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彩票站占领“顶流”商场 | 棱镜
作者 | 陈弗也 特约作者 胡世鑫 编辑 | 郭一非
出品 | 棱镜·腾讯小满工作室
欢迎下载腾讯新闻APP，阅读更多优质资讯
在南京新街口地铁站内，位于客流交汇处的几个彩票站备受关注。
这里是曾经号称“亚洲最大”的地铁站，24个出入口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每天数十万人的客流量，让这里成了南京商业综合体的“顶流”，服装店、饰品店、餐厅，在这里应有尽有。当然，也包括彩票站。
5月28号，正值周日，新街口地铁站异常繁忙，几个彩票站也挤满了人。彩民们在桌子上、柜台上紧张地刮着彩票，一些自助售票机前甚至都排起了队。“工作再忙，也别忘了买注彩票”、 “不怕上次落空，只要这次成功”，鼓励性的标语随处可见。
位于南京新街口地铁站的彩票站，作者拍摄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彩票站多位于居民区，到了晚上，上了年纪的彩民就会“烟雾缭绕”地坐在那里研究规律。
但是，最近两年，彩票的销售模式正在悄然地变化着，彩票站、自主售票机开始“占领”商场、地铁站、咖啡馆、便利店等年轻人聚集的地方，各种时尚、创新的营销方式业层出不穷。彩票，开始在年轻人当中圈粉无数。
穿婚纱买彩票的人
5月20日上午，在佛山的一家商场内，工作人员唐冉（化名）接到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这位客人和她年龄相仿，都是20岁左右，他捧着一束鲜花，购买了6张“正当红”，这是一种即开型彩票，每张售价50块钱。他让唐冉帮忙把彩票放在了花束上，鲜花和彩票都是他送给女朋友的礼物。
几天后，又一位特殊的客人来到了彩票站，她买了一本“正当红”，共计1000元。客人称，朋友生了一个儿子，她决定送一本彩票当贺礼。
“经常会遇到这样的客人，他们并不是为了中奖而去买彩票的，大都把彩票当成‘好运’、礼品用人。”唐冉向作者表示，“不过，这些彩民毕竟是少数，绝大多数的彩民还是奔着中奖来的，很多人逛完街、吃完饭，就来买几张，试试手气。”
这种将彩票当作礼品的方式，在年轻人当中并不少见，抖音、小红书、视频号等社交平台，时常会出现这样的内容。
去年10月底播出的一档综艺节目，也让彩票火了一把。当时，正好赶上歌手毛不易的生日，脱口秀演员李雪琴为他准备一个礼品盒，边走边说“这是一个大工程”，结果打开一看，几张“刮刮乐”彩票被鲜花包围着。
“能收多大的礼，就看自己的命了。”在节目中，李雪琴这样对毛不易打趣说。
今年2月，艾斯（网名）在小红书上发了一组“婚纱照”，也火了，阅览量近百万。照片上，一身白色婚纱的艾斯站在彩票站内数彩票，老公则在一旁帮她整理婚纱。
受访者供图
她向作者回忆，在登记结婚时，她丈夫提议去购买一张含有登记日期的彩票，认为这很有纪念意义，彩票虽然是一张纸，但承载了他们对未来的愿景。受此启发，在结婚当天，艾斯又买了一些彩票作为伴手礼送给了伴郎伴娘。于是，就有了这组“婚纱照”。
“老板也很惊讶，大概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穿着婚纱来店里买彩票的。”艾斯向作者回忆，当天早上，她化完妆，穿上婚纱，就去了楼下的彩票站。
艾斯并非大V，她在小红书上只有一百多位粉丝，发这组照片仅仅是为了分享备婚的情况，没想到突然就火了。几天后，中国体彩中心也关注到了这个事情，还为她送来了一份体彩周边的纪念品，这让她的婚礼多了一份有趣的回忆。
彩票界的“泡泡玛特”
在我国，彩票分为乐透数字型、竞猜型、即开型、基诺型彩票等类型，双色球便是乐透型数字彩票，备受老彩民的欢迎。
时下“占领”商场、超市、地铁站的彩票则主要以即开型彩票为主。这种彩票有个更加通俗、知名的名字，叫做“刮刮乐”。
佛山一家彩票站的工作人员向作者表示，监管部门对彩票站的面积、设备都有严格要求。以广东福彩的彩票站为例，福彩中心就要求专营场所的面积不小于10平方米，而兼营场所则没有该要求，仅要求具有销售彩票的独立区域。
“我们这里是可以卖双色球的，商场里的就不行。”这位工作人员表示，她拍了拍桌子上的电脑，那正是用来打印双色球彩票的机子。
作者在广州、佛山的多个商场也看到，那里的彩票站设施相对简单，仅仅摆放着一个柜台，代销证上也写着只销售即开型彩票。
今年5月25日，财政部公布的彩票数据显示，1-4月，即开型彩票的销售额为304.26亿元，同比增加72.65亿元，同比增长了31.4%，其销售额排在各彩票类型的第三位，不及竞猜型和乐透型彩票，但其增长速度则排名第二，仅次于竞猜型彩票。
对于彩票销量整体上涨的原因，财政部归结为竞猜型彩票和即开彩票增长较快。
目前，多地也积极扩建即开型彩票销售点。今年初，《羊城晚报》曾经报道，去年5月，广东省首批福彩体验店在广州市多家商业综合体内建成，一批崭新的即开票户外销售亭也首次出现在南沙自贸区多个商业中心。
有地方向社会公开征召刮刮乐体验店，截图来自葫芦岛市政府官网
此外，为了迎合更多彩民的需求，刮刮乐的玩法也花式繁多，有的面额大，玩得就是刺激，比如“正当红”，一张就要50元，最高奖金100万元；有的面额小，仅需10元，一张彩票还可以刮多次，可以消磨时间，当然，中奖率和最高奖金都要低很多。
上海师范大学商学院教授、彩票研究专家李刚向作者分析，彩票的一些传统玩法比较适合年纪大的人，对于年轻人吸引力不太强。受疫情、彩票监管政策变化等原因影响，彩票的销量一度出现了下滑的趋势，彩票销售需要新的增长点。
与双色球、快3等彩票相比，刮刮乐同样也没有规律可循，纯靠运气。但它玩法相对简单一些，刮开后立即就知道结果，对于不少年轻人来说，买刮刮乐，就像是在开盲盒。
“盲盒本质上是一种即开型彩票，很受年轻人喜欢，泡泡玛特都上市了。”李刚分析说，“从供给侧来讲，彩票需要寻找这样的增长点。从需求侧来讲，年轻人也有这方面的购彩意愿和能力。”
有年轻人彩票“玩得挺狠的”
在上述综艺节目中，李雪琴一边刮彩票，一边说道：“这很解压啊这个。”
对于一些年轻彩民来说，刮刮乐也成为了一种解压方式，无论是自己刮，还是看别人刮。
李娜（化名）是一位“解压娱乐博主”，她拍摄的视频主要便是刮彩票。她向作者回忆，今年3月，网上流传着一些年轻人烧香拜佛刮彩票的视频，自己受到启发，就开始拍摄此类视频，几乎每天都要花五百块钱去买刮刮乐。当然，基本上都是亏的。
“年轻人都在关注彩票，用他们的话说，‘赚一千万要比中一千万更难’。”李娜向作者表示，“拍这些视频，就是帮他们过过手瘾，毕竟很少人每天买那么多彩票。”
高航（化名）是广州的一名大四学生，学校附近的商场就有自助售票机，遇到开心的事时，她就会去买一张刮刮乐。
“对我来说，买彩票是一种很随性的事情，我没有特别强烈的目的，只要快乐就行了。”高航向作者讲述，她是一个克制的年轻彩民，平时只买一张，没中，就当是将当天的奶茶钱给输掉了。
“买彩票会有一种群体效应，商场里人多，大家聚到一块，一起哄，就会上头。”广州彩票站的老板陈鹏（化名）告诉作者，“这东西刚玩时，很容易上瘾，有年轻人就买得挺狠的，也不太会玩。”
他的彩票站位于广州市番禺区，附近有不少工厂，他的一些老顾客就是附近工厂的年轻工人。
有几个年轻人，一下班就会来买刮刮乐，一次就买一千来块钱。有时，刮完后，能中个几百块钱。但有时候，只能回本几十块钱。当一直刮不中时，这几个年轻人就开始焦虑、失望，甚至愤怒起来，陈鹏还一度担心他们会砸了门店里桌子。
“彩票要负责任地销售，要满足彩民娱乐需求，更要警惕那些非理性的、病态的彩民。”李刚向作者表示，“希望年轻人要清楚，彩票的中奖率是很低的，绝对不能指望这个发财，它只是一个娱乐工具，必须要适可而止。”
李刚建议，彩民们每个月买彩票的钱最好在收入的1%以下，如果超过5%，就不正常了。
“穷人买彩票，富人买保险”
去年10月，财政部主管的《国家彩票》杂志发表了一篇文章《经济越不景气，彩票越受欢迎》。
这篇文章称，有国外公司的调研结果显示，在经济不景气的大环境下，购彩这样小规模的、具有娱乐功能的休闲活动变得更受欢迎。有业内人士则表示，彩票行业存在“口红效应”，在经济下行、消费降级时，行业会迎来一系列利好因素。
5月25日，财政部公布了一组数据，今年4月，全国共销售彩票503.26亿元，同比增加了192.54亿元，同比增长62%；1-4月，全国累计销售了彩票1751.5亿元，同比增加了578.33亿元，同比增长49.3%。
数据显示，2018年，彩票销售达到了5115亿元，创历史最高。但此后，受疫情和监管的影响，到2020年，全国的彩票销售额仅为3339.51亿元。按照目前的增长势头，今年彩票销售额则有望再创历史新高。
李刚向作者分析，彩票的需求有两方面，即购买欲望和购买能力。现在彩民的购买欲望确实有一定提升，但是，如果彩民的收入持续减少，购买能力也会随之降低。因此，最终彩票销量变化取决这两个方向相互抵消的程度。
“从国际经验来看，后者的影响因素要大于前者。”李刚解释说。
彩票站老板陈鹏也有这样的担忧，他向作者直言，今年的销量要比疫情期间好很多，但他也失去了一些老客户，有老客户的工作不稳定，彩票也就买得少了。
今年30岁的张磊（化名）已经是一位资深彩民，自己家里也开了个彩票站。10年前，他还在上学时，就开始买彩票。当时，没有收入，没有进入社会，就总是幻想着通过彩票过上“不劳而获”的生活。工作之后，才意识到赚钱的不易。这几年，通过勤劳工作，他也过上了有车有房的生活。
“我始终觉得彩票就是偏财，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现在只是当作一个兴趣爱好。”张磊说，自己见过很多彩票痴迷者。比如，有的老板斥巨资去购买彩票，最终血本无归、欠钱不还，也有不少人刷爆了信用卡去买彩票。
“在暴富的机会面前，即便概率极低，一些不理智的人也会容易暴露出人性的弱点。”张磊向作者感叹。“在彩民群体里，有一个说法，叫做‘穷人买彩票，富人买保险’。这个‘穷’和‘富’不一定只是金钱上，也是意识上的。”
小满工作室 | 腾讯新闻出品
本文版权归“腾讯新闻”所有，如需转载请在文后留言，经允许后方可转载。
第1121期
排版：豆子
点击“阅读原文”，查看腾讯新闻客户端相关独家文章！
你“在看”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