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他是艺术家，真实人设其实是……
文 | 罗颖
摄影 | 董林版式设计 | 乐天图片提供 | 冯梦波
沉迷于游戏、音乐、艺术、摄影、收藏……冯梦波是圈子里著名的“头号玩家”，“不务正业”的代表人物。我感兴趣这样一个60后，走进他神秘的工作室，打开一道缝隙，窥探这个多面体。
冯梦波在他的工作室 摄影：董林
多面体，是冯梦波对自己的概括。他在不同时间展现不同切面，早已溢出了艺术家的边界。贪玩的性格把看似不相干的兴趣紧紧粘合在一起。玩透，研究透，一路死磕，就像游戏一样，必须打通关才行。年初，冯梦波入驻了快手直播。他给自己贴上的兴趣爱好标签是：艺术、音乐、游戏、狗。年龄并未冲淡冯梦波的玩心。2020年2月的最后一天，冯梦波直播首秀。他的工作室也因此被几十万网友围观了——一间被五花八门的电子器材塞得拥挤不堪的屋子。乍看上去，这里没什么理由吸引我们前来拍摄。就连冯梦波自己都这样评价：“客厅很保守，就是一般居家的样子；二楼的工作室一般客人来了会说：哇！然后无语，因为实在不像个人家，更不像一般人想象的艺术家工作室，更像个乐器店兼仓库。”虽然客厅“很保守”，但几乎每件家具都有出处。绿色丝绒面料的沙发是日本顶级国民品牌Karimoku60。左右两对沙发，是12年前冯梦波从丁乙在上海莫干山的“凹凸库“里淘来的。虽是人造革，但坐垫能自动充放气，凉爽不发热。沙发底部的金属铭牌上标明拥有单位为上海冶金工业局，日期是1982年10月。茶几是很典型的上海Art Deco风格。比例匀称，造型灵巧。冯梦波养的柴犬Ninja小时候最爱趴在茶几下面啃横梁。 餐桌也是在丁乙那儿买的，当时虽然堆在仓库蒙着尘土，冯梦波还是一下子被它的造型吸引了。餐椅是Kartell出品的经典幽灵椅Ghost。当时这种椅子在国内还没有仿品，它的特别之处在于精确的开模和特制的塑料，一体成型，坚固耐用。客厅里有一对火炬壁灯，产自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来用于某出版社的大门灯，原本的红色被冯梦波用金色油漆覆盖了。这段描述相当写实。放眼望去，满屋子都是冯梦波的“利器”——钢琴、唱片机、电吉他、音箱、键盘、示波器、合成器等看起来很厉害的设备。他说自己对设备的追求永远是超出需求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冯梦波最爱引用这句话，为自己玩找理由。其实，他从没学过音乐，既不会弹吉他，也不会弹钢琴，最擅长的乐器是合成器、鼓击。“因为打开开关自己就能跑起来”。“乐器店兼仓库”是冯梦波工作了十二年的地方。比起其它媒介的艺术家，冯梦波是个典型的坐姿重度使用电脑工作者。他自嘲是个作（坐）家，大部分时间都坐着。椅子下方木地板磨损的斑驳痕迹勾勒了他的工作半径，“我只要5平方米的工作室就够了”。疫情不能出门，对宅男冯梦波来说没有丝毫的影响。“乐器店兼仓库”并不符合我们对一般艺术家工作室的想象。无数电线交织在一起，有限的经验里只能辨认出钢琴、唱片机、电吉他、音箱、键盘……冯梦波说自己的设备都是电影级别的，拉块背景就能拍大片了。2008年，冯梦波买下了这张心仪已久的美国产的工作用转椅，全球顶级录音棚标配的顶配。他说至今颈椎和腰椎都没有出现问题，要归功于这把椅子。椅子下方被严重磨损的木地板勾勒出他的工作半径。2013年左右，冯梦波开始从网上搜集各种挂图，日积月累攒了不少。这套中西合璧的水彩教学挂图出版于1951年。2014年，冯梦波模仿着画了两张，展出于个展《大音无响》（汉雅轩，2015年，香港）。《从猿到人（白黄黑）》 100×80cm 画布上综合材料 2014《火的运用》 100×80cm 画布上综合材料 2014屏幕亮起来，冯梦波的一天就开始了，机器仿佛是他大脑和四肢的延伸。1993年，冯梦波拥有了第一台苹果电脑和电子合成器。在中国当代艺术还处于“旧媒体”的时代，冯梦波开始了“新媒体”的探索。也是那一年，冯梦波的九联画《游戏结束：英雄》参加了威尼斯双年展。比起同辈，他似乎更早抵达人生高点。在艺术的通关路上，冯梦波在1993年已成功闯关。第二年，他完成了42张组画——即未来的电子游戏草图《游戏结束：长征》。2008年，终于实现了14个关卡的电子游戏《长征：重启》。《游戏结束：长征》42张组画（ @100×88cm，1994）在“我们的未来”展出 UCCA，20082011年左右，冯梦波在淘宝上找到了合用的街机，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完成了第一台《长征：重启》的街机版本。前后配置过十台左右用于《长征：重启》街机版的展览和销售，目前家里拥有三台：一台内装电脑，用来演示《长征：重启》和用Mame模拟器玩横版街机游戏；一台被改造为竖屏，内装500合一的竖屏街机游戏合集；一台被用做PS3等家用主机专用，通过电路板可以使用街机的屏幕、音箱和摇杆按钮等。在真实的游戏世界里，冯梦波会玩的种类其实并不多。他玩得最好、时间最长的是《街霸》和射击游戏《雷神之锤》。这位摩羯座工作狂，通宵是常有的事儿，30多个小时不睡觉是家常便饭。时常有人提出质疑：一把年纪了，还在打游戏浪费时间？“干什么不是浪费时间？”冯梦波的回答像一把利剑戳破了问题的核心，一同被戳破的还有对意义的追问。艺术起源的“游戏说”早有言在先，两者都源于一种纯粹的无功利的心理活动和行为，也同样基于全身心的投入才能获得的满足感和自由感。但对多数人而言，玩游戏如同追剧，沉迷过后，独剩无聊空虚。冯梦波恰恰是把虚拟当作现实在处理，丝毫没有因为切换引发的焦虑感，这大概就是他的通关秘籍。不管是上世纪90年代的《私人照相薄》，还是2000年之后的《Q4U》《阿Q》《长征：重启》《真人快打》等作品，冯梦波将私人和集体记忆，亲情、友情混合在作品里，相互渗透，在游戏里去怀旧，把不兼容的都兼容了。
春丽是格斗游戏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女性角色，在游戏玩家中人气很高，但是玩的时候选的人并不多。春丽对冯梦波的意义，和李小龙相似，同时承载了英雄主义和浪漫主义，集暴力和性感于一身。这个雕像的造型是冯梦波见过的最传神的春丽之一，雕刻师为吉泽光正（1977年生于日本爱知县）。选取了战斗前或战胜后的样子，轻松帅气。冯梦波爱用春丽和李小龙为题材创作，因为他们就像老朋友一样真实生动，抬手就画不用动脑子了。一楼的墙上挂着冯梦波画的“春丽”，小秀了一下他扎实的水墨功底。冯梦波以春丽为原型画的小小号手，一直用作他自己的微信头像。游戏里的热闹并没有蔓延到现实中。在绘画流行的年代，冯梦波一转身玩电脑去了。1997年的卡塞尔文献展，也仅有他和另一位以色列的艺术家展出了多媒体作品。后来多媒体时髦起来，他又开始摆弄摄影，捣鼓模型，回去画小人书了。冯梦波一贯的“不合群”。相比游戏里一争高下的激烈打斗，他在现实里更喜欢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生活。他说绝不愿意丢掉这份闲情，牺牲掉现在的理想生活。二楼墙上的挂图的旁边，同样是一件年代久远的物件——1974年冯梦波在小学一年级期末得到的三好学生奖状，已经46年历史了。冯梦波特意为它配上了画框裱起来。朱新建赠予冯梦波的书法《大音无响》靠在老唱机旁。这四个字对冯梦波的意义非同寻常。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久，却一见如故成了忘年交。朱新建知道冯梦波喜欢他的字画，有一次在画室摊开新作让他随意挑，冯梦波就要了这幅《大音无响》。在冯梦波看来，朱新建晚年的左手字和画，洗尽铅华，意到笔不逮。朱新建对艺术和生活的超然态度也启迪了冯梦波。他在2014年年末用了两个半月的时间作画八十余幅，就是受到朱新建晚年不计划、不重主题，只求痛快淋漓的影响。2015年5月，冯梦波在香港汉雅轩画廊以“大音无响”为题，展出了这些绘画，这也是他停顿了多年后重拾画笔。随着2018年10月11日公众号“大收藏家冯梦波”第一篇文章的发布，冯梦波的另一个人设又逐渐被揭秘。在这之前，许多不了解“艺术家”冯梦波的人，却因此认识了“大收藏家”冯梦波。小到塑料花瓶、小人书、海报、挂图、玩具，大到电脑、家具、游戏机等等，冯梦波几乎给每件“藏品”都详细标注了名称、产地、年代、数量、来源、购入时间，以文字作为物证，为过往的岁月留下注脚。“花费的时间和金钱好像一下子变得很有道理。显得我这么多年胡买东西变得理所当然。”不过相比“收藏”，冯梦波更愿意谈“收集”，因为趣味无谓高下雅俗之分。他说要写够300期，攒起来出一本百科全书。现在距离目标仅剩7期……客厅的边几上摆着一台高级儿童玩具钢琴，是冯梦波12年前淘来的。他推测是上海玩具厂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制造出口用。当初收到这个钢琴时，轴已经积满灰尘，按键发不出声音，琴键也无法弹回。他打开底板后全面清理，琴声又恢复了本来的光彩。“大收藏家冯梦波”的公众号就是从一对产自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塑料花瓶开始写起。花瓶旁边是冯梦波收藏的第一个李小龙雕像，是2010年Enterbay出品的高清产品。冯梦波说这是他见过的李小龙雕像里面部特征和表情最逼真写实的一个，身材比例准确。皮肤下爆露的青筋淡淡地涂了冷色，面部和身体上的汗珠喷了一层细细的油珠，在光照下灿灿生辉。立在钢琴上的李小龙形象出自《精武门》，配有标准的透明塑料支架，可以摆出比较激烈的动态。面容塑造虽然一般，但胜在身体造型生动，细节讲究，涂装也很好。冯梦波对李小龙十分着迷，不但收藏了许多有关他的模型和书刊，而且以李小龙为题材创作过不少作品。比如这张在水彩纸上用水粉颜料画的《华人与狗》，就是他从电影《精武门》里单独抽取的情节，假设了一部名叫《华人与狗》的电影。形象上选择了李小龙在《龙争虎斗》中最后一段的扮相。背景直接用了冯梦波偏爱的谍战片《保密局的枪声》的海报。李小龙左手护着一条战战兢兢的小狗，就是冯梦波当年养的小泰迪。标题还特意在一侧擦出毛边，假装很有速度感。右下角签名的日期，本来如实写的2011年，后来调皮了一下，改成了1980年。当我们来到“大收藏家冯梦波”的家中，所谓的真实“人设”都浓缩在视线之间。有最潮的电子乐器、游戏设备，也有他多年收集的老派物件——1951年的教学挂图、保留了46年的三好学生奖状、25年前潘家园淘来的老唱机、数不清的原版手办陈列在上世纪30年代的酒柜里、体型肥硕的游戏街机……这些众多的爱好仿佛他通关路上的无尽道具，不管有用无用都攒了起来，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放大招。游戏有输赢，艺术无终点。不被局限，难以定义，却形成了人生的另一种辽阔。电影动画《玩具总动员》里，冯梦波最喜欢的角色就是巴斯光年。这个巴斯光年购于2000年左右。右胸的三个按钮功能一样，随便按下就可以在几段电影原版声轨之间循环播放；按下左胸的红色按钮可以弹出双翼；双手的食指可以单独动作，摆出巴斯光年发射激光的招牌动作。立在老唱机上的拳击玩具《终结者2：审判日》在冯梦波家中已经有28年历史了。来家里客人不论大人小孩都喜欢打几局，日子久了施瓦辛格和T-1000的面部和胸部都布满了伤痕，栏杆早丢了，贴纸也被小朋友撕坏。冯梦波并不是拳击迷，买这些拳击手雕像纯粹是被造型所吸引冯梦波（以下简写为冯）：干直播的事比较多。我只能一段时间专门做一件事。冯：我平时玩得也都非常即兴、琐碎，讲个故事，玩个音乐或者摆弄小玩意儿。所以直播可能还比较适合我。但直播比演出难，因为演出有气氛，有人帮你把灯光、音响、摄影器材设备都伺候好了，直播全部得自己弄。我现在已经把整个流程给摸透了，摸透了以后就觉得这个东西有点意思，还可以再试一试。2月29日，UCCA与快手举办“园音”线上音乐会：良乐，冯梦波和两室一厅（旁宽）在家兼工作室演出，彭磊作为大彩蛋闯入直播间。冯：因为我的兴趣广，玩的东西又多，里头有很多的体会。但这些东西之前没有机会跟别人分享。公众号恰好是不错的平台。我喜欢写东西，文学是一个特别了不起的媒介，别的东西代替不了，再加上摄影搁在一起，我就索性连拍带写了。冯：我想给自己一个小小的挑战。希望在兴趣转移之前能够把一件事做得好一点，做得多一点，所以我就给自己规定了300期。写完打算出一本“百科全书”。冯：会关心。写人的阅读量就会多，写物的明显少些，写得越专业看的人越少。冯：对。有些东西确实非常窄众，比如导播台、示波器等，玩的人少，自然共鸣就少。但我不能因为看的人少我就不写了。百科全书嘛，都是整张拼图的一部分，什么都得有。“大收藏家冯梦波”的公众号名片，感兴趣的读者可搜索微信号关注来冯梦波家中的客人都喜欢在这个摆满了手办的酒柜前欣赏半天，门框里还特意埋设了LED软管用来照明。这里大大小小的手办价值加起来有小十万元了。冯梦波自幼对中国人民志愿军英雄黄继光、邱少云、杨根思等的故事非常熟悉，偶然发现有一款12吋的志愿军就立刻收下。现在已经绝版。这款兵人做得很用心，尤其是冻红的双手很感人。冯梦波小时候只拥有过汽车、坦克和飞机等铁皮玩具，动物题材的家里没给买过。这只《熊猫打鼓》是一个朋友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冯：我觉得这已经是我人设里最窄的一面了。它其实是一个切片。我还是大艺术家、大收藏家、大音乐家、大摄影家。说“大”其实就是为了开玩笑，比较带劲。我要是写个“收藏家”谁看呢？现在很多人真的以为我是收藏家，而且是个大收藏家。Hi：说到“藏家”，自然就会跟趣味联系起来。你的趣味是什么？冯：我平常玩的东西，包括听的音乐都很杂，高雅的和粗俗的都有。有创造力的东西总是让人喜欢，就怕那种空心儿萝卜还特装的。客厅入口处挂着几张冯梦波收藏的民间绘画，创作时间1964年，落款是：高一二 王颖文。作者当年大概十七八岁。冯梦波为它配了赛璐璐制的老相框。冯梦波被这些画所打动，不是因为画得有多么高明，而是因为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画面背后活生生的人——一个热爱生活的普通女生，把时代的烙印清晰地留在画纸上。后来冯梦波还在网上淘到了她的速写和素描。冯梦波在一个叫“7788”的收藏网上淘了不少古画。收到的时候相当残破，特意去托裱配了镜框。他推测画作是临摹古书绣像而来；可能因为书印刷模糊，或画面太小，细节看不清，临画的人照葫芦画瓢，不求甚解，衍生出很多有趣的造型。Hi：收藏的这些物件里，对你的艺术创作影响最大的是什么？冯：小人书对我影响算是比较大的。它是我的识字课本也是我的画画启蒙教材，对我来说就像朋友一样。我小时候就想，这辈子要能出一本小人书我就狂了。2018年，我一咬牙真画了一本。冯：名字叫《童年》，讲的是1966年我出生一直到1978年小学毕业的经历，是我真实生活的一个缩影。不同于1996年做的技术复杂的互动装置《私人照相簿》，《童年》更加朴素和直接，整个形式也都特别的老派。冯：过去的小人书都得是英雄人物。像这样一个普通小孩的生活是没人写故事出书的，但这恰恰是我这本书跟别的小人书不一样的地方。冯梦波说小人书对自己的影响怎么说都不为过。每次搬家，他都把多年收集的小人书单独装箱，一本都没有丢过。将近五十年过去了，这些书终于显得老了。2018年年底，冯梦波创作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本112页的小人书《童年》，全书以哥哥的视角来写他自己。客厅的墙上挂着手绘的封面原作。冯：就像高尔基的自传体三部曲一样，我也打算出三本。第二部《在人间》，从上中学一直到工艺美校毕业，差不多七年。第三部《我的大学》，从上美院到大学毕业，一直到我参加第一次威尼斯双年展为止。Hi：你原来学的专业是绘画，但绘画总是像插曲一样间歇性出现在你的创作过程中，比如2014年的《大音无响》，最近又画了小人书《童年》，你对绘画的态度是什么？冯：其实我从没想过放弃绘画，毕业之后还卖得不错。主要后来玩电脑、玩乐器去了，就没时间画画。我一直觉得画画挺好玩的，但是好玩没积攒到一定程度我就没法动笔，所以会经常停，每次都停个六七年。2014年画了一批，2018年底画了这本小人书，就算开始画画了。 在中央美术学院“致远计划”科研项目基金的支持下，冯梦波正在研究VR和AR的最新发展，打算用在创作和教学中去。这个视频是将模型和动画转换为增强现实（AR）在手机上呈现，冯梦波发布在快手账号，一天内观看量已经突破十万！Hi：与游戏有关的作品基本都是以格斗为主，这种情结是怎么来的？冯：可能和小时候在样板戏、电影里常常看到的非黑即白的正反面角色有关，以至于我现在已经不习惯太过正常的现实。大部分文艺片看起来都觉得闷，我宁愿抱着爆米花去看一场打斗激烈的商业片。Hi：可以说你一直在作品中建立第二现实？不管是之前的游戏类作品，还是后来拍摄的“自然博物馆”，或者用模型搭建的“博物馆”，都有一种舞台场景感，每个盒子里就是一个小社会。冯：对。样板戏、电影里搭建的精神世界特别壮丽堂皇，与过去苦闷平淡的生活形成严重的反差。所以心里永远有一个虚幻的世界在那儿存在着，和我一起成长起来。这大概也是我的作品很少跟现实生活有关系的原因。《私人博物馆之一：美工室》 100×70cm 光栅立体照片 2012Hi：你也曾想刻意疏远一下新媒体，2011年在今日美术馆的个展“梦波：2012”是想撕掉这个标签？冯：因为当时做完了《真人快打》这么大的一个游戏，我觉得可以干点别的了。就想到这儿吧！后来那几年我也确实没怎么用电脑，最后作品呈现的媒介是摄影或者绘画，但是根本无法完全摆脱电脑。后来我也就认命了，何必呢！想玩就玩！Hi：游戏类作品的实现跟技术有绝对关系，艺术和技术的问题也经常拿出来讨论，对你来说具体是什么关系？冯：特别自然。我用技术的时候从来不觉得别扭，我很少为了一件作品去学习一门新手艺。我在用这些机器设备、学习技术的时候，就当玩具一样，态度不功利。也没想把它当成生产力来对待，在这个过程中会得到乐趣，也有收获。虽然这些收获不一定直接体现在艺术创作上。但我毕竟还是艺术家出身，时间长了会自然而然地往艺术上想。人一生的艺术实践不是三两天的事，如果每件事都带有目的性，事先就知道结果，那就太没劲了。 冯梦波收藏的一组奥特曼戏画，包含了通勤、午休和下班后的情景。带绿领带的课长，下班后还要去陪他的上级喝酒。冯：我从来不搜攻略也不去论坛，就是看说明书，这比问100个人还有用，再就是去youtube之类的网站看别人怎么玩。冯：2005年之前，我的作品很少在国内展出。因为硬件不能满足，想租一台电脑、投影仪都是天价。多媒体的东西肯定是难的，尤其是基于电脑的作品都会面临过时，全世界的互动作品都会面临这个问题。但是艺术家不能被它给牵制，也不能因为有这个局限就不做了。这就是我的态度。藏家收藏了这件作品的一切，同时也包括风险。我作为艺术家，同样也承担了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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