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目标是葬身大海

从一本伟大的文学巨著，到一个影响世界的文化符号，影响波及从星巴克到乔布斯，从《星际迷航》到《海贼王》，从电影到游戏，它就是白鲸。它是一个男人对抗一头白色抹香鲸的孤独狩猎，一个关于复仇、信念和殉道者的伟大故事。直到今天，《白鲸》衍生的文艺作品仍在源源不绝地涌现，不断丰富这一史上最伟大的动物形象。

（旁白为奥逊·威尔斯朗读的《白鲸》开场白）

美国想象力最辉煌的表达

Herman Melville

无论怎么看，赫尔曼·麦尔维尔都是个不安分的人，出海，造反，越狱，无所不作。他成长于纽约，信仰基督教加尔文教派，十二岁父亲去世，在街头厮混长大。二十一岁随捕鲸船环游世界，四年的水手生涯再塑了世界观，从此以后他的人生再也无法和海洋脱离干系。

19世纪是大航海时代的顶峰，标志是捕鲸业前所未有的兴盛。凭借高超航海技术，人类纵横五大洋，就连海洋霸主鲸也望风而逃。位于马塞诸塞州的新贝德福德市是当时捕鲸业的中心，几乎垄断了当时的捕鲸贸易。电灯和石油尚未发明的时代，鲸油可作照明，龙涎香是名贵的香料，捕鲸这门好生意，令新贝德福德成为世界屈指可数的富庶之地。《白鲸》的“裴廓徳”号便是从新贝德福德南部的南塔开特岛起航。

捕鲸人群中流传一个传说：太平洋海域有头凶残、庞大的抹香鲸，它巨大的头部有道白色疤痕，遇到捕鲸船非但不会逃跑，反而会主动攻击船只，导致船毁人亡，甚至在捕猎其他鲸鱼时它也会突然出现，令人闻风丧胆。捕鲸人取名为“莫查·迪克”（Mocha Dick）。莫查·迪克1810年于智利海域首战成名，横行海洋48年，1859年被一艘瑞典籍捕鲸船捕获，身上插了18根标枪。

彼时，麦尔维尔已出版首部长篇小说，以及数部旅行游记，略有名气，并和大作家霍桑结为至交。两位大师当时均在海关工作。麦尔维尔听说了莫查·迪克的故事，萌生一个伟大的想法。他要写一艘捕鲸船，一头神秘莫测的白鲸，一位孤独固执的船长，一条被毁去的腿，一柄以信念和雷火淬炼的鱼叉，一场复仇，三日不眠不休的追捕，最终全船覆灭，白鲸逃亡，仅余一人生还，来讲述这个故事。

这就是《白鲸》，又名《莫比·迪克》（Moby Dick），被誉为“美国想象力最辉煌的表达”。

     奥逊·威尔斯的未竟之作

如果说真的存在所谓“电影天才”，那么此人非奥逊·威尔斯莫属。这位传奇人物24岁便自编自导自演史上最伟大的电影《公民凯恩》，无数后来者只能仰望。

威尔斯跨界电影、话剧多个领域，作品无数，未完成作品比拍完的还多。据统计，他一生总计完成13部作品，有15部作品未完成，其中包括电影《白鲸》。事实上，他一生有三次和《白鲸》结缘。

奥逊·威尔斯

1951年，他在戏剧《白鲸记》参演一角。1956年，导演约翰·休斯顿将其搬上大银幕，由格里高利·派克饰演亚哈船长，奥逊·威尔斯作为导演好友和作者粉丝客串。他留着马克思式的大胡子，手持福音书，颇为抢镜。

1971年前后，奥逊·威尔斯和好莱坞体制斗争了半辈子，仍然坚持创作人生的最后一部作品《风的另一边》。片场间歇，他同时开始拍摄《白鲸》。在遗留的电影片段里，威尔斯本人坐在蓝色的背景前，脸上映着粼粼微光，让人联想到无边的海洋，他朗读小说著名的开场白：“就叫我以实玛利吧……”

没人清楚威尔斯将如何使用和剪辑这些素材，也没人看过他的剧本。威尔斯1985年撒手人寰，全部未完成电影遗赠给他的长期伴侣 Oja Kodar，她依次将它们捐赠给慕尼黑电影博物馆，包括《白鲸》，以便保存和修复。1999年，慕尼黑电影博物馆将毛片剪辑为一个22分钟的版本，在一些电影节上映。

威尔斯的电影《白鲸》永远地成为一部未完成作品，我们再也无缘亲见它的面容。多年后，他的声音成为另一个导演作品的一部分。

无尽的奥德赛

《白鲸》出版时不受欢迎，第一年只卖出去5本，极为罕见。滞销多年后，直到1920年该书被重新发现，麦尔维尔才拥有美国文学史的相应地位。此时距离《白鲸》出版已过去70年，作者本人潦倒去世也有三十年。

福克纳说：「看完《白鲸》，第一个想法是希望这本书是我写的。」今天，《白鲸》被视为美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小说之一，依然激励着源源不断的人们航向未知的、凶险莫测的大海。

在麦尔维尔笔下，白鲸是高洁安宁的代表，也是恐怖邪恶的象征，又或者说它干脆是矛盾冲突的化身，是大自然深不可测的神力。《白鲸》试图探求的是人与真理、自然与上帝、生与死的关系。

2014年，巴塞罗那的船长 Albert Bargués 购买了一艘27米长的船，命名为 The Sterna（燕鸥号）。他的好友、电影人 Guille Cascante 陪他上路，从巴塞罗那出发，跟随北极燕鸥的迁徙路径，途径挪威巴伦支海的熊岛、被遗弃的苏联矿镇、北极。影片最后，一片茫茫迷雾中，他们发现海面上突然喷起一股水柱，奋起直追，看到一条巨大的白色身影，优雅地跃出海面，然后悠然远去。

那是一头白鲸。

导演 Guille Cascante 记录下这一神启时刻，视频在此嘎然而止。伴随威尔斯低沉声音，莫比·迪克的故事，如同无尽的奥德赛旅程，一直继续。

撰文 / 林松  

编辑 / Anr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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