境标准之一。

 

一些嗅觉灵敏的中国企业也早早瞄准海外市场。根据中国海关统计数据,2021年,我国抗原检测相关产品的出口额超过700亿元。在今年,仅前两个月,我国新冠试剂出口货值就达到326亿元,有媒体称,这些试剂绝大部分为抗原检测试剂。

 

在中国香港,这座在今年初遭受奥密克戎“袭击”的国际大都市,其市场上流通的抗原检测试剂大部分来自内地。今年3月14日,非营利组织香港生物科技协会发布的一则报告显示,香港市场上能买到的24款抗原检测试剂,有17款来自内地。

 

公开资料显示,九安医疗、宝太生物、亚辉龙、东方生物、艾康生物、诺唯赞等中国企业均获得了不小的海外订单。

 

比如亚辉龙(688575.SH)在今年2月发布公告称,日本株式会社医学生物学研究所拟向其采购新冠抗原检测试剂盒,金额价税合计5294.17万美元,约合人民币3.37亿元。后续,该研究所又追加了5000万美元的订单。

 

亚辉龙副董事长、总经理宋永波曾向媒体介绍,接到订单后,深圳龙岗区、深圳机场海关帮他们联系了十余架货运专机,用于运送货物。



“妖股之王”的诞生

 

九安医疗是这些出海的中国企业中表现最好的。

 

这是一家成立于1995年的老牌医疗器械公司,2014年时,小米科技对其战略投资了2500万美元,后者成为了小米生态链的合作伙伴,旗下的额温计、血压仪、血糖仪受到年轻人的欢迎。

 

值得注意的是,小米投资后,九安医疗将iHealth相关全球业务调整到新的子公司里,新子公司名为iHealth.Inc,小米持有新公司20%的股份。而九安医疗在美国签下巨额订单的子公司则是iHealth.Labs.Inc。

 

目前,尚不知iHealth.Inc与iHealth.Labs.Inc的关系,作者曾多次联系九安医疗的董秘办公室,但电话未能接通。

 

不过,根据九安医疗的历年财报,这两家公司均被独立列在“子公司”的栏目中。

 

根据公司公告,今年1月13日,美国子公司iHealth.Labs.Inc与美国ACC(美国陆军合约管理指挥部)代表的美国HHS(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签订《采购合同》,向ACC销售2.5亿人份的iHealth试剂盒产品,合同金额为12.75亿美元(含运费)。

 

1月26日,双方变更合同,ACC追加采购104,166,665人份的试剂盒,合同总金额变为17.75亿美元,约人民币112.26亿元。

 

根据4月17日的公告,美国ACC已向九安医疗的美国子公司支付货款15.2亿美元,约合人民币97.15亿元。

 

此外,根据九安医疗的公告,去年12月和今年1月,其美国子公司还与纽约州卫生部、纽约州非盈利组织Health Research Incorporated、马萨诸塞联邦及卫生与公众服务部执行办公室签订了超过21亿元人民币的销售合同。

 

金域医学被称为“核酸检测之王”,但与九安医疗相比,其检测人数与盈利能力只是“小巫见大巫”。

 

2021年底,金域医学董事长梁耀铭在公司年会上曾说,截至当年11月,他们累计完成核酸检测超2.2亿人份,位居全球第一。而九安医疗仅与美国ACC的订单就达到了3.54亿人次。

 

在营收方面,金域医学2021年前三季度的总营收为86.17亿元,而九安医疗今年第一季度的纯利润就在140亿-160亿元之间。

 

事实上,这样的利润在九安医疗的公司史上也从未出现过。去年一季度,其净利润为3803.58万元,而扣非净利润仅为189.56万元,今年一季度的扣非净利同比增长了738-844倍。

 

而在疫情之前,如2013年-2019年,其扣非净利连续7年处于亏损状态。

 

九安医疗获得资本的关注,要追溯到去年11月。当时,其美国子公司的抗原试剂盒获得了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应急使用授权(EUA),可以在美国和认可美国EUA的国家/地区销售。从那时起,九安医疗的股价一路飙升,并最终成为了今年的“妖股之王”。



亚马逊销售毛利近70%

 

“iHealth的抗原检测在美国卖得确实不错,在药房和亚马逊上都能买到,有时政府发放的抗原检测试剂盒也是这个品牌。”一位在美国生活的华人向作者介绍说。

 

在亚马逊美国站上,iHealth的抗原检测被标注为“Best Seller”,意味着他们是同类产品中销量最好的。目前,该产品的评论量超过了12万。


截图来自亚马逊美国站

 

Sorftime是一款为亚马逊卖家提供数据的第三方软件,作者通过该软件查询的数据显示,亚马逊美国站前100款抗原检测的月总销量约53万件,其中iHealth的月销量达到35万件,约占市场总份额66%,处于绝对领先的位置。

 

Sorftime上有关亚马逊抗原检测的数据结果截图

 

然而,九安医疗的检测产品在国内的电商平台却不见踪影。

 

九安医疗京东自营店的客服向作者确认了这个信息,并称还没有接到在国内上架的通知。

 

去年11月中旬,九安医疗在互动平台上表示,今年初,产能会增加到每个月2亿人份。与美国陆军的订单会吃掉大量产能,但根据公司公告,他们已于3月10日完成了向美国ACC的交货义务。

 

在国内,疫情初期,每人次的核酸检测费用高达180元,这让一些企业获利颇丰。但抗原检测没有这样的“幸运”,行业产品从今年3月在国内上市时,价格就受到了严格限制。

 

3月22日,国家医保局发布《关于地方拟临时新增新型冠状病毒抗原检测项目及有关事项意见的函》,规定单次抗原检测服务、试剂(含采样器具)费用总和不得超过15元。各省在对抗原检测进行采购时价格可能更低。

 

比如,天津医保局的文件显示,公立医疗机构在采购时,最高限价为9元/份。湖南医保局则表示,公立医疗机构的抗原检测不得超过12元/人次。

 

而在美国,抗原检测的销售费用要高很多。

 

在亚马逊上,iHealth两人份核酸检测试剂盒的售价是17.98美元,平均每人次为8.99美元,约57.24元人民币。九安医疗与美国ACC的合同则显示,他们销售给美国陆军的抗原检测试剂盒,平均每人份的费用约为31.8元人民币。

 

这样的售价也让九安医疗能保持超高的毛利。根据Sorftime检测出来的数据,售价17.98美元的iHealth抗原检测试剂盒毛利高达12.23美元。

 

图片来自Sorftime的分析截图

 

(《棱镜》作者王凡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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